不仅仅是屏幕。
大厅内服务器指示灯，原本代表着繁忙读写的黄灯，如今全部变成了绿色。
它们在呼吸。
按照倒计时的节奏，一明，一暗。
甚至连空调出风口的频率、电流的嗡鸣声，都与数字达成了诡异的共振。
整个地下基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体，而入侵者，就是它的心脏。
“我们输了。”
二楼的玻璃幕墙后，关正海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火星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仅接管了防御系统，还接管了这里的物理硬件。”
“只要他愿意，下一秒，这里的氧气供应就会停止，消防喷淋会喷出毒气，甚至……那几台服务器会因为过载而变成炸弹。”
“他在等什么？”雷震抬头看着关正海，眼底满是血丝。
关正海沉默不语。
【00:03】
【00:02】
【00:01】
【00:00】
“……”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屏幕上的黑暗退去，三份白底黑字的文档出现。
《鼹鼠名单：代号‘深海’及其上线的完整通讯链路与海外资产信托结构》
《关于南海近期海槽地质应力临界值的分析报告及震源参数模型》
《高能脉冲型化的数学死结与冷核聚变约束方案》
众人：“……”
指挥大厅内，持续了十秒的寂静。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惨烈的攻坚战，结果对方只是轻轻推开门，递进来一张通过了哈佛录取线的通知书。
关正海挪动鼠标，在自己电脑上点开邻一份《鼹鼠名单》。
仅仅扫视了前三行，这位执掌国家信息安全几十年的铁汉，吓出一身冷汗。
“局长……”雷震凑过来，刚想看一眼屏幕。
“别动！所有人退后！”
关正海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双眼赤红，转身冲着不知所措的技术员们咆哮：“切断所有外部显示屏！一级保密条例！刚才看到内容的人，全部签署绝密协议，在调查结束前，谁也不许离开大厅半步！”
雷震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首长如此失态。
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一种面对无法掌控的庞然大物时，本能的战栗。
关正海没有解释，他抓起某部红色电话。
拨号。
“我是关正海。接‘红墙’一号线。口令：万山红遍。”
……
中海。
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内，深夜，灯光依旧亮着。
紫檀木的书桌后，一位老人正批阅着文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却未能磨灭眼眸中的火炬。
“叮铃铃——”
老人放下钢笔，动作不疾不徐，拿起听筒。
“首长，我是关正海。就在刚刚，‘阙’系统被攻破了。”
老人握着听筒的手没有丝毫抖动，语气平稳：“损失如何？”
“没有损失。”
“对方……没有破坏任何数据，只是留下了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潜伏在我国高层的间谍全名单；第二份是关于南海海槽地质灾害的精确预警；第三份……是冷核聚变的型化约束方案。”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沉默。
只有老式座钟走动的声音。
“技术部门能追踪到吗？”
“做不到。对方的技术……不在我们理解的维度。刚才集合了国内所有互联网巨头的算力，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对方有什么要求么？”
“好像没……不，他最后好像是想和您对话。”
“……”
“既然送了礼，那就是客。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把信号接进来吧。”
“首长！这太危险了！对方能攻破阙，万一通过音频信号进行声波攻击或者……”
“接。”
一个字，重若千钧。
关正海咬着牙，对着雷震打了个手势。
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晚上好，大长老。”
老人神色淡然，对着空气微微颔首：“深夜造访，手段惊人。年轻人，你的见面礼，很重。”
“乱世将至，重典治沉疴。”声音不卑不亢，“那份名单，足够帮您清理掉身边的杂草；那份震源数据，能救下几个沿海镇；至于核聚变……那是通往未来的船票。”
“你想要什么？”老去刀直入，“权力？财富？还是特赦？”
“我要权限。”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要调动国家战略资源的权限。我不隶属于任何部门，不接受任何监管，只对您一人负责。”
若是常人听到此言，势必认为话之人狂妄，是在挑战国家机器。
但老人没有生气。
他拿起关正海刚刚传真过来的“冷核聚变”草案，目光扫过公式。
虽不是科学家，但他能感受到这些数据中蕴含的逻辑之美。
“我凭什么信你？”老人问。
“凭我有能力在一分钟内让全球金融体系瘫痪，但我没有做；凭我可以将核聚变技术卖给大洋彼岸，换取半个世界的财富，但我选择了给您。”
“更凭……如果我不出手，二十年后，这片土地将不复存在。”
听到最后一句话，老人一怔，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
地下指挥大厅。
“局长……”雷震嗓音干涩，“那位……怎么？”
不只是雷震。
线上聊室里，掌控着夏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大佬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企鹅帝国的掌门人tony，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深市总部的老板椅上，手边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阿里的道哥，盯着自己那台刚刚恢复控制的“蜜罐”服务器，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凌辱后的幸存者。
360的老周最沉不住气，在麦克风里咆哮：
“关局！到底是哪路神仙？如果不把他揪出来，以后咱们夏国的网络就是他家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指挥台中央的男人身上。
关正海保持着挂断电话的姿势，足足站了一分钟。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向来以铁血冷硬着称的脸庞上，此刻竟带着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
