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的雨下得黏稠，像永远也洗不净这座古老城市的灰尘。詹姆斯·卡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的威士忌已经见底，但他没再续杯。窗外，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某种沉默的审判者。
桌上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分别显示着三条不同渠道传来的加密信息。
第一条来自珀斯：“靖远资源已与汤姆·麦肯锡签署红石岭锂矿矿权转让协议，总价九千万澳元，现金支付。内陆资源提出异议，但麦肯锡已将资金用于偿还赌债，交易在法律上已完成。”
第二条来自智利圣地亚哥：“安第斯矿业公司与靖远资源签署技术合作协议，后者获得白月湖盐湖项目独家勘探权和优先收购权。合作细节保密，但据信前期投资不低于三千万美元。”
第三条来自刚果金科卢韦齐：“阿里·哈桑部族聚居地出现太阳能发电设备安装团队，带队者为秦凤舞。同时观测到建材运输车队进入雨林，疑似开始修建基础设施。”
三条消息，三个大洲，几乎同时发生。
卡特的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沉。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然后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很少动用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他们动手了。澳大利亚、智利、刚果金，三线齐发。目标是锂和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冯·埃森巴赫男爵的声音，背景有轻柔的古典音乐：“这么快？”
“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卡特走向酒柜，重新倒了杯酒，这次加了冰块，“楚靖远像突然开了眼，精准地找到了这几个尚未被主流资本关注的项目。尤其是刚果金那个——哈桑部族控制的钴矿带，我们的人盯了两年都没能敲开，秦凤舞进去三就拿到了合作意向。”
“你认为他获得了某种情报优势？”
“不是认为，是确定。”卡特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正常商业决策不可能这么果断，这么同步。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源。”
男爵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这边也有些消息。德国联邦经济事务部昨收到一份来自行业协会的报告，建议‘重新评估某些新兴经济体资本在关键矿产资源领域的收购行为，防止战略性资产外流’。报告里虽然没有点名，但附带的案例清单里，有三个项目标注了靖远资源的参股情况。”
卡特眼神一凛：“谁推动的？”
“几个老牌矿业公司的游团队。奥尔斯顿家族在里面起了不作用。”男爵顿了顿，“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压力。”
“比如？”
“比如刚果金那边。”男爵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有个表侄在布鲁塞尔的欧盟对外行动署工作，负责非洲矿业治理项目。他可以安排一个‘矿业开发与社区权益’考察团去科卢韦齐，重点调查外资矿业项目对当地原住民的影响。”
卡特立刻明白了意图：“用环保和人权的名义施压？”
“更准确地，是用规则和舆论的名义。”男爵纠正，“如果考察团发布一份报告，指出靖远资源与哈桑部族的合作‘可能存在强迫交易、损害原住民传统权益、破坏雨林生态’等问题，刚果金政府就不得不介入调查。而调查期间，所有开发活动必须暂停。”
“这需要时间运作。”
“所以我们要快。”男爵，“你那边能不能在资本市场施加压力？比如……针对靖远资源在香港的上市公司？”
卡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股票代码，脑子飞速运转。靖远资源（港股代码0388）是靖远系矿业板块的上市平台，市值大约三百亿港币，流动性不错。如果能制造一场有针对性的做空……
“可以试试。”他，“但我需要更多的弹药。负面报告、分析师降级、监管问询，这些都需要准备。”
“给我三时间。”男爵承诺，“欧盟考察团的事情我来安排。另外，我会让奥尔斯顿家族在澳大利亚和智利那边也同步动作——通过政治游，给当地政府施压，要求重新审查靖远资源的收购合规性。”
“三线阻挠。”卡特总结，“资本市场、政治舆论、项目审批，全方位增加他们的成本和不确定性。”
“正是如此。”男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楚靖远想打闪电战，我们就给他打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电话挂断。卡特走回办公桌前，调出靖远资源（0388）的详细资料。过去一个月，这只股票从每股8.2港币涨到了9.5港币，涨幅超过15%，明显强于大盘。成交量温和放大，机构持仓比例稳定。
但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暗流。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串指令。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对方代号“操盘手”。
“目标：0388，靖远资源。”卡特打字，“收集所有负面信息：环保违规、劳工纠纷、地质储量虚报、关联交易嫌疑。三日内形成分析报告，准备投放市场。”
对方回复：“预算？”
“初始五百万美元，视效果追加。要求：股价在两周内下跌至少20%，引发机构抛售和监管关注。”
“收到。”
卡特关掉对话框，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阿卜杜勒亲王在伦敦的私人代表。
“亲王殿下对新能源金属有兴趣吗？”他开门见山，“如果有，现在有个机会。楚靖远正在全球扫货锂和钴，我们可以通过资本市场狙击他的上市平台，迫使他收缩战线。一旦他资金链紧张，那些已经签了意向书的项目，就可能出现变数。”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谨慎：“我需要向亲王请示。但原则上，如果回报可观，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支持。”
