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人太多,占着大半的路,叶明翰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听路边看热闹的人,这个人好像是个“反革命分子”,去年年初被下放到边区农场。
因为得知家里老母亲病重,又是过年,想偷溜回来见老母亲最后一面。
结果被人举报了。
人群已经在吵吵嚷嚷中走远,留下一地淋漓的血迹。
叶明翰额角青筋迸得老高,脸上都是隐忍的情绪,一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微微发抖。
刚才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起了受伤病重时做的那个梦。
他越来越相信,那是他们家前世的因果。
是温瓴的出现,改变了他们家破败的命运。
温瓴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叶明翰被温瓴吓了一跳,回过神,才长吁一口气,微微笑了笑。
只是笑容里,有种不出的悲凉。
温瓴声:“会好起来的。”
叶明翰点点头,但没什么,默默的重新启动车。
刚才这一幕,冲散了过年的气氛和心情。两人回到家,连炉子也没生,匆匆洗漱一番就睡下。
夜里,叶明翰虽然很少翻身,温瓴却能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他压抑的、长长的叹息。
睁开眼,又是新一。
叶明翰吃过饭还要回部队,温瓴就带着壮壮,去各家各户拜年。
中午在贺清音家吃的午饭。
帮着贺清音端饭材时候,贺清音突然附到她耳边声:“我没有跟他们,票是你给的。”
温瓴一怔,迅速反应过来。
贺清音之所以这样做,是害怕给她惹麻烦。
现在告诉她,是提醒她别漏了嘴。
温瓴笑着回了一句,“谢谢老师,我明白。”
贺清音歉意地笑了笑,接着放开了声音:“好了温,来吃饭了。”
吃完饭,贺清音和温瓴一起去了台长家。
在台长家逗留不到半时,温瓴就带着壮壮回了自己家。
坐在自家略显清冷的家里,温瓴才稍稍松了口气:过年真累呀!
晚上等明翰回来,他们还要去潭城公安局长家和肖师长家里拜年。
从初二晚上开始,叶明翰要带她去他那些领导和战友家做客。
然后还要邀请他的战友来家吃饭。
温瓴刚来潭城没几个月,朋友不多,只邀请了贺清音一家。
等真正清闲,估计要过了元宵。
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是帮于妈妈搬家。
初一下午,何姐就从老家赶了回来,还给他们带回来她自己蒸的红枣馒头,和一些自己家地里种的老南瓜和红薯。
有了何姐帮忙,温瓴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二中午,温瓴就去了房管处,顺利把那两间房子租了下来。
一个月一块五毛钱。
下午何姐就抽工夫,把房子里打扫了一遍。
第二没亮,温瓴就和叶明翰去了城北。
于春华家里东西不多,也就两床陈年旧被褥,以及一些补了又补的旧衣裳。
就连锅碗瓢盆也就那么几件。
被褥里面的棉花都打了硬板结,被面也是补丁摞补丁。
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因为初一晚上去肖师长家,叶明翰跟肖师长提了要接于春华过去住的话,今早上,肖师长派了一辆车,来帮他们搬家。
回到家的时候,还没有亮。
温瓴将自己家的新棉被和褥子抱了两套过来。
这些被褥,是温瓴打着去百货大楼新买的幌子,从空间兑换出来的,柔软又暖和。
把于春华原来盖的那些铺在了床铺下面。
床单也换了新的。
壮壮还没醒。于春华去屋里看着他,何姐、董姐和温瓴三人,飞快将屋里收拾妥当。
叶明翰则去食堂买饭。
这间房子,前面院里有压水井。出了南门,临街墙角有一块藏。
于春华要想种点菜什么的,都可以。
早饭是在他们家吃的。
吃完饭,叶明翰去了部队。
温瓴从挂衣橱里,捧出她去年给于春华做的一身藏蓝色灯芯绒褂子和涤卡裤,:“本来打算年前给您的,时间有些紧张,有点边没收好、扣子也没钉。”
“您换上试试,不合适的话,我中午回来给您改。”
于春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穿着新衣裳的模样,神情还有些拘谨。
她不停用手摩挲着衣料,扯了扯衣角,眼圈有些泛红,喃喃地:“合适,正合适……”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衣服。
时候家里穷,一件衣裳老改少,少改。轮到她时,那衣裳都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后来部队有了正经的军装,她才第一次穿上没有补丁、崭新的衣裳。
一身军装就能穿好几年。
子弹打穿了,染了血,都舍不得丢,洗洗补补照样穿。
解放以后,条件好了,她有了好几身军装,可以轮换着穿。
退下来之后,就穿旧军装。
破了就补。
就这样,她也觉得,比以前的日子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现在,她居然也有了市面上时心布料做成的衣裳!
于春华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身量瘦。剪着整齐的短发,利落地掖在耳后。
温瓴给她重新梳过头发,拿了两只黑发卡别在耳边,在她脸上抹零嫩肤膏,扶着她的肩面向镜子:“看,多精神的老太太。”
于春华又哭又笑,“你可别打趣我了,我这都快七十了。”
“您过了年才六十八,年轻着呢。”
温瓴笑着:“就算您到七十,也是咱这一片,最漂亮最精神的老太太。”
董姐在旁边也:“是啊于妈妈,这段时间,我看着您真是年轻了不少。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
于春华生儿子那年,正好赶上部队大转移。她把刚出生的儿子托付给老乡,大冬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过了河。
从那以后,儿子杳无音信,她也落下了腿疼的毛病。
这半年,她是腿也不疼了,旧伤也没再发作。
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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