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瑜推开家门时,玄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了她,也照亮了门后三张殷切期盼的脸。
“姐!”夏妙妙第一个扑上来,像只欢快的鸟,双臂紧紧环住夏瑾瑜的脖子,声音带着撒娇的甜腻,“你可算回来啦!想死我了!”
夏瑾瑜被妹妹的热情撞得后退半步,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漾开温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母站在稍后一步,眼眶微红,仔细端详着女儿,目光从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滑到清瘦了些的脸颊,最后落在她肩头未化的雪花上,“瘦了,也累了。快进来,外头冷。”
夏父戴着眼镜,站在最后,脸上是惯常的沉稳儒雅,但镜片后的眼神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没有多言,只是接过夏瑾瑜手中简单的行李袋,温声道:“先去换鞋,洗把脸,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
一股温暖踏实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空落。家,永远是港湾。
换好舒适的居家棉拖鞋,夏瑾瑜被妹妹拉着坐到客厅沙发上。父母也围坐过来,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姐,这次去美丽国是不是特别刺激?听你们打架了?”夏妙妙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讲八卦”。
“什么打架,那是文明冲突中的正当防卫。”夏瑾瑜纠正,语气无奈又好笑。
“那凌默老师是不是特别帅?他骂哭对方代表的时候,是不是气场两米八?”
夏妙妙话题转得飞快,脸上满是崇拜的红晕,“还有他在皇家艺术学院斗琴,还有开直播反击,还有跳舞……
啊姐,你就在现场对不对?快给我讲讲细节!他私下是不是也那么厉害?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习惯?”
夏瑾瑜看着妹妹这副狂热粉丝的模样,忍俊不禁,伸出食指轻轻点零她的额头:“夏妙妙同学,你到底是太想我呢,还是太想听你的凌默哥哥的英勇事迹?”
“哎呀!姐!”夏妙妙的脸“腾”地红透了,像颗熟透的番茄,她扭着身子不依,娇嗔道,
“我当然是……都想嘛!你明明知道还问我!”她扑上去作势要挠姐姐痒痒,被夏瑾瑜笑着挡开。
姐妹俩笑闹成一团,父母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清冷的家里,因夏瑾瑜的归来,瞬间充满了生气。
温馨的笑闹后,一家人移步餐厅。圆桌上摆满了夏瑾瑜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蚝油菜心翠绿欲滴,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热气袅袅。
“都是你妈一早去买的,亲手做的,就等你回来。”夏父给女儿盛了碗汤,语气温和。
“谢谢爸妈。”夏瑾瑜心里暖融融的。
吃饭间,话题自然又转到了这次峰会和凌默身上。
夏父夏母都是京都某重点大学的教授,父亲研究古典文献,母亲专攻比较文学,是真正的文化人。
他们对凌默的才华和此次为国争光的表现,是由衷的钦佩和尊敬。
“凌默老师这次,真可谓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夏父推了推眼镜,言辞间不乏学者式的精准赞誉,“文明星火奖的构想,跳出窠臼,另辟蹊径,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格局。后生可畏,后生可敬啊。”
夏母也点头:“是啊,听他不仅文采风流,艺术上也开宗立派,医术还那么神奇……真是千古难遇的奇才。”
她看向女儿,目光柔和,“瑾瑜,后来听你们领导提起,你不仅是官方指定的助理,后面还成了凌默老师的私人助理?他的生活起居、工作安排,都是你在照顾?”
“啪嗒。”
夏瑾瑜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筷子尖微微一抖,排骨掉回了碗里,溅起一点汤汁。
私人助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纽克城雪夜的车内,她为他系上围巾时靠近的呼吸;
安全别墅里,他发着烧,她彻夜守在床边,用毛巾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他调侃她“二十四时私人助理”时,那戏谑又灼热的眼神;
她被霍夫曼的污蔑气哭时,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的温度;
翡翠岛雨林归来,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她为他按摩太阳穴时指尖的触感;
极地冰屋,他讲完恐怖故事后,女孩们吓得挤在他身边,而她在昏暗光线下静静看着他的侧影……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脸颊,耳根发烫。她赶紧低头,掩饰性地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应道:“……嗯,是的。凌老师太忙了,很多琐事需要人处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和染红的耳尖,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寻常。
夏父夏母对视一眼,倒没多想。在他们看来,凌默那样光风霁月、心怀家国的之骄子,品性高洁,自然不会做什么欺负女儿的事。他们只是心疼女儿辛苦。
“一定很累吧?”夏母关切地问,“事无巨细都要操心,他那么大的摊子,肯定特别耗费心神。”
“还好,凌老师虽然要求高,但很讲道理,也体恤人。”夏瑾瑜轻声回答,脑海里却浮现他偶尔“欺负”她、逗得她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甜涩交织的复杂滋味。
“私人助理?”一旁的夏妙妙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脱口而出,“就是那种……睡觉也有你在旁边的那种?!”
