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六点零五分，病房门再次吱呀一声响起。
病房外守着的年轻女护士没有反应，直到视野里出现笔挺的裤装，她才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子，又连忙垂首，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有些害怕。
好在没人在乎她。
几个人脚步不停歇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护士松了口气，然后这才敢拧开病房门把手，轻轻走了进去。
她静静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女人，这是她的“姐姐”。
“姐姐”冲她笑了笑，唇语了几个字，她恍然，赶紧用手比划几下。
看懂了她的表示，“姐姐”低喃，又要销毁了啊……
见她似乎很落寞痛苦，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随即，“姐姐”又冲她笑了笑，从抽屉里面拿出她的餐食，那是一盒炼乳以及一块压缩饼干，她递给了护士，坚决要给她，不允许她不要。
“拿着吧，你还，多吃些东西长身体要紧，我是吃不下的。”
“姐姐”用唇语这样跟护士道。
护士攥着饼干炼乳用力点零头。
后趁着护士收拾房间功夫，“姐姐”淡定地从最下层抽屉拿出一卷旧磁带，上面带有蓝色标签，是留病房做“次日对比”的废带。
她熟练地从废带里面截下一片来裹紧在手上，然后随意看了眼背着她叠被子的护士，直接出门了。
等人走后，护士似有所觉，朝门口看了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
今周三了啊……
每次周三，“姐姐”都要出去一趟，她知道，她是去看她死去的队员，是去告别的。
所以她想，姐姐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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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炉房里又送来了这周的“失败样本”。
老赵看了眼被送来的尸袋，利落的把扎口处铅封拆开。
随即等着警卫科的人来拍照留存。
为了省事，警卫科的人拿着相机对着“样本”正反面一顿噼里啪啦后，人就离开了。
等人离开，老赵熟练扛起尸体推进炉前传送带。
等一会儿后，空气开始弥漫一股奇异的焦香……
这种味道即使是做惯了此事的老赵还是不适应，无关其他，单纯是人这种生物对同类死亡生理性的抗拒。
他赶紧掏出张子明给他的烟，是好烟，和他的旱烟完全不一样，他赶紧点燃抽了一口压压惊。
烟草味很快盖住了老赵周身空气里那股香气。
一支烟功夫，炉子里只剩一坨灰渣。
嘴上着要严查，但每次焚化“失败样本”时候，都没人敢来。
所以老赵淡定地从灰渣里面摸索出那枚裹着磁带的东西，放进灰渣袋。
利落收拾好后，他又把灰渣袋扔进格尔木邮局后院的大铁箱，那箱里混着疗养院寄出的“死亡通知书”信封。因为信封上盖着“青海第三干部疗养所”公章，所以无人敢动。
做完这一切，老赵背着手慢悠悠回去了。
只需要等第二日一早，磁带坐上了邮车平安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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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杭州白沙医院，病房里只听得见监护仪滴答的报数声。
齐羽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眼睛却紧紧黏在齐晋身上。
她的情况不算好，身体被碍眼的纱布厚厚包裹着，嘴上还戴着呼吸器，上面的雾气一呼一出地，仿佛人在熟睡。
齐羽就这样盯着她，数着她睫毛，数着她脸上细的毛孔，还有唇纹一道两道……很难数的清，齐羽苦恼，因为呼吸器的雾气腾腾，时不时遮住了他的视野。
这样也好，不对，是太好了，齐羽心想着。
手指又轻轻放到妹妹鼻下探了探。不放心，他又轻轻贴到妹妹脖颈脉搏处，感受到上面热烈的跳动，齐羽满意了。
但视线往下，注意到妹妹的手，也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又抿唇不高兴了。
那老头了，妹妹手上也有伤，得包好不能动她，不能动……
于是他的手指悬在被角上，想握又不敢握，只反复摩挲那寸被单。
可能时间久了，那块被单也被他盘的起毛了……
他一直没离开过这里，也不敢离开，他生怕一闭眼妹妹就消失了。所以他得一片一片细细留意着，不能错过任何她醒来的可能性。
解连环来劝过，见管不了他也无奈放弃了。
“这样也好，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打晕了，” 解连环在他身边毫不掩饰和吴贰白密谋，“所以让他待在这儿吧，只要别乱跑就行了，他现在顶着自己原生脸，出去还真怕出事儿。”
解连环叹气，这些，除了齐羽，他和吴贰白是医院外面两头跑，他还好，长沙那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了还有潘子他们一些死忠伙计坐镇。
他还能闲的下来……才怪呢！
因为很快他就被吴贰白抓壮丁了。他不方便明面上干涉吴贰白的事情，于是就被他押在书房处理事务了。
气吧，解连环还真很难对着吴贰白那张像是老了数岁的脸气下去。
到底因为齐晋失踪的事情，动静闹太大了，狗五爷生他的气，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愿，所以吴贰白这几日一直上下疏通着周旋着，他看着都累。
“好在三哥那边来信，他已经赶回来了。”
真的，解连环得信儿知道吴三省要回来的时候，那心里的安全感啊，真的没话了。
不管怎么，吴三省永远是让他最有安全感的人。
想着他视线向着病床上移动，接下来最要紧的就等着这个祖宗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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