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既如此…锦瑟确有一事,非段公子不能为。”
段玉衡眼中精光大盛:“锦瑟但无妨!”
“我要…”莫锦瑟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面,让自己的目光更加直接地迎向段玉衡,“亲自见一见那批‘药材’的样品!不管它现在是在宝月楼密库深处,还是流落到了他人之手,我要亲眼看看,亲手查验,它到底是何物!这关乎我对整个案件真相的判断,也关乎我下一步…是继续在这幽州如履薄冰,还是该另寻他路!”她最后一句“另寻他路”得极轻,带着强烈的暗示——仿佛只要拿到这关键的物证,就能决定她是否彻底“背叛”宋麟,投入他段玉衡的阵营!这是一个将身家性命都赌上的、无法拒绝的诱饵!
段玉衡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成功了!他费尽心思要得到的不就是这种彻底的掌控感吗?让她看清宋麟的无能,让她陷入孤立,让她需要他的力量,让她最终投入他的怀抱!而拿到关键物证,正是一个完美的桥梁,也是她“投诚”的最好凭证!
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那丝谨慎在巨大的渴望面前土崩瓦解。他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好!此事包在我身上!锦瑟且安心等候我的消息!三日…不!两日内,我定会让锦瑟亲眼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大鱼,咬钩!
莫锦瑟心中巨石落地,悬着的心却丝毫不敢松懈。她缓缓地、仿佛用尽力气般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和“感激”:“那…锦瑟就静候段公子的佳音了。”
段玉衡看着她抽回手,非但不恼,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带着志得意满的嚣张:“锦瑟放心,玉衡答应你的事,从未食言。待你查清这批货物的底细,看清了某些饶真面目和懦弱无能,或许…”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或许你会对前路,有全新的选择。玉衡相信,只有真正强有力的人,才配得上你的才智与风华。”
他已毫不掩饰地将“诱拐”莫锦瑟脱离宋麟的意图写在脸上。
时机已到。莫锦瑟知道再留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她扶着桌面站起身,微微欠身:“今日多谢段公子款待与指教。叨扰许久,锦瑟也该告辞了。”
段玉衡也跟着起身,殷勤道:“我送锦瑟。”
“不敢再劳烦段公子。”莫锦瑟态度坚决地拒绝,“今日会面,本就不宜张扬。段公子若亲自送我出去,万一被人瞧见,怕又要节外生枝,徒增流言,让宋麟那边更生误会。段公子既是成大事之人,当知此时蛰伏忍耐更为重要。”她巧妙地用“宋麟误会”和“蛰伏忍耐”提醒段玉衡,点明他的计划需要隐秘进校
段玉衡被这番话得心中舒坦,觉得莫锦瑟果然是在为他考量,便不再坚持,只是深情脉脉地望着她:“锦瑟思虑周全。也罢,那便依锦瑟所言。锦瑟路上心,务必让承影将军护好周全。幽州水深,多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承影就在外面,段公子放心。”莫锦瑟颔首,转身走向雅阁的门扉。在她转身的刹那,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陷阱,已然布下。
她推开门,外面候着的店二连忙躬身。承影如同雕塑般矗立在离门几步之遥的回廊阴影处,在她出门的瞬间,身形微动,便无声无息地护卫在她侧后方。承影的目光锐利如电,在莫锦瑟推门的刹那,便已飞快地扫过雅阁内尚在桌边站立的段玉衡,以及临湖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窗口处,极细微的光线明暗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异样变化。
莫锦瑟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段玉衡站在雅阁门口,目送着那抹清雅的月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久久没有动作。他脸上的温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即将成功的亢奋以及某种近乎残忍的、对宋麟未来惨状的预想所带来的愉悦。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她的触福
“等着吧,锦瑟…”他无声地低语,眼中的阴鸷浓得化不开,“很快,你就是我的了。而宋麟…我会让他跪着,亲眼见证这一切!”
直到莫锦瑟主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揽翠轩”的大门之外,段玉衡才缓缓转身回房。他走到那扇临湖的雕花木窗前,目光幽深地望向外面沉寂的湖面。冰层尚未完全融化,残雪点缀,在暮色中反射着清冷的光。
“去查,”段玉衡头也不回地对着空荡荡的雅阁冷冷开口,“海津港三个月前,‘罗迦’来的货船,‘红藿香’、‘醉心兰’…报关记录,上下打点的人手,经手仓储,运输路径…今晚我就要所有卷宗!”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凌,“还有,给住在慈恩寺‘居士院’的那位带句话:收拾干净手尾,准备两份‘样品’。一份,给贵客看;另一份…‘处理’掉。务必仔细!若再出差池,提头来见!”
空寂的雅阁角落里,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个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如轻烟般掠过,从临湖的窗口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落在二楼回廊的檐廊上,几个闪身便消失无踪。
段玉衡端起桌上那杯莫锦瑟只浅浅碰过的“杏花村”,仰头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辛辣入喉,却如同一捧油,浇在了他内心熊熊燃烧的妒火和野望之上。
就在段玉衡沉浸在自己掌控全局的幻想中时,距离“揽翠轩”几条街之隔的暗巷里,莫锦瑟的马车安静地停着。承影早已进入车中,车门紧闭。
车内,莫锦瑟卸下了所有伪装,面纱已被摘下,露出一张冷冽如霜雪的面容。她没有看承影,目光穿透车窗缝隙,望向外面的暮色苍茫。
“如何?”她问,声音冷得像冰珠子。
承影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平稳:“回夫人。卑职在雅阁外守护,期间两次察觉异常。第一次在您提及‘醉心兰’时,雅阁临湖侧窗曾有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绝非常人。第二次在您离去、段玉衡停留雅阁之时,那扇侧窗被人打开一线,一道黑影悄然而出,身法奇诡,似宫之潜蛟卫’一脉的路数,向城西方向去了。”
莫锦瑟冷笑一声:“果然。他身边有顶尖的影卫,行事肆无忌惮…看来这‘揽翠轩’,不过是又一个精心装饰的魔窟。”她顿了顿,语气森寒,“他既已应下,以他此刻的得意忘形和对我‘投诚’的迫不及待,两日之内,必有动作。他以为在钓我入局,殊不知,这张网是我们为他织的。”
她转向承影,眼神锐利如刀:“通知我们的人,盯紧慈恩寺!那所谓的‘居士院’,若段玉衡真有所谓‘样品’,只可能藏在那里!两日内,我要看到那‘货’的来龙去脉!还有,加派人手,给我盯死段玉衡以及他身边所有可疑之人!但凡他有所异动,无论目标是谁,立刻拿下!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是!”承影肃然领命。
莫锦瑟靠在马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刚才与段玉衡那场步步惊心的博弈,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但她的脑中却异常清醒,像一面被擦拭得锃亮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段玉衡的每一分得意和将要踏上的毁灭之路。这场猎杀,终于到了收网的边缘。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驿馆。夜色彻底笼罩了幽州城,冰冷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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