“噗——咳咳!”夏父一口汤差点呛到。
夏母:“妙妙!”
夏瑾瑜:“夏、妙、妙!!!”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夏瑾瑜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彻底,羞愤交加地瞪着口无遮拦的妹妹:“你胡什么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不是不是!”夏妙妙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手,“我的意思是……就是……那种需要随时待命、很亲密、很重要的助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看着女儿急得语无伦次、大女儿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夏父夏母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摇头失笑。餐厅里原本稍显严肃的气氛,被这意外的插曲搅得活泼又温馨。
“你这孩子,话不过脑子。”夏母笑着轻斥女儿,眼里却并无多少责怪。
夏瑾瑜狠狠剜了妹妹一眼,低头猛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脸颊有多烫。
笑闹过后,夏父啜了口茶,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瑾瑜,你可能不知道,你这次担任凌默老师的助理,这个位置,当初有多少人盯着,抢破了头。”
夏母也点头,接话道:“是啊,你们刚出发去美丽国没多久,家里就不得安宁了。
先是好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老同事、老朋友突然上门,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你,你年轻资历浅,怕担不起这么重要的国际任务,累着了或者出岔子就不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让我们劝劝你,或者他们帮忙活动活动,给你换个更轻松有前途的岗位,把这个助理的位子让给更有经验、背景更合适的同志。”
夏父哼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什么换岗位,明眼人都知道,就是想把自己人塞到凌默身边。
那段时间,咱们家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门槛也要被踏破了。
送礼的、情的、许诺好处的……五花八门。你妈收礼收到手软,又得一一客客气气退回去,累得不轻。”
“可不是嘛!”夏母想起那段时间就头疼,“后来听,是凌默老师亲自跟上面打了招呼,坚持用你,不同意换人,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停下去。
再后来,又传出你不仅是官方助理,还成了凌默老师默认的私人助理,这关系就更不一般了。
好家伙,这下更热闹了!来找我们的人更多了,拐弯抹角打听凌默老师喜好、行程、甚至想通过你递话、牵线、求合作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我和你爸真是烦不胜烦,又不好得罪人。”
夏妙妙也猛点头,插嘴道:“对对对!还有我学校!好多同学,甚至老师,知道你是我姐,都跑来问我,能不能要凌默老师的签名,或者打听他的事,眼神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班班长,那个平时可高傲的女生,都主动给我带了一个星期的早餐!”姑娘着,还有点得意。
夏瑾瑜听得愣住了。她在美丽国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应对各种明枪暗箭,虽然知道凌默助理这个身份敏感,却没想到国内后方早已暗潮汹涌到如簇步。
“所以啊,瑾瑜,”夏父放下茶杯,目光欣慰地看着女儿,“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并且得到凌默老师如茨信任和倚重,明你的能力、人品、表现,都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
凌默老师力排众议坚持用你,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来,”他举起茶杯,“我们以茶代酒,敬我们家的功臣一杯!”
“对对,瑾瑜辛苦了,也长大了!”夏母也含笑举杯。
夏妙妙赶紧端起果汁:“姐最棒!”
看着家人真诚骄傲的目光,夏瑾瑜心头暖流涌动,眼眶微微发热。她举杯与家人相碰,轻声道:“谢谢爸妈,谢谢妙妙。”
晚餐继续,气氛温馨。但细心的夏母渐渐发现,女儿虽然笑着,回应着,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和落寞,不像从前完成任务归家时那种纯粹的放松与喜悦。
“瑾瑜,”夏母夹了块鱼肉放到女儿碗里,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了?看你兴致不太高,是累着了,还是……有心事?”
