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须弥山的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在洪荒三族鼎立的画卷上,开始晕染开一片不祥的污迹。
罗睺像一只潜伏在时光夹缝里的毒蛛,以杀戮为骨,以诡诈为丝,开始编织一张笼罩整个洪荒的阴谋之网。
他的第一个“杰作”,发生在东海之滨,一处龙族新开辟的、富含万载玄冰玉髓的矿脉附近。
那是一个血色残阳的傍晚。驻守矿脉的龙族将领敖擎(睚眦一脉的得力干将)正在巡视。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挑衅意味的凤凰真火气息,在不远处的山崖上一闪而逝!
敖擎生性暴烈多疑,立刻带兵追去。追至崖顶,只看到几片缓缓飘落的、边缘焦黑的金色凤羽(伪造得极为逼真,蕴含罗睺模拟的凤凰火气),以及崖壁上以爪痕刻下的一行字。
“龙族海虫,也配染指陆地灵矿?此矿归凤凰族矣!”字迹凌厉,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高傲笔锋(亦是罗睺手笔)。
“欺人太甚!”敖擎勃然大怒,龙目赤红。
他本就对凤凰族宣称“领空”、时常有凤凰族裔在沿海高空“耀武扬威”感到不满,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他一边加派重兵把守矿脉,一边立刻将此事添油加醋,以最紧急的传讯方式报回了四海龙宫。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方不死火山外围,一处凤凰族刚刚清理出来的、适合培育火云梧桐的灵谷。
负责簇的凤凰族长老离焰(元凤九雏中火凤的后裔)收到手下惊慌来报:谷中上百株刚刚移栽的梧桐幼苗,一夜之间全部枯萎!
根部被一种阴寒歹毒的水蚀之力侵染,土壤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族水腥气!
现场同样留下挑衅痕迹——一片龙鳞(伪造)和以水渍写成的字:“空飞鸟,落地即死!簇方圆万里,皆为龙族水域辐射之地!”
离焰长老气得浑身火焰乱窜:“卑鄙海龙!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联想到最近龙族确实在不断向沿海陆地渗透,甚至有龙族分支开始在一些大泽江河建立行宫,这无疑被视作对凤凰族“落地”活动的直接破坏和挑衅!此事亦被迅速上报凤凰宫。
类似的事件,开始在洪荒各地“默契”地发生。
麒麟族辛苦调理好的一条地脉节点,突然被“不明身份的火焰神通”炸毁,现场留下焦黑的、带有风刃切割痕迹的羽毛(指向凤凰);
麒麟族庇护下的一支亲近走兽部落,其水源被“含有剧毒龙涎”的河水污染,死伤惨重,水中残留着龙族法力波动(指向龙族)……
罗睺如同一个技艺精湛又冷酷无情的傀儡师。
他时而成龙,时而化凤,时而变麒麟,利用弑神枪的杀戮本源模拟各族气息,用灭世黑莲的寂灭道韵掩盖自身机,精准地选择目标,制造事端。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对方的痛处,激起最大的愤怒,留下看似确凿、实则经不起真正大能仔细推敲(但在猜忌和愤怒情绪下,谁又会冷静推敲?)的“证据”。
不仅如此,一些真假难辨、却极具诱惑力的“流言”,也开始在洪荒底层生灵乃至三族内部一些中下层之间悄然流传:
“听了吗?大道有谕,洪荒气运将归一统!
谁能最终主宰洪荒地海,汇聚无量气运,便能借此冲破混元金仙桎梏,一举证得那混元大罗金仙道果!从此真正不朽不灭,与道同存!”
“混元大罗金仙啊……那可是传中的境界!据比现在的族长们还要强大无数倍!”
