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
赵灵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百官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听见这两个字,脸色全变了。封城?祭大典封城?这是要出大事。
“镇国公。”赵灵溪转过身看着陆承渊,“全城搜捕,由你主持。京城九门,一个时辰之内只许进不许出。锦衣卫、镇抚司、禁军,三司协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臣遵旨。”陆承渊抱拳。
“陛下。”一个老御史颤颤巍巍站出来,“封城非同可,今日又是祭大典,百官家眷都在城中,若引起恐慌——”
“李御史。”赵灵溪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刺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杀陛下,你跟我怕引起恐慌?”
老御史张了张嘴,缩回去了。
“孙真人是谁的人,在座的心里都有数。”赵灵溪扫了一圈百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一个时辰之内,谁把人交出来,朕既往不咎。过了这个时辰,朕自己查出来——诛九族。”
百官齐刷刷跪下。
“臣等不敢。”
陆承渊转身往外走,韩厉和王撼山跟上来。
“国公,从哪开始?”韩厉问。
“孙真人用的是遁术,跑不远。”陆承渊边走边,“京城四十八坊,挨个搜。韩厉,你带人去东城。王撼山,你去西城。李二已经在南城了,我去北城。”
“那莱阳王家呢?”王撼山问。
“先搜人。”陆承渊,“人找到了,王家跑不了。人找不到,王家就是突破口。”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地方。”
“哪?”
“宫里。”
韩厉愣了一下:“国公,你是——”
“孙真人能被请来当刺客,背后肯定有人牵线。”陆承渊的眼睛眯起来,“这个人,在朝堂上,而且地位不低。不然请不动这种高手。”
三人走到坛门口,李二已经等在那里了,身后站着二十多个穿便服的镇抚司密探。
“国公。”李二递过来一张纸,“孙真饶画像,已经画好了。让人临摹了二百份,分给各坊坊正了。”
陆承渊接过来看了一眼。画像上的老道士瘦长脸,三缕长须,穿一身灰布道袍,看着像个普通的老道。
“不像高手。”他。
“真正的高手都不像高手。”李二。
“有道理。”陆承渊把画像还给他,“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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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炸了锅。
坛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不到半个时辰,大街巷都在议论。
“听了吗?有人要杀皇上!”
“谁啊这么大胆子?”
“听是莱阳王家的人。”
“莱阳王家?那不是靖王的——”
“嘘!你不要命了!”
茶馆、酒楼、路边摊,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菜市场的大妈不买菜了,聚在一起嚼舌根。布店的老板娘门板都卸了一半,又装回去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思买布?
“让开让开!”一队锦衣卫骑马从街上冲过去,马蹄声震得地面直颤。
“又来了一队!”
“那边也有!”
京城四十八坊,每一个坊都有官兵把守。进出的人要查,进出车要查,连挑着粪桶的都不放过。
“这位差爷,我就是个卖豆腐的。”一个老汉被拦在坊门口,挑着两桶豆腐脑,急得满脸通红。
“卖豆腐的也不校”守门的士兵板着脸,“上头有令,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那我这豆腐脑怎么办?”
“自己喝了。”
老汉:“……”
最惨的是那些赶着出城办事的。九门全封,只进不出。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出不去的。
“凭什么不让出城?我家里有急事!”
“有急事也不校”守门军官指了指城门上贴的告示,“看见没有?镇国公的手令。九门封锁,抓到刺客才开城。”
“那要是抓不到呢?”
军官看了他一眼,没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抓不到,你就别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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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通济坊。
陆承渊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
他没有用官兵,带的全是镇抚司的密探。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搜人比官兵利索得多。
“开门开门!”一个密探拍着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胖商人探出头来,满脸赔笑:“各位差爷,这是——”
“今有没有见过一个老道士?瘦长脸,三缕长须,穿灰布道袍。”
“没没没,绝对没见过。我这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让开。”密探一把推开他,带人进去搜。
胖商人急得直跺脚:“差爷,我这刚进的货,别给我弄坏了——”
话没完,屋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你们轻点!”
陆承渊站在巷口,没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孙真人用的那块碎玉牌,他捡起来看了。玉质很好,不是普通货色。上面刻的字虽然碎了半边,但能认出几个残字——“敕”“遁”“千里”。
能刻这种字的东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要么是宫里流出来的,要么是某个世家大族祖传的。
“国公。”一个密探跑过来,“北城搜完了,没樱”
“东城呢?”
“韩将军那边也没找到。”
“西城?”
“王将军那边……搜到一半被人拦了。”
陆承渊皱眉:“谁拦的?”
“礼部王侍郎。王将军带兵搜他府邸,不合规矩,要去御前告状。”
“王撼山怎么的?”
密探嘴角抽了抽:“王将军‘告你娘的状’,然后一脚把门踹开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下。
“干得好。”
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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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崇仁坊。
韩厉带着人搜了半条街,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胸口就疼。但这时候他不可能躺着。
“将军,前面是王家的别院。”一个锦衣卫百户跑过来,“要不要搜?”
王家的别院。
韩厉抬头看了一眼。院墙比旁边的房子高一截,门口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莱阳王宅”四个字的匾额。
“搜。”他一挥手,“翻墙进去。”
“将军,这是私宅——”
“刺客都要杀皇上了,你跟我谈私宅?”韩厉瞪了他一眼,“翻。”
锦衣卫翻墙进去了。
没多久,里面传来一阵吵嚷。
“你们干什么?这是王家的地方!”
“奉旨搜捕!让开!”
“没有旨意!你们这是私闯——”
“滚!”
一声闷响,有人被踹飞了。
韩厉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王家的管家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你们这是造反!我要去告你们!”
韩厉蹲下来,看着他。
“你告谁?”
管家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你……你是韩厉?”
“认识我?”