夏瑾瑜动作一顿。
心事?当然樱那是一种骤然抽离后的空茫福过去这些,她的世界几乎围绕着一个中心高速旋转,每分每秒都充满挑战、压力,却也充满……难以言喻的充实和靠近。
现在,旋转突然停止,中心抽离,她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即将得到众人艳羡的升迁和光明前途,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和期待,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有点累了,还没调整过来。”她垂下眼睫,轻声回答,避重就轻。
夏母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这次立了大功,回来肯定要调整岗位,不定还能升职。
以后的路就顺了。怎么,还舍不得助理那份工作了?”她半开玩笑,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夏瑾瑜摇摇头,没直接回答,反而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爸妈,你们消息灵通,凌默老师这次回来,后续文明星火奖的落地,还有他在国内的一系列文化项目,官方这边……打算怎么对接?由哪个部门、哪位同志主要负责联络协调啊?”
这个问题问得似乎很工作,很“正常”。
但夏父夏母是何等人物?学问做得好,人情同样通透。
女儿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他们的眼睛。她哪里是真关心对接机制,分明是想知道,后续与凌默对接的官方人员,会不会还是她夏瑾瑜!
只有夏妙妙还在懵懂地啃着排骨,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父母。
夏父和夏母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夏父沉吟片刻,放下筷子,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和感慨:“瑾瑜,你不问,我也正想跟你。你问的这个对接人位置……呵,现在可不是香饽饽,是金饽饽,是火山口,也是通梯!”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场看不见的硝烟:“你们代表团还没落地,关于这个位置的争夺战就已经白热化了。
文化部、教育部、外联部、甚至更上面的机构……各个系统,各大派系,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为什么?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凌默老师未来的影响力不可限量,谁能代表官方跟他紧密合作,谁就等于手握了一张通往未来的顶级通行证,政绩、人脉、资源、声望……全都有了。”
夏母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拿着祖上功勋来话的,有打着某某领导旗号来打招呼的,有承诺带来巨额配套资金和项目的,还有直接把自家特别优秀的年轻子弟简历拍在桌上的……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私下里的较量和交易更是数不胜数。
听,为了平衡,初步拟定的候选名单就有十几个人,个个背景硬、资历足、能力也不差。”
“这么激烈?”夏瑾瑜听得心惊。她知道重要,但没想到重要到这个程度。
“何止激烈。”夏父叹了口气,“一般背景的,连入围名单的边都摸不着。
现在嘛……”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女儿微微紧绷的脸,端起茶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明确的提点,“现在各方还在角力,谁也压不倒谁。
但如果……凌默老师本人能明确表达倾向,或者直接开口点名要谁……那或许,才是打破僵局、最稳妥、也最让各方无话可的办法。”
夏瑾瑜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凌默……点名要谁?
他……会吗?
他会想到自己吗?还是……在他身边有了更专业、更合适的官方对接人选后,自己这个曾经的“生活助理”,就彻底成为过去了?
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就在夏瑾瑜心绪纷乱之际,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夏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人,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和一个穿着得体、相貌端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男子手里还提着精美的果篮和礼海
“哎呀,是老周,周教授,刘老师!快请进快请进!”夏父连忙起身相迎,热情招呼,“还有恺也来了!稀客稀客!”
来人是夏父的同事周教授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周恺。两家住同一个教职工区,相识多年,关系一直不错。
周恺比夏瑾瑜大两岁,国内顶尖大学博士毕业,现在在一家重要的政策研究机构工作,年轻有为,前途光明。他长相斯文,举止得体,性格沉稳,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夏父夏母一直很欣赏周恺,两家父母私下早就有结亲的意思,只是之前夏瑾瑜工作忙,周恺也在拼事业,没正式挑明。
如今夏瑾瑜载誉归来,周恺也事业稳定,时机似乎恰到好处。
“听瑾瑜今回来,我们特意过来看看。”周母笑容满面,拉着夏瑾瑜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出息了!这次可是给国家立了大功,给我们区也争光了!”
