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菊花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你赶紧出去找找，她还把你给加宝的钱拿走了。你得把这钱给我要回来，这可是我加宝拿命换来的。”
一想起加宝，她又悲从中来，哭着擤了一把鼻涕甩到地上，并顺手往衣襟一抹，“村里的卫生员了，加宝吃得那药太多，怕是要伤了根。”
完就嗷嗷大哭，“这可咋办哦，妮的孩子掉了，加宝可还没个后呢。”
陈桃花顾不得恶心，被大姐接二连三抛出来的炸弹给炸了个七荤八素。
温瓴下药？
姘头？
拿钱跑？
这能是温瓴那个木头疙瘩干出来的事？
那她当时报名下乡时，怎么跟自己她没钱呢？
等等！
陈桃花灵光一闪，“大姐，我之前不是跟加宝，让他一回去，就赶紧跟温瓴领证吗？”
“他们俩要是领了证，温瓴拿钱跟人跑了，咱们才能报公安找人啊。”
“还有加宝和那个妮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温瓴给他们下药？下得什么药？那药又是哪来的？”
陈菊花一滞，连哭声都弱了，“这不是他俩才刚回去，还没来得及领证嘛？”
这都多少了还没领？
“妮本来就跟加宝订了亲，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娃。这不是妹子你非要给加宝个城里媳妇，加宝这才哄了妮，自己来这的吗。”
这怎么还怨到她身上来了呢？
陈桃花埋怨，“当时你也没跟我加宝有媳妇了呀。”
要是知道加宝早有了媳妇，她还叫他干什么？
她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外甥。
陈菊花当时一听她妹许诺给一千块钱的嫁妆，哪里舍得下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让妮冒充恩人遗孀的主意是她想的，妮那里的思想工作，也是她做的。
谁能想到，那个遭雷劈的姓温的贱人，居然干出那种事情来？
陈菊花支吾着：“我还不是想着，你遇着事情了，好不容易才跟我张一回嘴，我这当姐姐的哪能不管。”
陈桃花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这会子听她大姐一，大脑彻底乱成一团。
她皱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菊花唯恐妹妹再想起那药的事，赶忙：“妹儿，我走了一路，还坐了两的车，饿了。你给我煮点面条子吃，再荷包俩鸡蛋。”
陈桃花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煮面条？
还荷包鸡蛋？
她朝翻了个白眼，“大姐，现在你妹家啥情况你看不见啊？我们一家六七口人，就指望你妹夫一个月那点死工资，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吃一口鸡蛋。”
“我今早上馏了窝窝头，还有点菜粥，你喝不？喝我就去热热。”
一提菜粥，陈菊花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妹夫赚钱再少，那也是在公家厂子里坐办公室、吃国库粮的。我大老远来，你就让我吃这个？”
她拉着脸：“以前你回村儿里，我哪回不给你荷包俩鸡蛋？”
农村里能养一两只鸡，城里能养啥？
陈桃花快烦死了。
这两她真是走霉运，先是温瓴那个遭瘟的，好不容易送走又跑回来。
接着老张又在外头搞破鞋。
现在她大姐又跑来跟她要人。
她去哪儿找去？
还想喝面条吃荷包蛋？
想得还怪洋气嘞。
她直接没给好脸，“你到底吃不吃？”
陈菊花生了会闷气，才气冲冲地：“吃。”
等陈桃花端了粥和窝头，拿了咸菜，陈菊花一边吃一边：“你得赶紧出去打听打听那个娼妇到底去了哪儿。我估摸着，她别再拿着钱跟人跑了。”
陈桃花没好气地：“省城这么大，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她一听那贱人拿着一千块钱跑路，她不心疼吗？
红军和红枣都去了革委会，跟着出去开会了。
她要再出去，不就只剩了大姐一个人留屋里？
大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一个寡妇，能把儿子拉扯大，光指望着种那点地，早就饿死了。
把她一个人留自己家里，陈桃花也不放心。
她想了想：“再等等吧，不定人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真不回来，等老张下了班，咱听听他的意见再。”
然而张庆全下了班，并没有回家。
今陈桃花当街打了人，让赵雁当众受了那么大屈辱。
为了哄美人开心，赵庆全决定去一趟公墓，取块手表送给赵雁。
自行车吱吱嘎嘎，慢悠悠行走在乡间的路上。
看守墓地的老秦头看着张庆全，接过他递过来的大前门，呲着一嘴大黄牙笑，“张会计又来看温老先生啊？”
张庆全叹着气，“工作不好干，心里闷，来跟我岳父道道。”
老秦头也知道现在形势特殊，像张庆全这样的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平时跟枕边人话都得一半藏一半，在单位上更是如履薄冰，一句话都得掰成几半、在心里嚼碎了再出口。
这日子过得苦啊！
老秦头朝张庆全摆了摆手。
张庆全笑着：“老哥不用等我，我略坐一会儿，就从那边下山了。”
老秦头点零头。
张庆全找到温老先生的墓，坐在墓前，把酒菜摆上，絮絮叨叨一边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朝值班室看。
色渐暗，幕雾渐浓。
张庆全等到值班室里亮起灯，这才走到墓碑前，将酒菜收进篮子，按下那处按钮。
石板沙沙滑开。
张庆全猫着腰，顺着洞口下去。
头顶的石板缓缓合拢。
他打开手电，将往常那样，慢慢下到最底层。
手电一晃，张庆全心里砰的一跳，心脏像被人骤然用力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喘上那口气。
他存放在这里的东西不见了！
石柱上的画落霖。
张庆全呆滞了片刻，疯了一样平第六根石柱前，颤抖着手按下那颗按钮。
果然，石室没有任何反应。
石室第二道门封闭了！
他的宝贝……
他所有的财产、积蓄……
全都不见了！
张庆全张开两手，抱住柱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杀的啊！
这是哪个王鞍干的事啊？！
张庆全绝望的满地打滚，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扯成了碎片，痛得他恨不得把整个胸腔都撕开。
狼一般的嚎哭透过头顶的石板，隐隐约约传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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