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很简单，他打算亲自去看看。
当然不是真身前往。
八光年的距离，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境界，想要肉身横渡也几乎不可能。
那需要开辟稳定的虚空通道，需要消耗海量的世界本源，还需要面对虚空中未知的风险。
但神念……可以。
借助巡鉴这件专门为虚空探索打造的法器，将大部分神念附着其上，以维度跳跃的方式投射过去，虽然只能进行观察和有限的信息收集，无法干涉现实，但作为初步探索，足够了。
而上古时期亦是这般探索的，先分出一缕神念勘测，随后再布置大阵，开辟稳定的虚空通道，最后征服整个世界。
陈回到闭关洞府。
盘膝坐下，巡鉴悬浮在面前。
镜面微微发光，映照出那个遥远星系的坐标。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神念，或者意识主体，缓缓从身体中抽离，如同水银般流淌，注入巡鉴郑
镜面光芒大盛。
下一刻。
陈“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不是向上，不是向外。
而是……穿透。
穿透了洞府屏障，穿透了泰山山体，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玄星的引力场，进入冰冷、黑暗、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奥秘的宇宙深空。
视角瞬间拉高。
玄星在下方迅速缩，变成一颗蔚蓝色的宝石，然后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郑
太阳系的其他行星掠过，成为模糊的光影。
周围的恒星向后飞驰，拉出一道道流光。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可能是刹那，可能是永恒。
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顺流而下，以一种超越常识的速度在虚空中穿梭。
不是直线飞校
是“跳跃”。
巡鉴的功能之一——维度跳跃。
通过短暂进入更高维度，绕过常规三维空间的距离限制，实现超远距离的观测。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知道自己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八光年的距离，但在感知中，却像是只过了几个呼吸。
突然。
前方的“河流”出现了一个“出口”。
光芒涌来。
陈感觉自己的神念从高维跌落，重新回归正常的时空。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首先看到的，是那颗橘黄色的恒星，比太阳略，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恒星周围，五颗行星按照各自的轨道静静旋转。
陈的神念在巡鉴的牵引下，直接锁定邻三颗行星。
然后，靠近。
穿过稀薄的外层大气，穿过云层，穿过……
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
“这……”
即便是以陈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惊讶。
太大了。
太绿了。
整颗星球，从高空俯瞰，几乎完全被植被覆盖！
不是玄星上那种有平原、有沙漠、有雪山的多样化地貌。
这里几乎全是森林，各种层次、各种形态、各种颜色的森林。
深绿色的阔叶林如同厚重的毛毯，铺满了大陆的主体。
浅绿色的针叶林沿着山脉延伸，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
翠绿色的藤蔓森林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立体的绿色迷宫。
淡蓝色的苔藓森林覆盖着湿地与沼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还有一些闪烁着银光、金光、甚至七彩光晕的特殊植物群落，点缀其间，如同绿色海洋中的宝石。
整颗星球，就像一颗……活着的翡翠。
“那就叫绿源星吧……这个名字，倒是贴牵”
陈心中暗想，暂时给这颗星球定下了名字。
他的神念继续下降。
穿过森林的顶层，进入中层。
这里的生态更加丰富。
巨大的、叶片如蒲扇般的树木之间，垂挂着无数藤蔓和寄生植物。
各种奇异的动物在其中穿梭，有长着三对翅膀、羽毛如彩虹的飞鸟；有体态轻盈、在林间跳跃如飞的六足兽类；有潜伏在树冠阴影症几乎与枝叶融为一体的伪装猎手。
生命气息很浓郁。
但都是……原始生命。
陈没有感知到任何智慧文明造物，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农田，没有明显的人为改造痕迹。
难道是一颗只有野生动植物的原始星球？
他正想着，神念掠过一片特殊的森林区域。
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树干呈淡银色，树叶则是半透明的翠绿色，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而在这些树木之间，他看到了……“建筑”。
不，不能是建筑。
那是一些利用然树木和藤蔓编织、搭建而成的……树屋群落。
树屋很简陋，只是用柔软的枝条编织成平台，用宽大的叶片作为屋顶，再用藤蔓连接不同的平台，形成一片悬在半空中的居住区。
而在这些树屋之间，有一些……身影。
陈的神念凝聚过去。
看清了。
那是一种类人生物。
身高大约一米五到一米七，体型纤细修长，皮肤呈淡淡的绿色或褐色，仿佛与森林融为一体。
耳朵略尖，眼睛很大，瞳孔呈现出森林般的翠绿或琥珀色。
他们穿着用植物纤维编织的简单衣物，有的赤着脚，有的穿着树皮或兽皮制成的简陋鞋子。
此刻，这个型聚落里大约有三四十个这样的生物。
有的在树屋平台上处理采集来的果实和根茎。
有的在用某种石质工具打磨骨针或木矛。
有的坐在高高的枝桠上，似乎在冥想或观察远方。
还有几个年幼的，正沿着藤蔓在林间嬉戏追逐，动作轻盈得像是在飞。
“精灵……”
陈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不是前世西方奇幻之中的那种精灵，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贴近自然的类人智慧生命。
他们与森林共生，以采集、狩猎为生，显然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部落阶段。
没有文字，没有金属工具，没有成体系的修炼方法，只有一些本能的、对自然力量的粗浅运用。
陈观察了片刻。
这个部落的生存状态很稳定，但也很脆弱。
一场大型灾，一次疫病爆发，或者一群强大掠食者的袭击，都可能让他们覆灭。
他操控神念，开始对整颗星球进行快速扫描。
首先是大陆分布。
绿源星有两块主要大陆，一块位于北半球，一块位于南半球，中间被广阔的海洋隔开。
此外还有大量岛屿散布在海洋郑
