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清晨，在微凉的空气中徐徐展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润泽的薄湿，像是无形的纱，轻覆在河道、石桥与连绵的屋瓦上！
晨曦透过这层湿气，变得柔和而朦胧，将远近的粉墙黛瓦晕染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风里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与沿街早点摊上飘出的蒸腾热气、油香、面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了独有的江北风情！
秦平安肩扛着嘟嘟，不疾不徐地走在渐渐苏醒的街巷中！
大青牛稳稳的跟在两人后方！
早起的摊贩正支起炉灶，揭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瞬间涌出，模糊了忙碌的身影和顾客殷切的脸庞！
“六哥，好香！”嘟嘟的脑袋转来转去，眼神炙热的盯着那些金黄酥脆的油条、晶莹剔透的汤包、雪白松软的糕点！
秦平安在一家生意兴隆、临河而设的老摊前坐下！
店家眼尖，见这一行人气质独特，尤其是那头神异的青牛，连忙上前热情招呼：“客官早！用点什么？”
“店的蟹黄汤包是招牌，汤汁一绝！”
“这千层油糕、翡翠烧卖也是现做现蒸，还有地道的阳春面、酥脆的油墩子……”
“每样都尝尝！”秦平安微笑颔首，又对嘟嘟道：“想先吃哪个，自己点，不用图省钱，咱们现在不差钱！”
他身上怀揣着四万两银票，这笔钱足够他们尽情的挥霍了！
嘟嘟也不客气，点了很多想吃的东西！
热气腾腾的吃食很快摆满桌，看的嘟嘟直咽口水！
秦平安细心地将汤包戳开口，递给嘟嘟，并且叮嘱他心烫！
家伙吸着鲜美的汤汁，脸上尽是满足！
秦平安自己则端着一碗清汤阳春面，简简单单，汤清面白，几点油花，一撮葱花，入口却是质朴的温暖与麦香！
他慢慢吃着，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投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
已有早船开始了一日的营生，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欸乃声声，与岸上渐起的市声交融，恬淡而真实！
这便是扬州了！
没有南的群山环绕，不似京都的庄重，有的是水一般绵延不绝的生机，是烟火人间最熨帖的滋味！
它不在别处，就在这碗热汤里，在这喧闹而有序的清晨中！
他来了，他正坐在这里！
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暖意自腹中升起，他看了眼身旁吃的满嘴流油的家伙，脸上满是宠溺：“饱了么？”
“饱了！”嘟嘟响亮地回答一句，而后不断揉着圆鼓鼓的肚子，生怕像之前一样积食发烧！
秦平安支付了饭资，然后起身牵着嘟嘟道：“那咱们就走走，沿着这水，穿过这巷，好好看看这座城醒来的模样！”
两人一牛就这样沿着河道，慢悠悠地逛了大半个上午！
他们穿过卖各色绸缎绣品的商铺林立的街市，听着伙计们绵软的招呼声！
踏过拱起的石桥，看桥下乌篷船缓缓穿行！
也在售卖泥人、剪纸、折扇的摊前驻足，给嘟嘟买了个会转动的彩色风车，家伙举着，在微风中笑得见牙不见眼！
临近正午，色却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郭，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
“要下雨了，六哥！”嘟嘟仰头看着。
秦平安：“这个季节的扬州城最是多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转眼间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帘，将青石板路敲击得水花四溅！
河道上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远处的亭台楼阁都模糊在了雨幕之中！
街上的行人纷纷惊呼着找地方避雨，那些商户们则是用雨布将摊位盖了起来，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秦平安将嘟嘟往怀里拢了拢，向着身下的大青牛道：“牛兄，找个地方吃饭，避避雨！”
大青牛会意，甩了甩头，迈开稳健的步子，不疾不徐地沿着主街前行，雨水打在它油亮的皮毛上，迅速滚落，竟未沾湿多少！
穿过几条雨雾迷蒙的街巷，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三层酒楼，飞檐翘角，在雨中也显得格外醒目！
门额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望月楼！
楼内隐约传出丝竹之声与杯盏交错的热闹动静，正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繁华所在！
早有眼尖的伙计撑着油纸伞迎了出来，虽见来人衣着朴素，还带着孩童和牛，但看那青牛神俊，少年气度从容，肩头孩童更是眼眸奇异，不敢怠慢，连忙引向侧门专门停放车马的宽敞廊下！
“客官里边请！这雨来得急，快进来暖和暖和！”伙计殷勤地递上干布巾！
秦平安道了谢，擦去脸上雨水，抱着嘟嘟步入楼中！
一楼大堂已是座无虚席，酒香菜热，人声鼎沸，混合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给我们寻个靠窗的雅静位置，看看雨景！”秦平安对迎上来的掌柜道。
掌柜见多识广，见他气度不凡，连忙应声：“好嘞！三楼临河的雅间正好空着，视野极佳，客官请随我来！”
登上三楼，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窗外正是蜿蜒的运河，此刻烟雨迷蒙，水面万千涟漪，远山近郭都化作一幅氤氲的水墨画，雨声被隔得稍远，反倒成了绝佳的背景音！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挨样上一些，再烫一壶好酒！”秦平安坐下，将嘟嘟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备两份相同的菜肴和酒水，我那老兄弟也喜好这一口！”
“好嘞！客官稍候，酒菜马上就来！”掌柜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有二流水般送上热茶、干果点心！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茶香袅袅！
嘟嘟趴在窗沿，好奇地看着雨中的河景与船只！
秦平安则静静望着雨幕，心中一片宁和！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似乎将整个扬州的喧嚣都洗去了几分，只留下这酒楼的温暖，窗外的空蒙，和即将到来的、属于这座城市最地道的舌尖滋味！
不多时，精致的菜肴便陆续呈上：清炖蟹粉狮子头肥嫩不腻，文思豆腐羹细如发丝，大煮干丝汤醇味鲜，水晶肴肉透明如琥珀，还有那最负盛名的扬州炒饭，粒粒分明，金裹银包，香气扑鼻！
每一道，都是时间与手艺沉淀出的淮扬精髓！
秦平安给嘟嘟夹了一个巧的狮子头，自己也斟了一杯温热的黄酒！
雨打窗棂，菜香满室！
这便是江南了！
有晴日的温婉，也有雨的酣畅！
有市井的鲜活，也有楼阁的雅致！
他举起杯，对着窗外迷蒙的烟雨，无声地敬了一杯！
敬这千里风物，敬这人间烟火，也敬那两位再也无法亲眼得见的故人！
这扬州味，他替他们，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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