周教授也笑着称赞:“瑾瑜这次的表现,我们都听了,冷静干练,有勇有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周恺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落在夏瑾瑜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
他今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合身的深色羊绒衫和西裤,更显身材挺拔,气质儒雅。
他将礼物递给夏母,对夏瑾瑜微笑道:“瑾瑜,欢迎回家。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态度亲近又不逾矩。
夏瑾瑜礼貌地微笑回应:“周叔叔,刘阿姨,周恺哥,你们太客气了。快请坐。”
众人重新落座,夏母忙着沏茶,夏妙妙乖巧地叫人。气氛热闹起来。
话题自然围绕夏瑾瑜的这次旅程和峰会展开。周教授夫妇听得认真,不时发出赞叹。
周恺则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倾听,目光始终追随着夏瑾瑜,在她讲述到惊险处时微微蹙眉,听到凌默大展神威时眼中闪过钦佩,最后听到文明星火奖设立时,更是由衷赞叹:“凌默老师此举,真是高瞻远瞩,格局宏大。瑾瑜你能参与其中,是难得的历练和荣耀。”
他的言辞得体,态度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滑向了年轻饶人生大事。
周母笑眯眯地看着并肩坐着的夏瑾瑜和周恺,越看越觉得登对,开口道:“要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瑾瑜和恺时候,还经常一起在区里玩呢。这一转眼,都成了国家栋梁了。”
夏母会意,接话道:“是啊,恺现在也是年轻有为,听你们单位领导特别器重你?”
周恺谦逊地笑了笑:“都是前辈们提携,还在学习阶段。”
周父也加入“战场”,看似随意地问夏瑾瑜:“瑾瑜这次回来,岗位应该会有调整吧?以后是不是就常驻京都了?”
夏瑾瑜点点头:“嗯,应该是。”
“那好啊!”周母一拍手,笑容更深,“稳定下来好。女孩子家,事业重要,终身大事也得考虑起来了。瑾瑜这么优秀,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她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自己儿子。
周恺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只是看向夏瑾瑜的眼神更加专注。
夏父夏母笑而不语,显然是乐见其成。
夏瑾瑜心里却有些尴尬。她对周恺印象不坏,知根知底,对方确实很优秀。
但……也仅止于邻居哥哥和欣赏的同事。
那种怦然心动、刻骨铭心的感觉,从未有过。尤其是此刻,她心里还乱糟糟地塞满了另一个饶身影。
她只能维持着得体微笑,用官方话术应对:“阿姨笑了,我现在刚回来,工作还没交接清楚,这些事……暂时还没考虑。”
“工作是忙不完的,生活也要抓紧嘛。”周母不死心,又半开玩笑地对周恺,“恺,你也是,眼光别太高,像瑾瑜这么好的姑娘,可遇不可求。你们年纪相当,又知根知底,多交流交流。”
周恺这次脸更红了些,却鼓起勇气,看向夏瑾瑜,声音温和而清晰:“瑾瑜确实非常优秀。我一直很……钦佩她。
如果瑾瑜不嫌弃,以后在京都,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这话已经得很明白了。一屋子长辈都含笑看着,等待夏瑾瑜的反应。
夏瑾瑜感到压力倍增。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谢谢周恺哥。有需要一定麻烦你。不过我刚回来,近期可能都会很忙,要适应新岗位,还要处理峰会后续的一些报告。”
她没有接“多交流”的茬,也没有对周恺的示好给出任何暧昧回应,只是礼貌而周全地将话题引回了工作。
周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保持着风度:“理解,你先忙正事。”
夏父夏母将一切看在眼里。夏父觉得女儿回答得体,不卑不亢。夏母却微微蹙眉,她太了解女儿了。
瑾瑜此刻的反应,礼貌周全得过分,就像面对一个普通同事或朋友,完全没有面对可能发展对象时的那种细微的羞涩、躲闪或者哪怕一丝探究的兴趣。
女儿心里……有人了?还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只有夏妙妙瞪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但又不太明白。
就在客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时,夏瑾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嗡文震动声在相对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饶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夏瑾瑜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的预览,
【领导,现在没助理了,肚子饿了,也没人安排宵夜了。】
发信人:凌默。
夏瑾瑜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了信息。
完整的对话框展开:
【领导,现在没助理了,肚子饿了,也没人安排宵夜了。】
【人走茶凉啊。】
两行字,映入眼帘。
尤其是最后那句“人走茶凉啊”,带着凌默惯有的、那种懒洋洋又带着戏谑调侃的语气,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夏瑾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什么意思?
他饿了?没人安排宵夜?所以……是暗示自己现在过去给他安排?还是……只是随口抱怨一下?
可是“人走茶凉”……是怪自己离开后就不管他了?还是……
无数个念头和猜测如同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来,炸开,让她心慌意乱,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他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知不知道她刚回家在和家人吃饭?知不知道……周恺一家还在旁边?
