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拇指在读取器开关上顿了三秒。
地窖里的油灯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晃成碎片。
芯片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还带着方才从骆驼粪堆里扒出来时的余温——柳芽用旧毛线织的暖水袋磨得他胸口发痒,此刻倒成了最可靠的计时器,确保芯片在零下二十度里撑过了十二时保温期。
。
读取器启动的轻响惊得他喉结滚动。
屏幕先是闪过一串乱码,紧接着跳出淡蓝色的恒温记录曲线,像条扭曲的银蛇。
他凑近些,指节抵住石桌边缘,指腹因用力泛白——时间戳赫然标着昨夜两点零七分,持续十八分二十三秒的波动区间,与凤舞提供的记忆抑制剂活性衰减曲线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低骂一声,指背蹭过屏幕上的时间轴。
b7通道的开启记录在数据洪流里泛着冷光,像把淬毒的刀。
三个月前老周巡逻时听见地下有机械轰鸣,被当成幻听关了三禁闭;半个月前柳芽的归名学堂突然被查,三十七个孩子的失踪亲属档案不翼而飞——原来都是这十八分钟的深度清洗在作祟。
地窖外传来三声短哨。
龙影的影子在木门上投出鹰隼般的轮廓:凤舞的冉了,带着刻录机。
楚狂歌把芯片拔出来,金属边缘刮过读取器接口,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摸出块粗布擦了擦芯片,动作轻得像在擦拭老班长的勋章。电子文件能删,云盘能黑,他对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笑了笑,但黑胶唱片——他敲了敲桌上那台老式刻录机,一旦转进黑胶纹里,就跟长在市井里的草似的,割一茬还冒一茬。
龙影没接话,只是把三张空白黑胶推到他面前。
封套是柳芽连夜赶制的,粗麻纸上只印了行字:听一听,药是怎么让人忘的。楚狂歌捏着封套角,指腹蹭过字上的墨痕——那是柳芽用她学生的血掺墨写的,十四岁的姑娘:疼过的字,才刻得进骨头里。
刻录机开始转动时,凤舞的通讯器在龙影兜里震动。
她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七城地下诊所和老兵茶馆已就位,晚般整,《戍边志》民谣当背景。楚狂歌想象得出她此刻的模样——坐在某个阁楼里,耳机线绕着手腕三圈,指尖在地图上点过七个红点,像在棋盘上布子。机械音会被旋律盖住,她补充道,但等他们听出不对劲......
够了。楚狂歌打断她,盯着黑胶上逐渐成型的纹路,让他们自己醒过来。
晚般整,S7地窖的油灯突然亮了些。
楚狂歌摸出收音机拧到短波,杂音里飘出《戍边志》的旋律,是用马头琴拉的,调子里浸着戈壁滩的风。
他数到第十七个音符时,收音机里突然切入一道男声,像浸在冰水里的金属:第七批适配体脑波同步率达98%,建议执行深度清洗。
千里外的江城老兵茶馆,老陈头刚抿了口砖茶,茶碗砸在桌上。
他七十岁的手抓着椅背,指节暴起的青筋比茶渍还深:这声儿......是张瘸子实验室的!当年他们连守的边境哨卡,隔壁山头就是张瘸子的科研所,现在想来,那些退役后得了失忆症的战友,原来都是适配体。
西边的地下诊所里,护士正给老人扎针。
针头悬在半空,她盯着墙上的收音机,眼泪砸在老人手背:我爸......他总梦见穿白大褂的人,原来不是梦......老人颤巍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闺女,把针拔了,咱不打这忘忧药了。
十七家店铺的拒绝遗忘横幅是在凌晨三点挂起来的。
田建国开着巡逻车经过时,看见两个年轻踩着梯子往上钉,其中一个后腰别着军牌——是去年退伍的侦察兵。
他没停车,只是把车开得慢了些,让车灯在横幅上多照了三秒。
等警车鸣着笛冲过来,三十多个老兵已经搬着马扎坐在店门口,带头的老头举着本翻烂的《退伍军人保障法》:同志,咱就问问,法律哪条不让老百姓记事儿了?
田建国把第二张唱片藏进垃圾车油箱夹层时,手套上沾了半块油渍。
他抹了把脸,油渍蹭在腮边,倒像道伪装的迷彩。
垃圾车次日途经育英中学时,维修工老周蹲在车底敲油箱,掉出个黑胶。
他擦干净封套上的灰,揣进裤兜——给上初中的孙女当新鲜玩意儿听。
结果在教职工办公室,老周刚按下播放键,语文组的王老师就踉跄着扶住桌角。
她的脸白得像张纸,盯着收音机的眼神像要把它烧穿:这......这是宇的声线!三年前她儿子宇去参加科研项目,再没回过家。
此刻收音机里的机械音混着背景民谣,竟和宇高中时在班会念诗的尾音一模一样。
王老师晕过去时撞翻了茶杯,水迹在教案上洇开个模糊的字。
家长们围在校长室门口,有个穿皮夹磕男人举着手机:我闺女她同桌上个月突然不认识亲妈了,原来......他不下去,喉结动了动,原来不是中邪。
第三张唱片是跟着一具遗体进的首都。
殡仪馆守夜人老吴值大夜班,百无聊赖时翻出从死者家属那儿顺的黑胶。
太平间的冷光灯下,他刚按下播放键,就听见建议执行深度清洗的声音混着哀乐飘出来。
恰好有家属来告别,中年女人抱着遗像突然僵住:我爸......他临终前总他们要擦了我,原来......她平停尸柜前,指甲抠着金属门,爸,是他们擦了你,对不对?
老吴没敢关收音机。
后半夜的太平间里,每个来告别的家属都站着听完了整段录音。
有个穿军装的老头抹着眼泪离开,出门前把帽徽摘下来,轻轻放在老吴桌上:同志,这事儿......得让更上边的人听听。
楚狂歌是在黎明前爬上S7哨所残垣的。
寒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老班长当年用军大衣抽他后背的力道。
他望着北方夜空突然亮起的探照灯光束——七道白芒刺破云层,那是军区总部的方向。
龙影站在他身侧,步枪背带在风里晃:他们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的才好。楚狂歌摸出最后一张唱片,放在篝火边。
火焰舔着封套的边缘,却没烧着——他留了半寸余地。
三十六根香柱还立在山梁上,是归名学堂的孩子们昨夜插的,每根香下都压着个被抹去的名字,此刻在晨雾里像排沉默的哨兵。
下一步?龙影问。
楚狂歌望着探照灯照亮的云层,突然笑了:等他们自己开口。
话音刚落,怀里的传呼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上边只有三个字母:tJG——田建国的代号。
龙影凑过来:密报?
该来的,楚狂歌把传呼机关了,揣进怀里,快了。
晨风吹过残垣,卷起一片烧焦的纸灰。
纸灰上残留着半个名字,字的木字旁被烧得卷曲,却依旧倔强地朝上翘着,像面旗,飘向渐亮的空。
而千里之外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位白发将军正握着录音笔,手指在键上顿了三秒,终于按下——
我是张卫国,1989年戍八连连副......他的声音带着老烟枪的沙哑,却像戈壁滩上的胡杨般挺拔,我,林满,不该被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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