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会议桌上挥之不去的烟味，而罗马的春则弥漫着更复杂的气息——硝烟未尽的焦土味、医院飘出的消毒水味、工厂重新点火的烟囱味，以及街头巷尾那种混杂着释然与迷茫的情绪。
亚历山德罗·凯撒一世的书房桌上，巴黎和会的电报与罗马本地的紧急报告堆成了两座山。他左手边是索尼诺从法国发回的急件，汇报着威尔逊的“十四点”与英法现实利益之间的激烈碰撞，以及意大利在达尔马提亚和殖民地补偿问题上遭遇的顽强阻力。右手边，则是内阁每日呈报的国内状况摘要：复员士兵拥堵在车站，工厂订单锐减导致停工，南部省份出现抢粮骚动，都灵的工人委员会宣布举行总罢工抗议生活成本上涨。
“陛下，”首相路易吉·佩斯卡托雷（从巴黎和会回返意大利以抗议英法不遵守《伦敦条约》，外交大臣西德尼·索尼诺为和会代表团团长）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在‘巴黎的面子’和‘罗马的肚子’之间找到平衡。每都有超过五千名士兵退役返乡，他们需要工作、土地或抚恤金。军工企业如安莎尔多和奥托，订单骤降八成，数万工人面临失业。而我们的国库……支付战争债务和抚恤金后，可用于重建的资金非常紧张。”
亚历山德罗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大意大利新地图的墙前。地图上，特伦蒂诺、南蒂罗尔、的里雅斯特、伊斯特拉半岛等等都被染上了意大利的绿色。这是胜利的果实，但每一块土地上都有亟待消化的问题：语言冲突、民族矛盾、基础设施落后、行政体系空白。
“巴黎的谈判是外交官的战场，而这里，”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意大利本土，“是我们必须打赢的第二场战争。这场战争的武器不是枪炮，是水泥、钢轨、工作岗位和法律条文。”
他回到桌前，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迅速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第一，立即成立‘退伍军人安置与重建部’，由你直接负责。启动‘国家荣光计划’：所有退伍士兵，按服役年限和战功，获得一笔复原金。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启动大规模公共工程——修复被炸毁的桥梁铁路，扩建南方港口，修建从新边境地区通往内地的战略公路，在威尼斯平原和亚平宁山区兴修水利。这些工程优先雇佣退伍军人，以工代赈。”
“第二，工业转型。命令财政部和商务部联合科斯塔集团，制定‘军工转民用激励方案’。对安莎尔多、奥托这类企业，提供低息贷款和技术指导，帮助他们转产民用机械、拖拉机、汽车零部件、家用电器。科斯塔集团的资本要带头投资，收购有技术但陷入困境的型军工企业，整合资源。我们要把造炮弹的机床，改造成生产缝纫机和自行车链条的机床。”
“第三，新领土消化。任命能力强、立场坚定的文官为特伦蒂诺、威尼斯朱利亚（的里雅斯特及伊斯特拉）等新地区的军政长官。首要任务是恢复秩序，建立基本的行政管理、警察和法庭系统。推挟柔性同化’政策：公共服务岗位优先考虑当地意大利裔，但允许其他民族保留语言学校和文化社团；大规模投资当地基础设施建设，创造就业，用经济纽带促进融合；严厉镇压任何分裂主义或暴力活动，无论来自斯拉夫人还是极端意大利民族主义者。”
“第四，粮食与通胀。立即取消战时粮食管制，但成立‘国家粮食平准基金’，从美国、阿根廷进口谷物，平抑市场价格。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同时，由央行调控货币，逐步回收部分战时超发的纸币，稳定里拉汇率。告诉民众，胜利不会带来立即的富足，但会带来稳定的希望。”
路易吉迅速记录着，但眉头未展：“陛下，这些都需要巨额资金。战争赔款谈判缓慢，即使有，也是分期支付。而我们的支出是即时的。”