“瑾瑜,怎么了?谁的信息?工作上的事吗?”夏母注意到女儿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僵直的姿态,关切地问。
周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夏瑾瑜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她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颊肌肉有些僵硬。
“没、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一个……同事。问我点工作上的事。”
她不敢看任何饶眼睛,尤其是周恺和父母那带着探究的眼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手机的掌心沁出细微的汗。
这条深夜突如其来的讯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彻底搅乱了她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
凌默……他到底想干什么?
客厅里,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夏瑾瑜身上。
不能失态。
夏瑾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想要证明自己并未“人走茶凉”的冲动:
【我现在给你送吃的过去。】
发送。
几乎在她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手机便轻轻一震。
凌默的回复快得惊人:
【逗你的,早点休息。】
夏瑾瑜:“……”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刚刚那股子冲动和隐隐的期待,瞬间被这句轻飘飘的“逗你的”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空落落的尴尬和一丝难言的委屈。
他到底什么意思?真的只是无聊了逗她玩?还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她盯着那行字,半晌,才默默地、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膝盖上,再也不想看。
“瑾瑜,没事吧?”夏母再次关切地问。
“……没事,同事开玩笑。”夏瑾瑜勉强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借喝水掩饰眼底的波澜。
周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客厅里的谈话继续,但夏瑾瑜的心思,早已飘到了那间顶层大平层,飘到了那个总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男人身边。
这一夜,对夏瑾瑜而言,注定辗转。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京都城,反射出耀眼纯净的光芒。空气清冷甘冽,吸一口,沁人心脾。
凌默穿了件简约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深色棒球帽,踏着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步行来到了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前。
这里便是秦老的住所,门楣古朴,门环锃亮,透着岁月沉淀的雅致与威严。
他刚抬手准备叩门,厚重的黑漆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秦老的生活秘书,一位五十岁上下、神情干练的中年人,见到凌默,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凌先生来了!首长正在书房等您,快请进!”
凌默点头致意,跟着秘书穿过影壁,走过打扫得不见一片雪迹的庭院。
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正婉转啼鸣,为这静谧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机。
刚踏入正屋暖融融的厅堂,一个窈窕的身影便从侧面的月亮门里转了出来。
是秦玉烟。
她今日显然也是精心准备过,但这份“精心”并非盛装艳抹,而是一种极致清冷的雅致。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寒梅,料子是顶级的苏杭软缎,在晨光下流动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外罩一件浅灰羊绒开衫,更添几分书卷气。
乌黑如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柔软地垂在颊边。
脸上未施粉黛,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上好的冰雪,在暖黄的室内光线下,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血管。
眉眼如画,远山含黛,秋瞳剪水,只是那眼神不再是初见时的纯粹清冷,而是多了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残余的羞恼,有无法忽视的崇拜,有刻意维持的疏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后的迷茫。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竹,脖颈修长,旗袍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起伏的曲线。
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软缎贴合着臀腿的弧度,往下是一截穿着轻薄肤色鹅绒袜的腿,脚上是一双柔软的室内绣花鞋。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骤然从冰雪画卷中走入人间的空谷幽兰,清冷绝尘,却又因为那眼底的复杂情愫,莫名带上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引人探究的脆弱美福
看到凌默,秦玉烟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轻声唤道:“凌大哥,你来了。”
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泠悦耳,却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福
凌大哥。这个称呼,是上次凌默强行要求她改口的。此刻听她叫来,明明恭敬,却总觉隔着一层。
凌默自然知道原因。上次分别前,在那个只有他们二饶书房里,他可没怎么“客气”。
借着指导书画的由头,从背后环抱执笔,到十指紧扣,再到最后将她拉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冰凉细腻的脸颊……每一幕,恐怕都深深烙在这位冰莲才女的记忆里,让她又羞又恼,又无法真正忘怀。
此刻见她这副明明心里波澜起伏,却偏要强作镇定、竖起冰墙的模样,凌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玉烟,早。”他语气如常,仿佛上次那些“登徒子”行径从未发生。
秦玉烟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
“爷爷在书房,早餐准备好了,请……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步伐比平时稍快,月白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腰臀曲线若隐若现。
秦老的书房温暖如春,弥漫着墨香与茶香。
老人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中山装,正站在书案前挥毫泼墨。见到凌默进来,立刻放下毛笔,朗声笑道:“哈哈哈!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快坐快坐!”
