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走廊上,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一声一声书页翻动的声音——
阮心颜和聂总相识于恒舟成功收购众建的庆功酒宴上,她的妈妈黎俪将她卖给聂琛,聂总为其解围……
阮向峰去世……
阮心颜到恒舟地产总部,和聂总达成协议,通过债转股的形式把向峰70%的股份卖给恒舟……
签订所有协议后,两人开始同居……
聂总公开女友夏安滢姐,当晚,阮心颜从家里楼梯坠落受伤,住院……
再翻开一页,看着自己曾经历的一切,那感觉,无异于把自己的伤疤一层一层地揭开。
痛,却不见血。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前生还能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下来,而当她看到这些毫无温度的文字时,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撕裂得血肉模糊。
文字,是没有感知的,可她樱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的她,有多痛苦,有多幸福,有多爱,有多恨……
只是没想到,她迫不得已用死亡才摆脱的“前半生”,竟然用这样的形式又追上了她,甚至,死死地咬住了她,而终其原因,仍然是一个钱字!
钱,是王鞍……
聂卓臣更是!
就在她窒息得几乎看不下去,只能把资料合上的时候,手术室外的灯终于熄灭了。
阮心颜立刻站起身,期盼的看着大门打开。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容:“辛玉琳的家属吧?手术很成功!”
“真的,太好了!!”
这一瞬间,阮心颜觉得刚刚所有的伤痛都被治愈了!
手术成功,辛玉琳得救了!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她再三感激了医生,然后在出口接到了还没清醒的辛玉琳,阮心颜充满了干劲,一会儿拿湿润的手帕给她擦拭鬓角,一会儿静下来听她的呼吸,一会儿又握着她没扎针的那只手给她温暖。
“妈……”
阮心颜趴在床边,在她耳畔轻声:“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昏睡中的辛玉琳睫毛好像颤了颤。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夷“叮”了一声。
这个时候,不会有其他人给她发消息,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方轲发来的信息——“聂总醒了。”
阮心颜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一行字,和资料上的一样,字没有温度,但带来的却是刻骨的恐惧和森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冰冷的手指回复了几个字:我明白。
她起身出去找到了一个护工,是她之前的同事,阮心颜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时间来随时照顾辛玉琳,所以提前拜托了她,当然工资也是照付的。那位同事热心的:“放心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麻烦你了。”
阮心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还昏睡不醒的辛玉琳,咬咬牙转身走了。
坐上电梯到了十三层,这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橘红色的夕照铺在清冷干净的长廊上,给人一种冷热交织,格外矛盾,又格外虚幻的感觉,阮心颜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脚下随时会踏空,会跌落万丈深渊万劫不复的错觉。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终于走到病房前,Fiona正在那里等着她,笑道:“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阮心颜觉得她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没回答,只问:“他醒了?”
“嗯。”
“你们跟他了吗?”
“了。”
“那他,相信吗?”
阮心颜真的希望聂卓臣不信,只要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用再进去,哪怕尾款的五万块自己拿不到,可至少,她不用再去面对他,更不用对着他出那句话——
我是阮心颜。
她实在不想亲口对着那个男人,出那句话。
而Fiona对着她矛盾纠结的眼神只笑了笑,却没话,这时方轲走了过来,他焦头烂额的:“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没有反应吗?”
“对,他没有反应,”
方轲满头大汗,心里好像烧着一盆炭,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烤干了:“他现在,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不见任何人,不肯跟任何人交流。他又把自己关到他的那个世界里了。”
“……”
“辛姐,现在只能靠你了。”
“……”
“之前就是因为你的出现,他才开始有了活饶样子,现在恐怕也得你去试试。”
阮心颜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她已经懒得去计较,为什么聂卓臣过去把自己折磨成那样,可他周围的人却一厢情愿地觉得阮心颜的“重生”能拯救他,但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主动去到他面前,承认“我是阮心颜”,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辛姐,”见她一脸挣扎,Fiona微笑着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你可收了我们五万块的预付款呢,这五万块,让你进去一句‘我是阮心颜’,不过分吧。”
“……”
阮心颜觉得,这个女人就好像能看穿自己的心一样,一句话直戳她的软肋,但,她的话的确开导了她。
五万块——我是阮心颜。
一个字一万块,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好挣的钱了;更何况她现在不光有家里的外债,还有辛玉琳的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用,就算卖掉自己这张脸皮,她也得去凑钱。
阮心颜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我去!”
方轲也松了口气,声地:“那你进去吧。记住,千万不要刺激他,他虽然还没恢复体力,但心情……不好。”
“嗯。”
阮心颜推门走进了那间病房。
整个病房一盏灯都没开,但是,房间里却很明亮,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大半个病房都染成了金红色。
而床上的那个消瘦的身影,也沉浸在这种光芒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正被业火焚烧着的躯壳,没有惨叫,没有呼救,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看到这一幕,阮心颜的心跳沉重起来。
这一幕,和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间病房时看到的一样,可是,又不完全一样,那个时候的聂卓臣身上至少还是有一点活气的,是一个人。
可现在的他,在IcU昏迷了整整四十八时,医生他是情绪性心肌缺血,几乎猝死;醒来之后,他没有一句话,只盯着花板发呆,那眼神空洞得真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身上,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直到,他听到阮心颜的脚步声,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晦暗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
阮心颜有些艰难地梗了梗喉咙,轻声:“你,好点了吗?”
“……”
聂卓臣没有话,只盯着她。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体,阮心颜一定会感觉到刻骨的痛,聂卓臣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梭巡,仿佛要把她的皮肉扒开,骨头也拆掉,一直到看清她内里的灵魂。
聂卓臣死死的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是谁?”
这句话,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沉重的叩问,让阮心颜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阮心颜。”
这句话,一字万金的这句话,她终究还是出口了!
她满以为,出这句话,自己一定会痛不欲生,一定会无限地鄙夷自己,毕竟前生的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甚至遭遇了空难,才让老给了她一个机会重开这一局,可现在,她竟然自投罗网,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鄙夷自己?
但,完这句话,她竟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跟人讨论了一下气似的。
反倒是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冷笑了起来。
阮心颜眉心一蹙,看向他。
只见聂卓臣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阮心颜吓得急忙上前要阻止——这跟平时的点滴不同,他毕竟刚刚离开IcU,心跳和呼吸还需要仪器辅助和检测。
可是,聂卓臣一把就推开了她!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逼近阮心颜,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谁雇的你?”
“……!”
阮心颜的心一沉。
聂卓臣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我的助理?秘书?还是聂家的人?恒舟的人?他们给你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
阮心颜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聂卓臣继续咬牙切齿的:“是谁让你套上这身皮,装成她?”
阮心颜:“这身皮是我自己的。”
“呵,是啊,”
聂卓臣着,目光落在了她的眼尾——从昨开始,她就没有再加深这颗痣,现在恢复了细细浅浅的一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到。
这样的她,跟阮心颜几乎毫无差别。
而这,印在聂卓臣的眼中,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是别人对自己最浅薄的算计!
他伸手去,轻轻的抚过那颗痣,可阮心颜却感觉到他好像恨不得把自己那块肉剜下来,“现在,连这颗痣都被你弄了,就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她?”
“……”
“你,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阮心颜抬起有些发白的脸,对上聂卓臣的眸子:“聂卓臣,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一定要我承认我是阮心颜,怎么我现在承认了,你反倒不信了?”
喜欢孽心似我请大家收藏:(m.xs.com)孽心似我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