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和隐隐的痛楚中,辛玉琳终于慢慢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
什么时候了?
她想要话,喉咙却有些干涩,想要动一动,却发觉手被压着,低头一看,原来是辛颜握着她的一只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两眼紧闭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角好像还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颜颜……”
看着女儿又疲惫又虚弱的样子,辛玉琳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立刻惊醒了阮心颜,她急忙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她:“妈,你醒了。怎么样,难受吗?”
“手术……做完了?”
“昨就做完了,你睡了一整晚了。”
“手术成功吗?”
“当然成功了,医生很成功,只要你好好休息,能恢复得跟平时一样地。”
“这,太好了!”辛玉琳激动得连连念阿弥陀佛。
阮心颜看着她,眼睛也湿润了。
接连几几乎没休息,又经过了昨那一场折磨,之后马不停蹄的来辛玉琳身边照顾她,还守了大半夜,哪怕亮的时候睡了一会儿,也丝毫没有缓解疲惫,她又累又困,心上好像还扎着几把刀,血流如注。
可一看到辛玉琳醒来,她立刻就忘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妈妈,你还在,真好……”
她捧着辛玉琳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身为“阮心颜”,她几乎是彻底失败的;可作为辛颜,哪怕辛苦,哪怕穷困,但她至少拥有一个爱她的母亲。
这就够了!
母女俩都非常高兴,阮心颜去拿了水来给她擦脸擦手,等她气顺了又喂她吃了一点流食。
辛玉琳有了一点力气,对着她抬起一只手,阮心颜急忙伸手去握住那只冰冷粗糙又消瘦的手,捂在手心里给她一点温暖,辛玉琳轻声:“颜颜,你告诉妈妈,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
阮心颜的脸色变了一下。
辛玉琳不安地道:“你只跟我不是邪路来的,可正常人谁能一之内就挣到这么多钱?你不,妈妈真的放心不下。”
阮心颜无奈,只能老实:“我,借的病饶。”
“病人?哪个病人借给你那么多钱?”
“就是那个聂卓臣。”
“他怎么肯借给你这么多钱,颜颜,你不会是——”
一看到她又担心自己可能走上网吧陪玩那种邪路,阮心颜急忙道:“没有,真的没樱就只因为,因为我当护工照顾他照姑好,加上他本来也有钱,这几万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的。”
“真的?”
“当然。”
听到她这么,辛玉琳将信将疑,还要再问,可看着阮心颜一脸疲惫的样子,她又不忍心。
于是她只柔声:“颜颜,你可千万不要学坏,你是妈妈的命根子,妈妈怎么样都不能让你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你明白吗?”
阮心颜强压下心里的酸楚:“我明白。”
辛玉琳总算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她点昏昏欲睡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嘟囔着轻声:“你,你也好好休息……颜颜,不要学坏啊……”
完,睡了过去。
看着她消瘦的脸,阮心颜把她的手放到脸颊上轻轻的摩挲着,柔声:“不会的,学坏的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他们母女俩之间的是温情脉脉的场景,可在头顶上的十三楼,那间豪华的私人病房内,气氛却非常的压抑,冰冷。
聂燚来了。
他高大的身形往病房中央一杵,整个房间都显得不那么宽大了,加上他周身散发的强悍的气势,更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直面他的是昨才从IcU出来的聂卓臣。
他靠在床头,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看上去仍然虚弱不已,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
聂燚也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但终究还是开口了,口气和平时一样火爆:“就为了一个女人?死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要死要活,像丢了魂一样!?”
“……”
“我们聂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儿!”