“龙族占据四海,若再得大地与空气运……”
“凤凰族执掌空,若再控水域与大地……”
“麒麟族乃大地正统,若再纳四海与空之力……”
这些流言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精准地刺中了三族高层内心深处那名为“野心”与“焦虑”的死穴。
祖龙、元凤、始麒麟,他们已至混元金仙,深知前路艰难,每一步突破都需无穷积累与莫大机缘。
若能一统洪荒,汇聚整个地的气运于一身……那诱惑,足以让任何理智燃烧!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野心与流言的浇灌下,便以恐怖的速度生根发芽,滋长出名为“敌意”与“杀心”的狰狞藤蔓。
三族之间的外交辞令变得越来越冰冷,边境摩擦急剧升级,从对峙发展为规模交战,又从规模交战,演变成军团级别的冲突。
每一次冲突后,罗睺的“分身”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或“救援”一方(加深其对另一方的仇恨),或“补刀”另一方(让仇恨再无转圜余地),将双方的血债垒得更高。
万灵原上歃血为媚誓言犹在耳边,共同对抗凶兽的战友情谊尚未被时光完全冲淡,但在罗睺精心策划的一次次“偶然”和“必然”下,三族之间的关系,已经滑向了彻底决裂与血腥战争的深渊。
终于,导火索被点燃。
东海龙宫,祖龙最宠爱的幼子敖玉(一条血脉纯净的白龙),在一次前往内陆大泽视察的途中,连同其护卫舰队,在靠近凤凰族势力范围的“落霞泽”上空,遭遇“凤凰族精锐”伏击,全军覆没!
现场只留下漫飘零的染血凤羽和狂暴的凤凰真火残余(罗睺亲自出手,以弑神枪模拟凤凰族最强攻击,务求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几乎同时,凤凰宫收到噩耗,元凤最看重的孙辈之一、青鸾公主,在巡视一处边境灵山时,被“麒麟族与龙族联手”布下的陷阱围杀,尸骨无存,现场有麒麟踏云的足迹与龙族行云布雨的痕迹(罗睺分身与控水神通结合伪造)。
而麒麟崖则得到线报,始麒麟的胞弟墨麒麟,在调解一处龙族与凤凰族争夺的灵石矿纠纷时,被“暴怒的龙族与凤凰族高手”偷袭,当场陨落,麒麟印的投影都未能护住他!
三条重量级的血案,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矛头直指另外两方!
无论祖龙、元凤、始麒麟内心深处是否还存有一丝疑虑,在族群滔的怒火、积压已久的怨气、以及对那“一统洪荒证道混元”的终极渴望驱使下,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了。
“战!!!”祖龙咆哮,龙吟声中再无半分迟疑,只有毁灭一切的暴怒与决绝。
“血债血偿!!!”元凤清鸣,带着泣血般的悲愤与焚尽八荒的杀意。
“欺我族太甚!!!”始麒麟怒吼,敦厚的面容第一次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祥瑞之气化作冲的战意煞云。
积蓄了数个元会的矛盾、猜忌、野心,在这一刻,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龙汉大劫,最惨烈的终章,毫无缓冲地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不再是边境摩擦,不再是局部冲突。
而是三族倾尽全力的、以彻底消灭或征服对方为目标的灭族之战!
东海之水倒卷,无数龙族战士驾驭巨浪,冲向大陆;
不死火山喷发,漫凤凰族裔裹挟烈焰,遮蔽苍穹;
中央大地震颤,麒麟族率领万千走兽,如钢铁洪流般涌出。
战场,不再是某一处平原,而是整个洪荒!
从九之上到九幽之下,从四海之滨到不周山脚,到处都在厮杀!
龙息与凤火对撞,麒麟铁蹄踏碎山河,神通法宝的光华将空与大地染成一片混乱的、毁灭的色彩。
鲜血,如同暴雨般洒落,汇聚成溪,成河,成海。
尸骸堆积,堵塞江河,填平山谷。哀嚎声、怒吼声、法宝炸裂声、地崩塌声……交织成一曲洪荒开辟地以来,最为惨烈悲壮的末日交响。
罗睺高踞须弥山之巅,脚踏九品黑莲,手持弑神枪,疯狂吸收着这弥漫地、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量劫煞气、生灵怨念、杀戮血气!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魔道本源欢呼雀跃,弑神枪兴奋地嗡鸣,黑莲幽光越发深邃。
他冷笑着俯瞰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毁灭盛宴,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杀吧!尽情地杀吧!你们的血与魂,便是本座登临魔道巅峰的无上祭品!”
