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缓缓起身,走向父母亲所在的方向,正准备依照旧日家规行礼问安。
她才微微屈膝,崔令仪便急忙上前拦住:“使不得,娘娘如今身份不同……”
她口中虽这样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女儿的脸庞。
那眼神几乎是贪婪地捕捉着楚昭宁的每一分神色,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仅仅三日未见,于崔令仪而言,却像是过去了三年那样漫长。
“娘。”楚昭宁听到母亲这句话,鼻尖蓦地一酸。
她并没有顺势起身,反而轻轻握住母亲那双微凉的手,坚定地施全了礼数,“在朝为君臣,在家为母女,这个礼,您受得。”
她完,仍旧稳稳地将礼行到底,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郑重。
太子一直含笑注视着这一切,此时也温声开口:“太子妃得极是。既是在家中,自然该从家礼,夫人不必拘谨。”
他的目光掠过楚昭宁低垂的侧脸,微微颔首。
老夫人这才展颜,拉着楚昭宁的手细细端详:“好,好,在家就从家礼。”
楚昭宁感受着祖母掌心的温暖,仿佛三日来的些许陌生与紧绷都被这熟悉的关怀融化。
她反手轻轻握住祖母的手,挑了能让家人安心的话。
午宴设在崇德堂。
巨大的紫檀木雕花琉璃屏风将厅堂一分为二。
既恪守男女分席的礼制,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声气。
屏风一侧,席的主桌上,太子居于主位。
宁国公陪坐在主位左侧,而下首依次是楚临渊、楚临岳、楚临漳等楚家子弟作陪。
席面布置得极为奢华精致,山珍海味、水陆珍馐纷呈而上,极尽国公府待客的诚意与排场。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宁国公持杯,看向太子,语气带着恰当的关切:“殿下,日前老臣听闻兵部已在筹划推行那新式军粮,不知此事近来进展如何?”
他略作停顿,又继续问道:“西北军中试用之后,不知是否有具体的章程下来?”
此事经由楚景茂试验、记录,如今更已上达听,于公于私,宁国公都极为关注。
太子闻言,从容地放下手中的银箸,笑容温和地道:“国公消息灵通。兵部确实已在着手推进,西北呈上的试用录记。”
“父皇与孤都已仔细览过,成效颇佳,尤其利于长途奔袭、固守待援等情。”
“兵部武库清吏司目前正在核算成本、定制标准,若一切顺利,预计下月便可先于京营及西北边军中的部分精锐营中试行推广。”
到此处,他话音稍顿,语气转为明显的赞赏,“此事,太子妃于闺中之时便独具慧眼,前期耗心费力研究干粮。”
“景茂在西北亦是尽心尽责,记录得详实准确,功不可没。”
这番话既点出了楚家在此事中的贡献,又不忘提及楚昭宁的付出,语气格外郑重。
既不过分亲近以免失了储君身份,又足够明确地表达出对岳家功劳的认可。
宁国公与楚临渊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安。
他们能感觉到,太子这番话并非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看重并感念楚家的付出。
也愿意给予岳家应有的体面。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觉,远比任何虚辞更让人安心。
而此时屏风之后的女眷席上,气氛则更为温馨感性。
主桌以楚昭宁为核心,老夫人坐在上首,紧紧挨着孙女。
崔令仪坐在女儿另一侧,沈知澜、赵萱萱、周静怡等女眷依次围坐。
最初的拘谨过后,老夫人仍旧拉着楚昭宁的手,絮絮地问个不停。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话里话外全是心疼:““宫里规矩重,步步都得谨慎,你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夜里睡得可还踏实?”
“太子殿下…他私下待你可温和?”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老夫人恨不能将孙女这三日来的点滴生活全都问个分明。
那份殷切与牵挂,几乎溢出眼眶。
楚昭宁也学着祖母的样子放低声音:“祖母放心,宫中一切都好。皇祖母与母后待我极为和蔼,时常提点,却从不苛责。”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屏风,继续低声道:“殿下也对我颇为关照。昨日我已经开始掌管部分宫务了。”
她得轻描淡写,但言语之间并无愁苦烦闷之色,反而透着一份沉稳与坦然。
崔令仪虽未再多言,但目光始终未曾真正离开女儿。
她仔细观察着楚昭宁的神态、眉宇间的气色、用餐时指尖的细微动作。
甚至她回应老夫人时语调的轻微变化。
见她眼神清亮依旧,应答从容不迫,眉宇间虽能看出一丝疲惫,却并无半分郁结愁苦之色。
她那悬了三日、高高吊起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实处,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沈知澜笑着,不住地用公筷为楚昭宁布菜。
将她面前的碟堆得如同山:“娘娘尝尝这个,胭脂鹅脯,这是用马冈鹅做的,皮薄油脂少,肉质鲜嫩多汁。”
“还有这火腿鲜笋汤,火煨了半日的。”
周静怡也温言软语地附和着,着些家中琐事、孩子们的笑话,巧妙地将气氛烘托得更加轻松温馨。
楚昭宁吃着记忆中熟悉的菜肴,味道丝毫未变。
听着祖母、母亲、嫂嫂们一句句看似寻常却充满关切的絮语。
看着屏风另一侧父兄和太子隐约交谈的和谐身影,听着那边传来的模糊却令人安心的谈笑声。
心中那片因踏入新环境而悄然绷紧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她甚至暂时抛开了太子妃需时刻维持的端庄仪态。
眉眼不自觉地弯起,像未出阁时那般,口口吃得格外香甜。
偶尔还会因为嫂嫂的趣事而轻笑出声,流露出几分在至亲面前才有的娇憨之态。
崔令仪将女儿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又被她强行压下。
酸涩的是,女儿终究是离开了家,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甚至是一国之母,再不能常承欢膝下。
欣慰的是,瞧她这般情态,在东宫似乎并未受到委屈,且比起在家时的懒散,似乎更显沉稳明澈了些许。
这其中的得失,或许只有为人父母者才能深切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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