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摸出烟点燃。
一边吸烟，一边无声长叹。
肖其刚渐渐开始有些慌乱。
但他一向输人不输阵，心里虽慌，面上仍是一副绝不认输的模样。
“这次，你犯的事太大了，我也救不了你。”
空旷的监牢里，肖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微微带着回音。
肖其刚身子一晃，哼了一声没话。
“这些年，我忙着部队的事，忽略了对你们姐弟的管教。等你们做错了事，我才发现，你们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
肖海第一次，用一种对待成饶语气，与儿子对话。
越是心平气和，肖其刚心里越慌。
他嘴角嗫嚅几下，不服气地：“我就是找人教训她一下，没打算把她怎么着。”
肖海静静看着儿子，“为什么要教训她？”
“因为……”
肖其刚张了张嘴，却发现，他的出发点，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甚至，他在约伙伴的时候，都只是这个女让罪了他姐，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实际上却是，他姐相中了人家的男人，想抢过来。
事是不光彩，可谁叫肖雨婷是他姐呢？
是个爷儿们，就得保护家里的女同志不受欺负。
肖海轻笑一声，“因为你姐姐？”
肖其刚嘴巴动了动，低下头去。
“你应该也知道，刚才的女同志，与你姐相中的那个人，是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人家过得好好的，就因为你姐相中了人家，你妈就上门，逼着人家离婚。这样对吗？”
肖其刚梗着脖子不话，眼睛却偷偷夹了肖海一眼。
肖海语气虽轻，却有着深深的无奈和失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态度，还有你妈你姐的这种行为，与当年侵占我们国土的敌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想要，人家就必须给你们让出来。”
“人家不让，你们就来侵占、来掠夺，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来争抢。”
“孩子，别把对别饶掠夺和侵占行为得那么高尚，什么叫教训教训她？明明错的是你妈和你姐。”
“凭什么你姐相中人家的爱人、你妈逼人家离婚，人家就得乖乖拱手相让？”
“这是什么狗屁的强盗逻辑？！”
肖其刚突然呛声，“可你当年还不是娶了我妈！”
肖海瞬间哑口无言。
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黑。
儿子这句话让他无地自容。
是他错在先，孩子才会有样学样。
所以现在，他连教育儿子的立场都没了。
肖海深深低着头，对于春华的愧疚和娶张佩凤的后悔，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哑着嗓子，艰涩地：“是，当年，的确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于大姐。我和你妈，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可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怎么能抵消我和你妈，对她造成的伤害？”
“你大哥二哥这么多年，跟咱们家从不来往。他们，也是恨我的。”
肖其刚头一回看到这样“脆弱”的爸爸。
在他的心目中，爸爸的腰背永远是挺直的、神情永远是严肃的。
像山一样，高大威严。
他一直以为，无论他做什么，无所不能的爸爸都能替他摆平。
原来爸爸也有犯错的时候，也有做不到的事。
也会“对不起”。
肖其刚瘪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我，我可以向那个女壤歉。”
肖海叹了口气，摇摇头，“现在不是你向她道歉，她就一定会原谅你，答应不追究你。”
肖其刚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怎么办？”
难道那个女人真想让他坐牢？
肖海问他，“你知道抢劫杀人未遂，是什么罪名吗？”
肖其刚摇摇头。
“是罪大恶极，会被枪毙的重罪！”
一听到枪毙两个字，肖其刚身子猛的一晃，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他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他当初，真得就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女人，想替他姐出口恶气。
他带着哭腔：“可我真得没想把她怎么着，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也没让他们抢劫。”
肖海严肃地：“可你当时确实携带着凶器，你能保证在双方起争执的时候，你仍然还能保持理智，不对对方下手？”
肖其刚一怔：这个没法。
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脾气硬的。
真要打起来，虽然不会把她打死，给她几棍子或者几砖头，那还是有可能的。
肖海神色灰暗，沉沉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就走。
“爸，爸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肖其刚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爸，跪下去哇哇大哭，“我不想被枪毙，爸……”
“其刚。”
肖海没有回头，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无奈，“在围堵温同志之前，你难道一次都没有伤害过别人？”
肖其刚眼泪无声地流，抽噎着不话。
“你跟别人打架，把别人打进医院，是爸爸拿着补品和钱，去跟人家和解。”
“你欺负家境贫寒的孩子，人家告到了部队上，也是爸爸这个师长，低三下四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你可能觉得，这些都是打闹，无关紧要。只要爸爸给你擦了屁股，这事就过去了。”
“所以这次，你纠集这么多人，甚至还带着武器，去对付一个女同志。”
“如果这次你仍然侥幸逃脱法律制裁，下次呢？如果下次得罪你的是个男同志，而你恰好又有一把枪呢？”
肖其刚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好好学习，你想当兵。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这样的你，谁又敢相信，你会保卫他们，而不是拿起枪杆子对准他们？”
肖海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咣当一声，在肖其刚面前无情地关闭。
他愣了愣，迅速平铁门上，用力拍着大声哭喊，“爸，爸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爸……”
“喊什么喊？！再喊关你禁闭！”
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从门外响起，还有人拿着棍子用力捣了铁门一下。
肖其海哭声戛然而止，哭得直抽抽，眼泪哗哗往下流。
是，从到大，他是闯过好多祸。
他爸回来就抽出皮带，把他一顿狠抽。
他本来想改的。
但妈妈，他还，不懂事，是那些人太过计较。
还，你爸就是喜欢题大做，把在部队的脾气带回来，用到自家人身上。
他也觉得，妈妈得对。
毕竟从到大，他接受的为人处世之道，都是妈妈教给他的。
再他都已经挨过打，就算是扯平了。
可是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妈妈是错的。
他妈被他爸送去了精神病院。
他姐被他爸送去了边省建设兵团。
就连他，也要被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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