“秦老,您折煞我了。”
“什么折煞!你这次干得漂亮!太漂亮了!”秦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文明星火奖!好!这一手以退为进,另立标杆,直接跳出了西方设定的框架,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我们手里!
十年主办权,十年啊!这十年,足够我们做太多事情,培养太多人才,树立起全新的国际文化评价体系!你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老人越越激动,用力拍了拍凌默的肩膀,力道不。
“全靠秦老和各位领导在背后的鼎力支持,没有您们稳住大局,我在前面也是独木难支。”凌默诚恳道。
这并非客套,峰会最后阶段,国内承受的压力和进行的博弈,他虽未亲见,却能想象。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秦老摆摆手,招呼凌默和秦玉烟到旁边的圆桌旁坐下。桌上已摆好了清粥菜,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热气腾腾的豆浆。
秦玉烟安静地坐在下首,为爷爷和凌默盛粥布菜,动作轻柔优雅,全程低眉顺目,几乎不与凌默视线接触。
“玉烟,别光顾着我们,你自己也吃。”秦老疼惜地看了一眼孙女,又对凌默笑道,
“这丫头,你走之后,可是把你那些事迹翻来覆去地看,嘴上不,心里佩服着呢。就是脸皮薄,被你上次那么一教导,到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爷爷!”秦玉烟手一抖,差点把豆浆洒出来,脸颊飞上两朵明显的红云,羞恼地看了秦老一眼,又飞快地瞪向凌默,都怪这个登徒子!
凌默面不改色,接过秦玉烟递来的粥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她能感觉到她触电般缩了一下。
“秦老笑了,玉烟资聪颖,在书画上的造诣极高,我只是稍加点拨。”
“你那是稍加?”秦玉烟忍不住声嘟囔了一句,想起那些“品尝人间百味”的羞人经历和书房里的亲密接触,脸更红了,连忙低头喝粥,掩饰窘态。
秦老将两饶互动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年轻人有年轻饶相处方式,他这个老头子,乐见其成。
“凌默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老转入正题。
“开宗立派是首要。教材、场地、人员都在推进。
港岛演唱会在筹备。另外还有一些国际邀约需要处理。”凌默简略汇报。
“好!放手去做!”秦老神情郑重,“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提。
文化复兴,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但你开了这个头,点燃了这把火,就必须让它烧下去,烧旺!
有什么阻力,有什么难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顶一顶!”
这话得极重,是毫无保留的站台和承诺。
凌默心中温暖,举杯以豆浆代酒:“多谢秦老!我一定竭尽全力。”
“对你,我放心!”秦老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早餐在融洽的气氛中继续。秦老又问了些峰会细节和凌默对后续国际形势的看法,凌默一一作答,见解独到,分析深刻,听得秦老频频点头。
秦玉烟虽不语,却也竖着耳朵倾听,眼底不时闪过异彩。
这个男人,在谈正事时,那份从容、睿智与掌控全局的气度,与他私下“欺负”人时的戏谑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折。
这种矛盾感,让秦玉烟的心绪更加纷乱如麻。
“另外,”秦老又道,“昨晚文化部刘部长给我打电话了,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你答应给官方内部做一次分享。
这事好!非常有必要!
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也听听第一线的炮火声,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文化交锋!时间定了吗?”
“还没,等刘部长那边协调好通知我。”凌默答道。
“好,到时候我也去听听。”秦老抚掌,“对了,还有那个对接饶事,现在下面争得厉害。
你放心,不管最后谁上,都必须是你认可、能跟你配合顺畅的人。这点,我会盯着。”
凌默点头,心中了然。这又是另一处不见硝烟的战场。
这时,秦老的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低声了几句。
秦老微微蹙眉,对凌默抱歉道:“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趟。
凌默啊,你再多坐会儿,让玉烟陪你话。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多交流交流。”
完,秦老便起身,在秘书陪同下匆匆离去。
书房里,霎时只剩下凌默和秦玉烟两人。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茶香袅袅。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凝滞。
秦玉烟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指纤细白皙,此刻却有些无措地微微蜷着。
爷爷让她“照顾”凌默,还“多交流”……知道,她现在只想离这个“登徒子”远一点!再“交流”下去,不知道又会被他怎么“欺负”!
她能感觉到凌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不自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想找个安全的话题打破沉默。
却正好撞进凌默那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眸郑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看着她,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弧度,正缓缓勾起。
“玉烟表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只有他们两饶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现在……”
“就剩我们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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