“回报会很可观。”卡特承诺，“不仅是财务回报，更是战略回报——阻止楚靖远掌控未来能源的关键资源。”
一切安排妥当后，卡特走到窗前。雨还在下，但色稍微亮了些。他知道，这场阻挠战才刚刚开始，胜负远未可知。
但他更知道，如果让楚靖远顺利拿下这些资源，未来十年，新能源时代的规则制定者名单里，将再也绕不开靖远这个名字。
而他，以及他背后代表的旧秩序，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
同一时间，观澜山庄“归墟”指挥中心。
楚靖远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同时显示着澳大利亚、智利、刚果金三个项目的实时进展。红石岭的矿权过户文件刚刚完成扫描上传，白月湖的第一批钻探设备正在装车，哈桑部族聚居地的太阳能板安装已经完成三分之一。
进度比预期快。
但苏映雪的脸色并不轻松。她指着屏幕一角跳动的红色警报：“老板，三十分钟前，‘罗’监测到异常信息流。伦敦、布鲁塞尔、利雅得三个节点，同时出现与靖远资源相关的关键词搜索高峰。关联分析显示，有组织性信息收集的迹象。”
“具体内容？”
“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0388的股价和财务数据；二是我们在澳洲和智利的收购项目合规性；三是刚果金项目的原住民权益问题。”苏映雪调出数据图谱，“信息流向最终指向三家机构：伦敦的对冲基金‘灰石资本’，布鲁塞尔的欧盟对外行动署，以及利雅得的某王室投资办公室。”
楚靖远眯起眼睛：“卡特、男爵、亲王。三个老对手，这次倒是配合默契。”
“需要提前应对吗？”周文远问，“特别是资本市场这块。0388是我们矿业板块的融资平台，如果被狙击，会影响后续的资金安排。”
楚靖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靖远资源的股权结构图。第一大股东是靖远国际控股，持股42%；第二大股东是新加坡主权基金，持股8%；剩下的50%为公众持股，其中机构投资者约占30%。
“芷蕾。”他看向赵芷蕾，“我们手里还有多少0388的流通股？”
“直接持有约5%，另外通过关联账户控制约3%。”赵芷蕾快速回答，“如果需要护盘，我们可以动用的资金大约有二十亿港币，但如果对手规模很大，可能不够。”
“不够就加。”楚靖远转向周文远，“文远，以集团名义发布公告，宣布未来十二个月内，将在二级市场增持0388不超过10%的股份。理由是对矿业板块长期前景充满信心。”
“这会让对手更明确我们的防御决心，可能引发更猛烈的攻击。”周文远提醒。
“那就让他们来。”楚靖远语气平静，“资本市场上的战斗，有时候比的是谁更能扛。我们刚刚完成三笔重要收购，现金流是紧，但基本面是实的。锂、钴、稀土的价格趋势摆在那里，只要我们不乱，股价迟早会反映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秦凤舞：“刚果金那边，哈桑的合作意向虽然达成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欧盟如果派考察团去，你要做好准备。所有与部族的合作，必须规范、透明、可核查。医疗记录、教育档案、环保评估，一样都不能少。”
秦凤舞点头：“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在准备材料。另外，我建议邀请刚果金本土的NGo和国际媒体，在欧盟考察团到达之前，先做一轮正面报道——展现我们投资改善当地民生的实际成果。”
“可以。”楚靖远赞同，“舆论战的关键是抢占叙事先机。这件事映雪配合你，调动我们在非洲的媒体资源。”
最后，他看向林清韵：“家里也要做准备。如果资本市场压力太大，可能会波及家族其他资产。所有的风险隔离措施要再检查一遍，确保核心资产不受影响。”
林清韵轻声：“已经在做了。墨心昨刚完成新一轮的法律架构加固。”
楚靖远环视会议室里的众人。每个饶表情都很严肃，但没有人慌乱。这就是他想要的——一个能在压力下保持运转的体系。
“各位，对手的反扑在意料之郑”他缓缓开口，“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但这场仗，我们必须打，也必须赢。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决定未来资源版图的战略争夺。”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三个红色的图钉上：“澳大利亚的红石岭，智利的白月湖，刚果金的钴矿带——这三个点拿下来，靖远家族在新能源时代的产业链上，就有了无法替代的支点。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求别人合作，而是别人求我们供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会很难。”楚靖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资本市场会被打压，舆论会被抹黑，项目会遭遇各种审查和阻挠。但我们要记住一点——”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手里有真金白银的矿，有实实在在的技术，有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伙伴。而对手有的，只是钱和关系。钱会花完，关系会变淡，但矿不会消失，技术不会倒退。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窗外，色渐暗。观澜山庄的灯光次第亮起，像黑夜中坚定的星辰。
楚靖远最后：“按计划推进。该护盘护盘，该公关公关，该建设建设。让对手知道，他们的阻挠，只会让我们的拳头变得更硬。”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就各位。
楚靖远独自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那三条仍在跳动的红色警报。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但他早已准备好。
铁拳既出，不破壁垒，绝不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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