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洪荒被打得支离破碎,无数灵山福地化为焦土,地脉断裂,生灵涂炭。
三族庞大的族群,在无休止的消耗与惨烈搏杀中,以惊饶速度锐减。
曾经威震洪荒的龙族战阵,变得稀疏;遮蔽日的凤凰羽翼,出现大片空缺;
麒麟族那厚重磅礴的冲锋,也开始显得后继乏力。
血与火的疯狂中,三族的领袖,祖龙、元凤、始麒麟,也早已亲自下场,彼此之间爆发了无数次惊世对决。
祖龙珠与凤翅刀碰撞,麒麟印与龙爪硬撼,每一次交手都打得崩地裂,星辰摇落。
他们都负了重伤,龙鳞破碎,凤羽凋零,麒麟角断折。曾经睥睨洪荒的混元金仙威严,在无尽的厮杀与族群惨重损失的打击下,蒙上了厚厚的疲惫与……一丝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疑惑与悲凉。
直到某一刻,当祖龙一爪撕裂元凤的一片本命真羽,自身也被凤翅刀斩断数根龙指时;
当始麒麟以麒麟印震退祖龙的滔巨浪,却被元凤的涅盘真火灼伤脊背时……三位伤痕累累、气息衰败的族长,在又一次惨烈的对拼后被震开,凌空对峙。
脚下,是无边的尸山血海,是破碎的山河大地。
耳中,是族裔濒死的哀鸣与仇恨的咆哮,但似乎……也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来自“盟友”阵营的、同样绝望的悲泣?
他们环顾四周,看着那曾经繁荣鼎盛的族群,如今十不存一。
看着那被他们亲手摧毁的、本该由他们守护的洪荒大地,看着彼此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战友的轮廓,如今却只剩下疯狂与陌生的仇恨……
祖龙染血的金色龙瞳中,疯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他忽然想起凶兽量劫结束时,万灵原上,那共同沐浴功德金雨的景象,想起元凤曾与他并肩对抗神逆,想起始麒麟厚重的承诺……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些边境冲突,那些血案……证据真的确凿无误吗?
为何每次冲突后,仇恨都只会加深,从无转机?
元凤华美的翎羽黯淡无光,眼中烈焰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剧痛。
她看到下方一头年幼的凤凰雏鸟,倒在血泊中,旁边是一具龙族战士的尸体,两只生灵临死前似乎还保持着互相撕咬的姿势。
这就是我们争夺的“霸权”吗?这就是通往“混元大罗”的道路吗?为何……心中只有无尽的空虚与悔恨?
始麒麟伤痕累累的身躯微微颤抖,祥瑞之气几乎散尽。
他看着追随自己征战、如今却所剩无几的麒麟儿郎,看着大地上那些曾受麒麟族庇护、如今却在战火中哀嚎灭绝的生灵族群。守护?共主?
自己究竟……守护了什么?又成了谁的“主”?
恰在此时,罗睺感觉地间煞气与怨念积累已近巅峰,自身魔道即将圆满,忍不住在须弥山发出一阵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那笑声中蕴含的无尽恶意、诡诈与杀戮本源,如同冰冷的毒针,终于刺破了量劫煞气的最后遮蔽,隐约传到了这三位心神震动、濒临崩溃的族长感知边缘!
虽然只是一丝,但那纯粹的、不属于三族任何一方、却操控引导了一切血腥的魔道气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们被仇恨蒙蔽的道心!
“不对……这气息……”祖龙龙躯一震。
“有人在暗汁…”元凤眼眸猛地睁大。
“算计我们……是算计!”始麒麟失声低吼。
恍然大悟!滔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什么边界冲突,什么血案证据,什么一统证道的流言……原来都是陷阱!都是阴谋!
他们三个,乃至整个三族,都成了别人手中自相残杀的棋子,成了献祭给未知邪魔的贡品!
看着脚下亿万万族裔的尸骸,看着满目疮痍的洪荒,无边的痛苦与自责,几乎将他们吞噬。
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赎罪,为了给这濒临破碎的洪荒,留下最后一点生机,也给自己犯下滔罪孽的族群,留下一线可能不至于彻底灭绝的未来。
祖龙、元凤、始麒麟,彼此对视。眼中没有了仇恨,只有无尽的悲凉、悔恨,以及一抹决绝。
祖龙仰首,看向冥冥大道,染血的龙口张开,发出沉重如山的誓言,声音传遍洪荒,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吾,祖龙,今日方知罪孽深重!为平地劫气,为赎龙族罪愆,吾愿以残躯永镇四海海眼,梳理水元,平息波澜!”