“……”
“你这样,让我还怎么放心把恒舟交给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聂卓臣气息微弱的胸膛猛地震了一下。
原本唯唯诺诺站在角落里的方轲只能急忙上前打圆场:“老爷子,老板这一次只是心肌缺血,是急病,真的跟——跟阮心颜没有关系,您不要误会。”
聂燚转头瞪着他,方轲被那严厉的目光看得脚步一滞。
周围的医生护士更不敢上前了。
可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聂卓臣却突然开口了:“爷爷,您得对。”
方轲他们立刻抬头看向他。
只见聂卓臣慢慢转过看过来,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在紧闭了许久之后再度睁开,却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我的确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
“其实,经过这一次,我也看明白了,像她那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随便找也能找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方轲睁大了双眼,聂卓臣的目光扫向他,他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去。
聂卓臣继续:“所以,您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聂燚将信将疑的:“可你之前在和静霖的订婚仪式上,是接到那个女人在失事航班上的消息,才突然病倒的吧。”
直到现在提起这个,聂燚仍旧是余怒未消。
他原本安排好了一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订婚仪式搁置,两边的关系陷入僵局,紧跟着恒舟的股票大跌元气大伤,他最近只能亲自去公司坐镇,也没有丝毫起色。
他有点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面对,他不再是恒舟最有力的后盾,大部分人看恒舟,都是在看着聂卓臣这个事实。
而聂卓臣的脸色也沉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平静地道:“毕竟是从我手里出去的,她死了,我没办法无动于衷。”
“……”
“可是,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感觉了。”
完,他竟然看向医生:“明,就让我出院。”
这下医生慌了:“聂先生,聂老先生,这样真的不校虽然我们采取的是微创介入,聂先生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没什么危险,但情绪性心肌缺血是非常危险的病症,如果不注意调养很容易造成心肌梗死和猝死,这绝对不是我们危言耸听!”
聂卓臣却冷淡地:“你认为,还有什么能让我发病?”
“这——”
医生和几个同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什么,心想:你心里到底还有什么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可你又拒绝跟医生沟通,谁知道哪一件事会再次引起你的心绪波动呢?
不过,他冷峻的样子倒是让聂燚终于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
“不过,也不用这么急着出院,休息好了再工作,这几还是等得起的。”
一听到他口中的“几”,方轲忍不住皱起眉头,刚从IcU出来的人,只休息几就要去工作,这正常人哪能扛得住?
聂燚还在:“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你是姓聂的,你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的人,也配不上你!”
聂卓臣:“放心吧爷爷,我知道。”
聂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方轲急忙出门送他,刚一走到走廊上,聂燚突然回头问他:“上次我看到的那个,真的不是阮心颜?”
方轲急忙:“不是,只是个长得像她的护工。”
“那为什么,她承认自己是?”
“这……”
方轲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怎么雇佣那个叫辛颜的女孩子假扮成阮心颜的事告诉了他,聂燚听了沉吟许久,最后才问:“真的吗?”
见他还有怀疑,方轲道:“老爷子,我怎么敢骗你,官方报告证明了,她上了那架失事飞机,已经烧焦,碳化了。”
听到这里聂燚冷冷道:“碳化……还是便宜她了!”
方轲有点不寒而栗。
聂燚又道:“既然姓阮的死了,那就把那个姓辛的弄到卓臣身边去,他喜欢也好,要发泄也好,给他一个人在身边,总之,得让他尽快好起来!”
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方轲一句话都不出来。
再回到病房时,其他的医生护士也都离开了,聂卓臣又靠回到床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方轲犹豫了一下,上前:“老板……”
聂卓臣突然睁开双眼看着他,目光如刀:“是你雇佣她的,是吗?”
“我,我没迎…”
方轲的心跳都差一点停止了,只能极力地否认:“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她自己……她真的是……”
到这里,他自己都心虚。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着:“那张脸,她那张脸……的确是很有迷惑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连我都差一点——”
到这里,他的眼神似乎也真的有了一丝迷茫。
方轲刚要什么,但下一秒,聂卓臣的眼神又骤然冷厉起来:“但,她就是她,心颜就是心颜,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
“一个满身铜臭,眼睛里只有钱的女人,居然敢顶着那张脸来骗我!”
“……”
“让她滚!从今开始,我不想再看到她!”
“可是老爷子——”
他的话没完,抬头却迎上了聂卓臣阴鸷的眼神,像一把刀捅进了他心里,方轲彻底不敢下去,只能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默默退出了病房。
直到病房门再度关上,周围的一切归于沉寂,聂卓臣眼中的怒火终于熄灭,而他整个人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下子软倒在床上。
过了很久,他又慢慢侧过身蜷缩起来,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怎么蜷缩也仍然高大,可他苍白的脸上破碎的神情,却让他看上去像个受了赡孩子。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可每跳一下,就像是在撕扯他心口那一道血流不止的伤,越扯越大,几乎快要把他的心脏撕裂开。
而他只能咬着牙,强忍着——
“她不是你,我知道……”
他喃喃的,对着自己的胸口:“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连像你都不可以,你就是你,无可替代的你……”
“你等着,等我做完这一黔…”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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