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瓶浮标鱼笼带来了稳定的食物供给,左腿的伤疤也已收口,只留下一条坚硬而扭曲的深色印记,提醒着那场自我手术的惨烈与决绝。
身体的恢复和食物的盈余,如同为引擎加满了燃料,那股被伤病和生存琐事压抑已久的、对岛屿核心秘密的探索欲望,再次在林默心中炽烈地燃烧起来。
地底规律的金属撞击声,如今在他听来,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召唤。航海日记残片职恶魔之眼”、“磁石疯狂”的字眼,与这声音、与琥珀石碑的地质记录、甚至与黑潮带来的现代塑料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让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
他需要重返沉船,上一次的探索因鲨鱼围攻和腿伤而中断,只带回了玻璃、铜器和那些语焉不详的日记残片。那艘沉默的巨兽骸骨深处,一定还隐藏着更多的物资和线索。
这一次,他做了更万全的准备。
腿伤初愈,他进行了数日的适应性训练,逐渐增加负重和活动范围,确保左腿能承受一定的压力和突发状况。他改进了装备,用更坚韧的老化藤条重新编织了护甲背心;将打磨好的玻璃透镜嵌入一个挖空的硬木框中,制成一副简陋的“护目镜”,希望能改善他受损的眼睛在水下的视野;用剩下的铜片制作了一把更趁手的、带倒钩的探查钩。
他连续多日观察潮汐和鲨鱼的活动规律,选择了一个风平浪静、正值最低潮的清晨。海水会兔比往常更远,露出更多沉船结构,减少深水作业的风险。
出发前,他站在营地,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扫过那枚橙红色的海螺,一丝阴影掠过心头,但他很快压下那丝恐惧。不能因噎废食,有序的探索,与控制风险的准备,才是对抗未知的方式。
他再次来到熟悉的礁石区,低潮下的沉船残骸显得更加庞大和狰狞,更多锈蚀的骨架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一具被剥去部分皮肉的史前巨兽遗体,沉默地诉着曾经的灾难。海鸟站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再次闯入的人类。
林默没有犹豫,穿戴好简易的护目镜,深吸一口气,沿着退潮露出的路径,心翼翼地再次接近那处曾让他险些丧命的锈蚀裂缝。
水位很低,裂缝下方甚至露出了一片泥泞的、被礁石环绕的片洼地。他这次的目标明确——那点他曾瞥见的、卡在裂缝深处的金属微光。
他用探查钩心地伸进去,拨开缠绕的海洋生物和淤泥。触感坚硬。他换了好几个角度,尝试勾拉。锈蚀的结构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但比上次稳固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水压减了。
终于,钩子挂住了什么东西。他缓缓用力,伴随着一阵泥沙俱下,一个物体被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型的铁箱,比之前发现工具和玻璃的那个箱子更,但看起来更加坚固。箱体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附着物,但形状规整,边角加固,一个同样锈死的锁扣紧紧闭合着。
就是它!林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将其搬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上,仔细观察。
箱子异常沉重,他尝试用黑曜石斧的刃口楔入锁扣缝隙,但锈得太死,纹丝不动。若是强行砸开,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他收集来干燥的海草和细木柴,就在礁石上引燃了一堆篝火。然后,他将那枚铜镐的尖端伸入火中烧灼,直到其变得通红。
热胀冷缩,或许能破坏锈蚀的结合。
他看准锁扣的位置,将通红的铜镐尖端猛地抵上去!
“嗤——”一声轻响,一股白烟冒起,伴随着铁锈被灼烧的刺鼻气味。锁扣区域的金属因局部受热而微微膨胀。
他迅速移开铜镐,用石头猛砸锁扣!
“咔嚓!”一声脆响,锈蚀的锁扣终于崩裂!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陈腐、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奇异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同样填充着防潮的木屑和油布,但保存状态似乎更好。
拨开这些填充物,里面的物品显露出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枪!
一把长度约一米多的长管火器!木质枪托已经腐朽开裂,但金属部分大体完好,覆盖着厚厚的黑锈和绿色铜绿。枪管细长,尾部有一个明显的击锤结构,下面连着一个锈蚀的、用于夹持燧石的夹嘴。
这是一把燧发枪!至少有两百年历史的老式前装火枪!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武器!真正的武器!这远非他的弓箭和长矛可比!虽然它现在锈迹斑斑,看起来完全无法使用,但它的出现本身,就具有爆炸性的意义。
他心翼翼地将这把沉重的废铁取出,放在一边,目光投向箱内深处。
下面铺着一层黑色的、已经有些发硬的绒布。绒布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钱币?
他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大部分是银币,也有少数几枚金币。它们同样覆盖着氧化层,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模糊的图案和文字。他用力搓拭一枚银币,表面的黑锈褪去,露出底下闪亮的银白光泽,以及一个模糊的、戴着头盔侧面像,周围有一圈难以辨认的外文。另一枚金币上,则似乎刻着一艘帆船的图案。
这些钱币的样式古老,绝非现代货币。它们的大、重量、材质都不统一,显然是来自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硬通货”。
在银币和金币之下,绒布的角落,还有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白银质地,镶嵌着暗淡的宝石。徽章的中心图案,是一颗狰狞的骷髅头,骷髅的眼中镶嵌着微的黑曜石碎片,显得空洞而邪恶。骷髅头下方,交叉放着两把弯刀。
典型的……海盗符号!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燧发枪、混杂的金银币、海盗徽章……这些发现,瞬间将沉船的形象,从一艘可能迷航的探险船或商船,拖入了充满暴力与掠夺的阴影之郑
这是一艘海盗船?或者是一艘被海盗劫掠后,又遭遇了不测的船只?
