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城的清晨，在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中开始。
朱元璋站在澄心阁二楼的露台上，静静看了许久。
徐达和汤和站在他身后，两饶眼神从最初的震撼，逐渐变为沉重的思索。
“走吧。”朱元璋转身，“去城里看看。”
他们没有乘坐那种无辕车，而是步校
张诚派来一名年轻的书记官陪同，名叫陆文。
陆文言行恭谨，开口闭口仍是“陛下”、“徐将军”、“汤将军”。
这称呼在异乡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但朱元璋并未纠正。
他知道，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保持距离的礼数。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公共膳堂。
宽敞明亮的大厅，整齐的桌椅。
人们排队领取统一的餐食。
“每日皆如此？”朱元璋问。
“回陛下，是。”陆文答道，“膳堂食谱由‘民生司’统一制定，全城一致。”
他们又去了工坊区外围。
透过巨大的琉璃窗，能看到内部场景。
势能驱动的锻锤规律起落。
回到澄心阁时，岳飞已能勉强下床，在公孙胜陪同下前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洪武皇帝。”岳飞抱拳行礼，用了更中性的尊称，声音沉稳，“救援已毕，诸位安全抵达。岳某统兵不力，折损过甚，愧对麾下儿郎，亦令贵方受惊了。”
朱元璋郑重还礼：“将军浴血开路，恩同再造。伤亡将士，皆为华夏存续捐躯，朱某与幸存者，永志不忘。”
他第一次在陈朝人面前，自然地用了“朱某”自称。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微微颔首：“陛下安顿便好。铁鸦军之患未除，光幕之外威胁日深，我等需尽快合力应对。”
“正有此意。”朱元璋道，“尚需将军与陈朝诸位多加指点。”
“分内之事。”岳飞道。
下午，陈稳再次到来。
这次会面更加深入。
陈稳带来了几卷图纸和几件实物。
“此乃我朝根基之物。”陈稳指着异铁锭和势能结晶。
朱元璋仔细观看着。
“朱皇帝在彼端，似也有利用此物？”陈稳换了一个折中的称呼，看似随意地问。
朱元璋心中微凛，面色不变：“偶得此矿，知其能克制幽能，曾命工匠试制兵娶设置净化场，然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效力远逊贵国。”
陈稳也不深究，转而指向图纸。
刘基此刻也在场，立刻上前请教。
陈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陆文将一份更基础的理论卷宗交给刘基。
他又看向朱元璋：“明皇帝，融合非一日之功。贵方人员，可按兴趣与所长，分别进入工院各司、民生司、乃至北望军中见习观摩。”
“同时，也请明皇帝允准，让我朝相关官员，向徐将军、汤将军请教彼端军制、战法，向刘先生及诸位匠师请教彼端格物心得。”
“明皇帝”三字，既承认其帝王过往，又隐含“前朝”之意，且比“洪武皇帝”更简洁。
朱元璋略一思索。
“可。”他点头，接受了这个称呼，“便依陈君所言。徐达、汤和，你二人将所知军务，尽数整理。刘基，你带人全力研习，亦需坦诚以告。”
“臣等遵旨！”徐达等人应答时，也自然改了口。
安排既定，气氛更为缓和。
陈稳离去前，道：“光幕扰动渐平，然第七号薄弱点已成隐患。清国幽能反应，仍在缓慢提升。铁鸦军的下一个目标，不言而喻。”
他看着朱元璋。
“我们时间不多。”
“融合与准备，需争分夺秒。”
朱元璋迎着他的目光。
“我知晓。”
他用了“我”。
陈稳微微一笑，拱手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澄心阁变得忙碌起来。
徐达、汤和每日与陈朝的兵部、北望军将领长谈。
陈朝将领起初仍客气称“徐将军”、“汤将军”，几日后，熟络些的便开始称“徐公”、“汤公”。
徐达、汤和也渐渐不再以“本将”自称，而多用“徐某”、“汤某”。
刘基则带着匠师扎进了工院。
陈朝的匠师起初称他们“刘大人”、“各位明国师傅”，后来便直呼“刘先生”、“王师傅”、“李师傅”。
刘基等人也渐渐抛开了“本官”、“本院”等旧称。
朱元璋本人走访各处时，陆文仍恭敬称“陛下”，但一些偶然交谈的工匠、学子，有的会好奇称一声“朱皇帝”，有的则直接称“朱公”。
朱元璋皆坦然应之。
他私下对徐达等壤：“客居于此，名号虚礼，不必执着。心中自知便可。”
又过数日，在一次关于城防改进的联合议事上，一位陈朝工部官员发言时，顺口道：“……此事还需朱公定夺。”
满座稍静。
朱元璋神色自若，点头道：“李司业请讲。”
自此，“朱公”之称，在非正式场合渐成常例。
朱元璋自称，也多在“我”与“朱某”之间。
唯有徐达、汤和、刘基等旧部，私下仍坚持称“陛下”，朱元璋亦不阻止。
这细微的称谓变化，如春雨润土，无声却标志着某种落地与融合的开始。
文明的种子，既要扎根新土，也需褪去部分旧壳。
夜晚，澄心阁内灯火常明。
朱元璋、徐达、汤和、刘基等人会聚。
“陈朝制度，确有其长。”徐达道，“但其民，似少了些生气。若遇计划外大变，恐应对不及。”
“其势能科技，精深奥妙。”刘基道，“然其路径，与吾等摸索之路迥异。仿佛早知答案。”
朱元璋听着，沉默不语。
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无论其根源为何，”朱元璋最终开口，“其力可借，其道可学。”
“我等带来之火种，并非要变成他们。”
“而是要以我之骨血，融彼之金石，铸就新龋”
“活下去。”
“学下去。”
“然后……”
他没有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火种已埋下。
它需要时间。
而光幕之外，幽能的阴影，仍在膨胀。
铁鸦军的意志，从未远离。
沙漏正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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