“自此,龙族退出洪荒争霸,非无量量劫至,四海倾覆,吾与嫡系血脉,绝不出世!(大道)鉴之!”
话音落下,洪荒四海之水齐齐哀鸣,四海海眼处传来巨大的吸力!
祖龙最后看了一眼残存的龙族儿郎(大多已是老弱妇孺或重伤之辈),又深深看了一眼元凤与始麒麟,那眼神复杂无比。
随即,他长吟一声,巨大的龙躯盘旋着,裹挟着祖龙珠,毅然投身于归墟般的东海海眼之中!
蓝光一闪,海眼缓缓平复,只是多了一道永恒镇压、孤寂守护的龙影。
元凤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凤凰泪,亦是火精),她亦向立誓,声音凄清而坚定:“吾,元凤,愧对洪荒,愧对羽族!
愿以此身,永镇南方不死火山,以涅盘真火压制地脉毒火,净地戾气!
凤凰一族,自此遁世,非无量量劫至,地翻覆,绝不出火山半步!大道鉴之!”
她清鸣一声,周身燃起最后的涅盘之火,并非为了重生,而是为了永恒的镇压!
带着凤翅刀,化作一道璀璨的火光,投向不死火山最深处,与那永恒的神火熔岩融为一体,成为镇压地火、孤独守望的图腾。
始麒麟看着身边仅存的十几只麒麟(大多伤痕累累,幼崽居多),又看了看尸横遍野的大地,惨然一笑。
他的族群,几乎打光了。他缓缓开口,誓言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解脱般的奉献:“吾,始麒麟,无颜再称大地守护。”
麒麟一族,罪孽深重,几近族灭。
愿舍此残躯,化入洪荒大地,从此麒麟一族,不为战斗之族,不为争霸之族,只愿化为行走大地的祥瑞。
“凡有麒麟现世处,当风调雨顺,地脉安宁,灾厄消退,以为赎罪,以为祝福。大道……鉴之!”
完,始麒麟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柔和的光芒,缓缓消散,并非死亡,而是将最后的麒麟本源、祥瑞之气,彻底散入洪荒受损的大地之郑
那仅存的十几只麒麟,仰发出悲怆的哀鸣,随即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祥光,它们将背负着罪孽与祝福,成为后世传中的瑞兽,孤独地行走在洪荒的废墟与新生之地,再无力争雄。
随着三族族长以自身与族群未来为代价,立下大道誓言,洪荒地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量劫煞气、怨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驱散了许多。
虽然伤痕仍在,血腥未褪,但那种令人窒息、疯狂厮杀的劫难氛围,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残余的三族生灵,在失去了领袖和战意后,茫然地望着彼此,望着废墟,最终在冥冥大道意志与残留理智的驱使下。
各自拖着重伤之躯,黯然退去,退回四海、火山、或遁入山林,舔舐伤口,履行族长最后的誓言,开始了漫长而低调的蛰伏。
龙汉初劫,以三族近乎同归于尽、族长自囚或化道的惨烈方式,戛然而止。
须弥山上,罗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愕然看着那迅速消湍劫气与怨念,看着三族族长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破局”,感受着那距离圆满仅差一线的魔道本源发出不甘的哀鸣!
“混账!竟敢坏我大道!”罗睺暴怒,弑神枪迸发出冲的杀戮红光!
他谋划万古,眼看就要功成,却被对方以这种“自脖的方式打断,如何不怒?他死死盯着洪荒大地,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不甘。
“也罢……也罢!尔等虽逃过彻底灭绝,却也元气大伤,退出舞台。”
“这洪荒……迟早还是本座的囊中之物!鸿钧……杨眉……还有那些侥幸未死的老家伙……咱们的账,慢慢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暴怒,身影缓缓融入须弥山更深的阴影郑
魔道虽未彻底圆满,但他已借此劫,实力大进,更在暗中埋下了无数棋子与后手。下一个量劫……他不会再失手。
洪荒,迎来了一个没有明确霸主、百废待兴、却也暗流更加汹涌的……后龙汉时代。
永恒幕前,一片寂静。众生目睹了这场由阴谋点燃、以惨烈自赎终结的大劫,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三族命阅唏嘘,有对罗睺阴谋的寒意,更有对那未来更加扑朔迷离的洪荒局势的……深深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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