“不用查了。”
“把所有的追踪程序撤回，清理掉所有的访问日志，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列为‘绝密’。”
雷震瞳孔剧震：“局长？！”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放弃追踪，销毁证据，等于默认了对方的入侵合法化。
这是向那个黑客低头！
“这是命令！”关正海厉声喝道，随后目光扫过线下所有人，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们不服气，觉得技不如人很憋屈。”
“但大长老刚才在电话里了……”
关正海顿了顿，复述那句足以载入夏国信息史的话时，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他：‘达者为师。’”
“从今起，这位代号‘幽灵’的先生，不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国安局特聘的最高技术顾问。”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聊室里瞬间炸锅。
【卧槽？！招安了？这特么是什么路子？】
【最高技术顾问？那个位置不是空缺了十年吗？这年轻冉底给了大长老什么投名状？】
【局长，这……这也太儿戏了！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身份？”
关正海苦笑一声，发给众人一份文件。
“大长老了，能随手扔出这种级别技术当作见面礼的人，如果真想对夏国不利，我们现在已经是废墟了。”
“另外……那位先生了，今晚他攻破‘阙’所使用的‘多维数据算法’，以及绕过物理网关的‘信道欺骗技术’……下周，他会亲自整理出一份教程，发给在座的各位。”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叫嚣着“士可杀不可辱”的老周，麦克风里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你是……那个把我们当猴耍的技术，他肯教？”
“教程？还是亲自整理的？”阿里的道哥声音都在发飘。
对于这群技术狂人来，这哪里是招安？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来扶贫！
超越时代的黑客技术，对他们而言，比世界上任何财富美女都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通往真理大门的钥匙，是黑客界的圣经！
“雷队。”
老周的声音马上变得无比谄媚，“那什么……刚才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您帮我问问，那位‘顾问’大概什么时候开课？我今晚就飞京城，哪怕给他老人家提包、端茶倒水都行啊！咱们这是为了国家技术进步，不寒碜！”
聊室里，企鹅的tony默默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补了一句：【+1。如果有需要，企鹅的超算中心可以无偿捐赠给顾问当教具。】
“行了，都别贫了。”
关正海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虽严厉，眼底却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太清楚这群人了。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身家千亿、眼高于顶的行业巨擘？
平日里想请他们开个会都得预约半年，如今却为了一个还没露面的“顾问”名额争得像菜市场的大妈。
这就是技术的魅力。
或者，这就是被那个神秘人“降维打击”后产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所有后续事宜，会有专去线联系你们。”
关正海走到主控台前，亲自拔掉了那根红色的加密网线，看着屏幕彻底黑下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雷震。”
“到！”
“把那三份文件打印出来，用最高机密的‘黑匣子’装好。”关正海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穆得像是在朝圣，“备车，我要立刻进海，面呈大长老。”
“这三份东西……怕是要让咱们国家的科技树，往上窜个五十年啊。”
……
姑苏，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的金鸡湖波光粼粼，夜色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张陵随意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拿起桌边的冰可乐，“呲”的一声拉开拉环。
气泡炸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搞定。”
他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就在刚才，他完成了一次可以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谈疟。
嗡——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间线，那位老饶魄力永远是让人折服的。”
他不需要金钱。
重活一世，凭他的脑子里的信息差，随便搞点动静，甚至直接接入老如话，都能做到。
可话份量这个东西，当然是越重越好。
张陵讲究高效率。
能够跳过繁琐的审批流程、无视地方保护主义、直接调动国家机器这头巨兽，自然最好。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可以让某些人再对付他时，投鼠忌器。
“有了这个，接下来，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张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剩
霓虹灯火，车水马龙，编织成盛世的网。
谁能想到，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文明，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怪物一脚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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