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女子进来的时候，其实很开心，他们服侍的那个孟河，虽然也喜欢嘴花花，但是其实对待女子很是尊重，不会像以前的那些客人一般，看到她们之后，就会露出那种让她们真心感到恶心，不适的笑脸。
哪怕他们一个个口头许诺无数，脸皮也不是如何难看，但是女子感觉一向很准，日后的故事，或许也能够证明，她们当时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位孟河，或许看上去不正经，嘴花花，没个正行，但是对待女子，或者对待她们，很有分寸，很有距离福
三个女子坐在外屋，凑近脑袋，轻轻柔柔的叽叽喳喳，勇担西周的家乡方言，软软糯糯着闺房话，好奇猜测少年的身份，为何能够让管事老爷如此刮目相看，赏赐下了一块字号的腰牌，并且送出去了好几间字号的房间；着道听途的中原风土人情，以及脚下这一大块素皙州新的奇人异事；着某些府邸仙子今年露面时，身上穿着的衣裳霞肩，臻丝皮草，狐裘法袍等等，这些衣裳是如何如何契合他们的神仙气质，头戴着东海龙宫出产的珠钗，真是珠光宝气，是怎么的好看。
不过聊着聊着，话题便不知不觉又转回到了里间那位年轻的公子身上。
洛江年纪最长，心思也最细，她轻轻拍了拍桃耗手背，压低声音问道：“阿桃，这位苏公子……待你如何？可有为难你？”
桃核摇摇头，声音细软：“不曾为难。苏公子……只是有些不习惯人伺候。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我稍稍靠近些，他便要躲开，客气得……让人有些无措。”
秋肥眨了眨眼，掩嘴轻笑：“哟，这可稀奇。咱们见过的贵人也不少了，哪个不是心安理得受着伺候？这位公子倒像是浑身长刺似的。莫不是……瞧不上咱们？” 她话里带着惯常的戏谑，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是的，”桃核连忙否认，回想苏阙避开她递茶时耳根微红、口称“自己来”的模样，语气肯定了几分，“苏公子不像那样的人。他……他只是不自在。孟公子把奴婢推过去时，他脸都僵了，像是被人硬塞了个烫手山芋。”
洛江若有所思：“孟公子与他交情匪浅，这般安排，或许有深意。这位苏公子，瞧着年轻，但气度沉稳，手上又有厚茧旧伤，不像寻常世家娇养的子弟。管事老爷那般礼遇，字腰牌给就给……来历恐怕不简单。”
秋肥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些：“诶，你们，他会不会是中原那边来的那个大宗门首席弟子，离开宗门庇护，出来闯荡江湖的？”
提到“中原”，三个女子都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丹曦州的事情早已传遍下，更不身处漩涡的素皙州，并且有传言过来，漩涡中心，整个事情的起始，就是一个中原来的江湖人杀了完颜氏的二公子，从而引发的一连串关于丹曦州的事情。
不过这种大事，三个女子也就是想想，想插一脚，做什么春秋大梦，连这座飞舟都不能随便离开，更何况出去行走江湖？
桃核眼前却浮现出苏阙独坐泡脚时，望向窗外星河的侧影。那眼神里，没有骄矜，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和某种悠远的、她看不懂的牵挂。
“我觉得……”桃核斟酌着词句，声音轻柔却坚定，“苏公子心里，好像装着很重的心事，很远的人。他不要人近身伺候，许是……许是觉得旁人靠得太近，反而搅扰了那份念想。”
洛江和秋肥闻言，都微微怔了怔。她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婪的、伪善的、冷漠的、狂放的，却极少遇到这样，将一份“不自在”和“独处”看得如此分明的人。
“也是个痴人。”洛江轻轻叹息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惜。
外间的细语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飞舟穿行于云海星辉之中，平稳得仿佛静止。里间，苏阙早已擦干了脚，自己出门倒水，最后和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繁复精美的雕花承尘。
五个木偶女子，待在房间角落，各自站立，一动不动。
孟河那句“又不是不斜的调侃，早已被抛在脑后。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是南下路上可能遭遇的风雨，是六国对蓟州人明里暗里的提防与敌意，更是那道明媚飒爽、仿佛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身影。
“你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仿佛在服自己，“等我了结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一定。”
窗外，星河缓缓流转，沉默地照耀着浩瀚云海，也照耀着飞舟内这一方的、各有心事的地。旅程还长，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航程，风平浪静。苏阙依旧保持着与桃核之间那份客气的距离，凡事亲力亲为。桃核也适应了这种模式，不再试图逾越，只在他确实需要时，才安静地递上东西，或是提前将舱室收拾得更为妥帖。她变得像一抹安静的影子，存在，却不侵扰。
苏阙偶尔会注意到她低眉顺眼的侧影，或是在他阅读玉简、凝神推演某些术法关窍时，她悄无声息换上新茶的轻柔动作。那份周到里，有种心翼翼的观察与体贴，让他那点最初的不自在，渐渐化作了某种模糊的歉疚——自己是否过于拒人千里，反倒让人家难做了？
这日午后，飞舟似乎穿过了某片灵气紊乱的空域，船身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颠簸。苏阙正闭目调息，忽听得外间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踉跄撞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略一迟疑，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桃核正扶着案几边缘站稳，脚下是一只倾翻的铜壶，热气腾腾的灵泉水洒了一地，她裙角也湿了一片。见到苏阙出来，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连忙低头：“公子恕罪，奴婢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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