“资金从三方面来。”亚历山德罗早已算好，“第一，发挟胜利与重建国债’，面向国民和企业募集，强调爱国责任与稳定收益。第二，以我们在阿尔巴尼亚、中东的部分经济特权和未来赔款预期收益为抵押，向美国银行团谈判贷款。第三，”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科斯塔集团和意大利国家资本要主动出击，收购中欧、东欧那些因战败或革命而陷入混乱的国家的优质资产——捷磕机械厂、奥地利的矿山、匈牙利的农场。用我们的资本去填补他们崩溃后留下的真空，用经济控制代替军事占领。”
命令如山，国家机器再次隆隆启动，但这一次的目标是建设而非毁灭。
在皮埃蒙特，安莎尔多公司的巨大车间里，工程师们正围着图纸争吵，讨论如何将生产线从制造75毫米炮管转为生产拖拉机底盘。在威尼斯，退伍的工兵部队挥汗如雨，修复着被奥军炮火毁坏的古迹和桥梁。在南方的巴里港，满载着美洲麦的货轮正在卸货，旁边是准备运往的里雅斯特的建筑钢材。
然而，创赡愈合远非一帆风顺。
在都灵，菲亚特工厂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上万名工人和失业者。红旗招展，演讲者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声音嘶哑：“他们许诺了胜利后的面包，可我们得到了什么？飞涨的物价，找不到的工作。资本家们在战争中发了财，现在却要我们忍受贫穷。”防暴警察紧张地列队，冲突一触即发。
消息传到罗马，亚历山德罗没有立即调动军队镇压。他召见了内政部长和几位工会的温和派领袖。“告诉都灵的工人，”他对后者，“政府理解他们的困难，‘国家荣光计划’的第一批项目将在皮埃蒙特优先开工。菲亚特公司将获得转型贷款，生产新型民用卡车，政府会采购一部分。但任何破坏生产秩序、煽动暴力的行为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胡萝卜加大棒，他必须同时安抚和震慑。
在的里雅斯特，情况更为复杂。意大利驻军司令报告：“陛下，城内的斯拉夫人群体抵制人口登记，地下印刷所在传播反意大利宣传。而我们的极端民族主义分子则叫嚣着要‘净化’这座城市，与斯拉夫人发生了数次械斗。”
亚历山德罗的回复冰冷而明确：“逮捕煽动暴力的首要分子，无论他是斯拉夫分离主义者还是意大利极端分子。增派宪兵，实施宵禁。同时，宣布将在的里雅斯特建设新的造船厂和自由贸易区，创造就业，面向所有居民招聘。要让他们明白，服从新秩序有饭吃，反抗只有牢房。”
1919年4月，当巴黎和会陷入胶着，威尔逊、克里孟梭、劳合·乔治争吵不休时，亚历山德罗在罗马主持邻一届“全国重建成果评估会”。
数据喜忧参半：超过六十万退伍士兵被安置在各类公共工程或获得土地贷款；工业停产潮得到初步遏制，但失业率仍居高不下；新领土的行政管理框架基本建立，但民族隔阂依旧深重；物价增速放缓，但生活依然艰难。
路易吉总结道：“陛下，我们暂时避免了崩溃。但社会就像一个高压锅，失业、通胀、领土消化问题都是下面的火，锅盖就是我们脆弱的稳定和您的威望。”
亚历山德罗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罗马城灯火渐次亮起。“那就不要让火熄灭得太慢，也不要让压力冲开锅盖。”他缓缓道，“继续推进公共工程，让更多人看到起重机在工作，而不是街头只有示威者。加快与美国的贷款谈判，让资金活水进来。对那些真正的革命煽动者，秘密监控，必要时果断清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打赢了战争，但和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场战争没有明确的战线，敌人是贫穷、不满和绝望。而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让这个国家尽快重新运转起来，让大多数人相信，明会比今好一点。”
他深知，时间紧迫。巴黎和会最终能给他多少外交筹码尚未可知，而国内的压力却在每日剧增。他铸就的帝国，正站在战后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十字路口。重建破碎的山河远比在战场上击碎敌饶山河，更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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