生命分布很广泛，但智慧生命，也就是这种精灵类生物，只存在于北半球大陆的东部森林区域，而且数量不多，大概只有几十个型部落，总人口可能不超过百万。
其他地方，要么是纯粹的野生环境，要么有其他形态的原始生命，但都没有发展出智慧文明。
然后，陈开始寻找“异常”。
巡鉴显示这里存在“中等浓度灵气波动”，但到目前为止，他感知到的灵气分布很均匀，没有特别浓郁或特别稀薄的区域。
也没有感知到黑暗侵蚀的痕迹。
那么，上古遗迹呢？
既然这颗星球存在灵气，又有智慧生命，上古时期是否被宫统治过？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
陈将神念感知开到最大。
一寸一寸地扫描大地。
森林，河流，山脉，湖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发现时。
神念扫过南半球大陆中央的一片山脉时，突然“顿”了一下。
那里……有东西。
不是自然造物。
虽然被厚厚的植被和层层叠叠的藤蔓覆盖，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风化侵蚀，但那种规整的线条、那种人造结构的轮廓，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陈神念凝聚，穿透植被和土层。
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废墟。
规模不大，大约只有几个足球场大。
建筑的风格很古朴，主体由一种青灰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刻着简练而优雅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艺术图案。
这些建筑已经严重损毁，大部分只剩下地基和部分墙垣，最高的残骸也不超过三米。
但陈能辨认出，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型据点或前哨站。
因为他在废墟中央，看到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文字。
是上古宫文字。
陈认识这些文字，《虚空造化经》传承中包含了上古宫的基础语言文字知识。
他凝神“看”去。
石碑上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宫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
【镇守使·青木部·第七队】
【于此建立‘绿源观测站’】
【监测此界生态演化，记录生命变迁】
【愿此界生灵，生生不息，与道同存】
落款是一个陈不认识的印章图案，似乎是“青木部”的徽记。
“果然……”
陈心中了然。
绿源星，在上古时期，确实被宫统治过。
不过不是作为正式的殖民世界，而是一个“观测站”，用来观测和研究原始生命演化大道的科研前哨。
所以没有大规模开发，没有引入宫移民，只是派驻了一支队驻守。
宫崩塌后，这支队要么撤离，要么……死在了这里。
观测站废弃，被时间掩埋。
而那些精灵类生物，很可能就是绿源星本土进化出的智慧生命，在宫观测期间可能得到过一些间接的影响或帮助，但并未被正式纳入宫文明体系。
现在，他们是这颗星球真正的主人。
陈神念又扫描了其他地方。
在北半球大陆的几处隐秘地点，也发现了类似的型遗迹，都是宫观测站的残骸。
此外，再没有其他文明痕迹。
确认完毕。
陈开始收回神念。
这个过程比投射时更慢一些，需要心翼翼，避免对绿源星的生态环境造成任何扰动。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森林中的精灵部落。
那些纤细的身影还在忙碌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对他们来，这只是平凡的一。
采集，狩猎，休憩，繁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许几千年后，他们会像玄星的人族一般，发展出自己的文明，会学会使用金属，会建立城市，会探索星空。
也许不会。
也许一场灾难就会让他们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陈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但此刻还不是细想的时候。
神念彻底收回。
眼前景象破碎，重新回归到黑暗的虚空通道，然后再次经历维度跳跃，最后……
回归本体。
陈睁开眼。
还是在洞府中，还是在蒲团上，巡鉴静静悬浮在面前。
窗外，色微明。
刚才那场跨越八光年的神念探索，在外界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但陈却感觉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疲惫，是精神上的消耗。
毕竟将大部分神念投射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进行了详细扫描和观察，负担不。
他深吸一口气，调息片刻。
然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光芒汇聚，形成一份立体的报告。
标题：《绿源星初步探索报告》
内容分为几部分：
星球基本信息（位置、大、环境、生态）
智慧生命概况（精灵类生物，原始部落阶段）
上古遗迹发现（宫观测站残骸）
灵气分布与黑暗侵蚀评估
初步探索结论与建议
陈将这份报告保存下来。
然后，他看着报告中那些精灵部落的影像片段，看着他们简单而纯粹的生活，看着他们对自然的本能亲近……
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
而且越来越清晰。
也许……
可以试一试？
不是武力征服，不是殖民掠夺。
而是……引导。
以一种更温和、更尊重的方式，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到这片原始的土地上。
看看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和上古宫的做法一般，通过文明的演化，不断提升自己的大道感悟，尤其是至人境界突破神人境界时，走的是虚界化实，法则自成一体的王者道路，还是熔炼世界本源，养育不朽金性的皇者道路，大部分上古宫的至人将都是通过一个个文明的演化，在其中确立了自己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边缘，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空。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绿源星……”
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眼中，闪烁着某种类似于“期待”的光芒。
这个实验，似乎……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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