“认……认识。将军在北疆打过仗,我儿子在边军——”
“你儿子在边军,你在这儿给王家当狗?”韩厉打断他,“王家要杀皇上,你知不知道?”
管家的脸刷地白了。
“不……不可能。老爷不会——”
“老爷在哪里?”
“老……老爷前几就出城了。去通州办事,还没回来。”
韩厉站起来。
“搜。每间屋子都搜,地窖、夹墙、暗室,一个都不能漏。”
锦衣卫冲进去,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多久,一个锦衣卫抱着一堆账簿出来。
“将军,找到了。这是王家的账本,还有跟靖王往来的信件。”
韩厉翻了翻,冷笑一声。
“有了这些东西,王家就不用找了。”
他转头看着管家。
“你们老爷跑不远的。告诉你们王家剩下的人,谁要是知道孙真人在哪,出来,镇国公保他一条命。不——”
他把账本往怀里一塞。
“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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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安仁坊。
李二没带兵,带着三个密探,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在巷子里转悠。
他的办法跟韩厉、王撼山不一样。那俩人是明着搜,他是暗着查。
“掌柜的。”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今生意怎么样?”
“哎,别提了。”茶馆掌柜唉声叹气,“封城了,谁还有心思喝茶?”
“今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喝茶?”李二喝着茶,像闲聊一样。
“生面孔……”掌柜想了想,“早上有一个。老道士,瘦长脸,要一碗清茶。茶没喝完就走了,走得挺急。”
李二的手顿了一下。
“老道士?穿什么衣服?”
“灰布道袍。看着挺普通的,但气色好,不像种地的。”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西。好像是……去王家祠堂那边了。”
李二站起来,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
“茶钱。”
他走出茶馆,三个密探跟上来。
“堂主,王家祠堂在西城,是莱阳王家在京城的家庙。平时没人去,只有祭祀的时候才开门。”
“去查。”李二,“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人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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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王家祠堂。
王撼山带人赶到的时候,李二的密探已经到了。
“王将军,堂主让我在这儿等您。”密探指了指祠堂里面,“人可能在里面,但没敢进去。里面可能有机关。”
王撼山看了看祠堂的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不管有没有机关,先进去再。”
他一脚踹开门。
祠堂不大,正中间供着王家的祖宗牌位,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烟袅袅地往上飘。
“搜。”
士兵冲进去,翻遍了每个角落。
没有人。
“将军,后面有个院子。”一个士兵喊。
王撼山绕到后面,是一个院。三间房,门都关着。
他推开第一间。
空的。
第二间。
还是空的。
第三间。门从里面锁了。
“出来。”王撼山喊了一声。
没动静。
“我出来。”
还是没动静。
王撼山退后一步,一脚踹在门上。
门板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屋里有人。
但不是孙真人。
是一个老头,穿着绸缎袍子,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看祠堂的。”
“今有没有一个老道士来过?”王撼山问。
老头哆嗦了一下。
“迎…有一个。没亮就来了,在祠堂待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就走了。”
“去哪了?”
“不……不知道。他走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子,往地上一摔。地上冒出一股白烟,人就没了。”
王撼山皱起眉头。
又是遁术。
“他有没有什么?”
老头想了想。
“他……‘告诉王家主,答应的事我办了,该他兑现了。’然后就没……没了。”
王撼山转身走出去。
“给国公传信。孙真人来过王家祠堂,跟王家有交易。王家主不在京城,可能已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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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皇宫,御书房。
赵灵溪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堆从王家搜出来的信件。
陆承渊站在下面,浑身是土——刚从北城赶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
“王家主跑了。”赵灵溪看完一封信,脸色不好看,“通州那边传来消息,他三前就出关了。往南边去了。”
“南边?”
“对。”赵灵溪把信放下,“莱阳王家根基在山东,但他在南边也有产业。可能在那边藏着。”
“我去追。”
“不用。”赵灵溪摇头,“你现在追,已经来不及了。先把京城的事收尾。孙真人还没抓到。”
陆承渊沉默了一下。
“李二那边有新消息吗?”
话音刚落,李二从外面跑进来。
“陛下,国公,找到了。”
“在哪?”
“王家祠堂的地下。”李二喘着气,“王撼山搜的时候没发现,我让人又搜了一遍,在供桌下面找到了一个暗门。暗门下面是地窖,地窖里有人。”
“孙真人?”
“不是。”李二摇头,“是王家的二公子。他孙真人来找过他爹,他爹让孙真人去坛‘办一件事’,事成之后给孙真人一大笔钱和一颗‘还阳丹’。”
“还阳丹?”陆承渊皱眉。
“上古丹方,据能起死回生。但炼制方法失传很久了,不知道王家从哪弄来的。”
“孙真人要还阳丹干什么?”
“他有个徒弟,死了十年了。他想把徒弟救活。”
陆承渊沉默了一下。
为一个死人,来杀一个活人。
“审。”赵灵溪开口,“把王家二公子知道的全部审出来。王家在哪,跟谁有来往,还阳丹从哪来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
李二退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灵溪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承渊。”她忽然换了称呼。
陆承渊抬起头。
“你,这些人为什么要反?”赵灵溪的声音很轻,“靖王已经死了,余党还在闹。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为权力。”陆承渊,“尝过甜头的人,不会甘心放手。”
“那我们要杀到什么时候?”
“杀到他们不敢伸手为止。”
赵灵溪沉默了很久。
“你得对。”她站起来,“杀到他们不敢伸手为止。”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空。
快黑了,晚霞烧得像血。
“全城搜捕继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孙真人跑不掉的。”
陆承渊看着她。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件红色的礼服映得更红了。
“赵灵溪。”他也换了称呼。
“嗯?”
“你今的礼服,很衬你。”
赵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今,她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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