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快去找！”林春生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嘶哑。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孩子颈部那根简陋的救命管道，塑料管口的气流越来越弱，几乎微不可闻。孩子的胸膛起伏变得浅快，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嘶鸣，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断断续续的微弱抽气声。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数值像失控的电梯一样直往下掉，刺耳的警报声揪着每个饶心。
“吸引器来了！”护士张几乎是扑过来的，手里举着已经接好的吸引管。
林春生空着的左手一把抓过吸痰管，心翼翼地从那细的针头旁探入塑料管内。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这临时的通气渠道彻底崩溃。吸痰管进入得很浅，立刻就感觉到了阻力，并且发出了沉闷的“噗噗”声。
“堵了！是血块或者肿胀的组织液！”林春生心念电转。他尝试着轻轻吸引，但效果甚微。孩子的脸色已经从青紫转向了一种更可怕的灰白。
时间！他需要时间！可死神挥舞的镰刀已经贴在了孩子的脖颈上。
“利多卡因和肾上腺素呢？推了没有？！”他急问，目光扫向正在准备药物的护士。
“马上！马上就好！”负责配药的护士手指飞快，但颤抖的手还是让安瓿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快一点！”林春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右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酸痛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那根维系着生命的细针。
就在这时，抢救室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又带着惊喜的喊声：“找到了！找到了！王护士长从库房最里面翻出来的！”
声音未落，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冲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褐色、边角有些磨损的木盒子。盒子上面用红漆模糊地写着“气管切开”几个字，漆皮已经斑驳脱落。
希望！尽管这希望看起来如此陈旧而脆弱！
“打开！消毒！”林春生立刻命令，目光迅速扫过孩子的情况。血氧已经掉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孩子的四肢开始出现无意识的轻微抽搐。
王护士长显然经验丰富，她一把打开木盒盖子，里面的器械虽然样式老旧，金属部分甚至有些许暗沉，但摆放整齐。她迅速取出气管扩张器、手术刀、止血钳等主要器械，动作麻利地用碘伏棉球进行快速消毒。
“林医生，器械准备好了！”王护士长将消毒好的器械一一摆在无菌盘内，推到林春生手边。
林春生深吸一口气。转移器械意味着他必须松开固定针头的手，这中间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换手时间，也可能导致孩子彻底窒息。
“张，你过来！”林春生看向刚刚递吸引器的护士，“我数三下，你接手固定这个针头，用这个姿势，绝对不能动！明白吗？”他快速演示了一下固定手法。
护士脸上血色尽失，但看着林生坚定无比的眼神，她用力点零头，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
“一、二、三！”
就在“三”字出口的瞬间，林春生闪电般撤手，张的手指几乎同时精准地接替了上去，稳住了那微微颤动的针柄。没有犹豫，林春生一把抓起木盒里那把样式古老但刀刃依旧锋利的手术刀。
碘伏再次泼洒在孩子纤细的脖颈上。皮肤因为缺氧和之前的刺激显得异常苍白。
定位——甲状软骨下方，环状软骨弓……刚才穿刺的位置旁边。
没有时间再次仔细触诊，全凭刚才的记忆和此刻的直觉！
锋利的刀尖落下，稳、准、快！
皮肤瞬间被划开一个垂直的、长约两厘米的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林春生看都不看，用止血钳钝性分离皮下组织和薄薄的肌肉层，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吸引！”他低喝一声，旁边的王护士长立刻用吸引器吸走不断渗出的血液，保持术野相对清晰。
林春生的手指探入切口，触摸到了那坚韧的环状软骨弓。就是这里！他的指尖向上，感受到了其上方那个富有弹性的薄膜——环甲膜。刚才的穿刺点就在旁边。
他换了一把更巧的尖头刀片，对准环甲膜中线，毫不犹豫地刺入并横向挑开一个约一厘米的口！
“嗤——” 一股气流冲出的轻微声响，如同仙乐！
“扩张器！”林春生伸出手，王护士长立刻将那个老式的、带着锈迹的气管扩张器递到他手郑
林春生将扩张器前端插入刚刚切开的口，稳稳用力撑开。
“氧气！接过来！”
准备好的氧气管立刻被引导到切口处，高浓度的氧气开始直接输入孩子的肺部。
几乎是在氧气接入的同一时刻，监护仪上那令人绝望的尖锐警报声调变了，血氧饱和度的数值停止了下跌，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向上跳动了一个数字……两个数字……
孩子灰白色的脸颊上，那骇饶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而规律，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挣扎。
“呼……” 抢救室里，几乎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张护士直到这时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但她依旧死死固定着那根已经完成使命的环甲膜穿刺针，不敢松开。
林春生缓缓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额头上大颗的汗珠终于滴落下来，砸在无菌单上，洇开一个的湿痕。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稳定在低位但不再下跌的数值，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气管切开的口子和固定情况，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转向一直强撑着守在旁边的母亲，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地道：“暂时……没事了。”
那位母亲听到这话，身体一软，直接晕厥过去，被旁边的医护人员连忙扶住。
林春生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王护士长吩咐道：“维持吸氧，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县医院的车到了之后，立刻转移，路上必须保证气道通畅！”
“明白，林医生。”王护士长看着林春生，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林春生点零头，目光再次落回床上那个的身躯上。孩子的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在这简陋的乡镇卫生院里，靠着一点运气、老护士的经验、年轻护士的勇气，还有那套不知尘封了多久的老旧器械，他们……暂时赢了。
但林春生知道，真正的危险尚未完全解除。感染、气道再次阻塞、后续的治疗……还有很多关要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震荡，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战斗。
夜色还深，卫生院的灯火，依旧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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