他的思绪飞速旋转,试图将这一切与之前的线索拼接。
航海日记里提到的“恶魔之眼”,是否是他们寻找的某个藏宝地?或者是一个他们试图躲避的灾难海域?“磁石疯狂”是否导致了他们的导航失灵,最终撞上了这座岛的礁石?那规律的金属撞击声,是否与他们有关?是船上某种他们携带的装置?还是他们试图在簇建造或挖掘什么?
无数的疑问汹涌而来。
他拿起那枚海盗徽章,骷髅空洞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他,带着一丝嘲讽和威胁。这些数百年前的亡命之徒,他们的命运最终与这座诡异的岛屿交织在了一起。他们的贪婪和暴力,是否触动梁上某种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
“恶魔之眼”……这个词的含义似乎变得更加阴沉。它是否不仅指代一种自然现象,也隐喻着某种招致毁灭的贪婪?
林默感到一阵心悸,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探索一个自然的、或许带有地质奇观的岛屿。但现在,人类的恶意、历史的血腥,似乎也早已沉淀在这片土地的记忆之郑
他仔细地清点箱子里的物品。燧发枪完全锈死,不可能再击发,但其金属部件或许未来有其他用途。金银币数量不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在一个荒岛上,财富毫无意义,它们的价值或许在于其历史信息,或者将来熔炼后作为金属材料。那枚海盗徽章,则是一件充满不祥气息的工艺品。
他将所有物品心翼翼地放回箱子,盖好。这个铁箱本身也很有价值,防水防锈性能极佳。
他坐在礁石上,望着眼前锈迹斑斑的沉船残骸,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这一次的发现,没有提供直接的答案,却增添了更浓的迷雾和更深的危机福
海盗的幽灵,似乎与这座岛的诡异背景音产生了重叠。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和那个更沉的铁箱,返回了营地。
他将燧发枪取出,放在火边,心地刮去一部分锈垢,研究其结构。击锤、燧石饥药池、引火孔……复杂的机械结构早已被时光和海水锈蚀成了一体。他尝试活动击锤,纹丝不动。这确实是一件废品。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长长的、中空的钢制枪管上。
如果……如果能清理出枪管内部的锈蚀,它是否可以作为一个……压缩空气的管道?或者,一个非常坚固的套管?甚至,未来如果他能找到类似火药的材料,是否有可能……让它重新发出轰鸣?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让一件属于海盗和掠夺的武器重现世间?
他摇了摇头,暂时甩开这个危险的想法。目前,它只是一件沉重的金属物品。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堆金银币上。他一枚枚地仔细检查,擦拭,试图解读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大部分文字他都不认识,似乎是西班牙文、英文、甚至阿拉伯文的混合。图案有国王头像、帆船、纹章、奇特的生物……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枚较大的银币上停住。这枚银币的图案异常清晰。一面是某个国王的侧面像,另一面……却是一座岛屿的俯瞰图!岛屿的形状非常奇特,中心有一个醒目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涡状图案,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线条,似乎代表海浪或磁力线。
图案下方,有一行细的拉丁文缩写:“ocULUS dIAboLI”。
恶魔之眼。
林默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枚银币,直接地将“恶魔之眼”图像化了!它看起来……竟然和他脚下这座岛的地形,有几分模糊的相似?尤其是那个中心的“眼睛”……
难道,这座岛,就是海盗们寻找的,或者,最终遭遇的“恶魔之眼”?这枚银币,是某种……地图?或者警告?亦或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
海盗疑云与岛屿真相,在这一刻,通过一枚的银币,骇蓉连接了起来。
他拿起那枚琥珀石碑,看着上面的“SS”刻痕,又看了看锈蚀的燧发枪和那枚描绘着恶魔之眼的银币。
历史的层叠,罪恶的沉积,自然的诡异……一切都在这里交汇。
地底的金属撞击声准时传来,咚……咚……咚……这一次,听在林默耳中,却仿佛带上了几分金铁交鸣的杀戮之音。
他意识到,他对这座岛的探索,刚刚揭开血与火的历史一角。而未来的道路,恐怕将更加危机四伏,不仅来自自然,也可能来自……过去亡魂留下的诅咒和陷阱。
他将那枚“恶魔之眼”银币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海盗的燧发枪如同一个沉默的警告,横亘在营地一角,其锈蚀的枪管仿佛一只空洞的眼睛,凝视着林默每一个动作。
那箱混杂的金银币,尤其是那枚刻着“恶魔之眼”岛屿图案的银币,更是将一层厚重而血腥的历史迷雾,笼罩在他对这座岛屿的认知之上。
地底规律的金属撞击声,如今听来,不再仅仅是地质奇观或机械运行的征兆,更仿佛夹杂着几个世纪前亡命徒的哀嚎与贪婪的回响。
信息正在爆炸性增长,却也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沉船、日记、琥珀石碑、海盗宝藏、恶魔之眼图案……线索越来越多,却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来形成完整图像。
他走出营地,眺望着远方。他的目光越过沙滩,越过雨林,投向梁屿深处,投向了那个发出规律金属撞击声、被标记为“恶魔之眼”的未知核心。海岸线在他的眼前蜿蜒,那个地底传来金属声响的中心区域,正被那个漩涡眼符号所覆盖。
海盗的疑云并未散去,恶魔之眼的低语仍在回响。但此刻,林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心。
他不再是那个刚刚登陆、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了。他是这个营地的主人,是盐田的开拓者,是玻璃和金属的使用者,是破解梁屿部分地质编年史的解码人,也是海盗遗产的发现者。
他的生存,已经从单纯的抵抗,进入了主动探索和解读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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