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的及笄礼结束后，整个宁国公府仍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气氛郑
那场盛大的仪式仿佛被某种超然力量所笼罩，宾客们离府时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神色。
礼部尚书夫人，在登上马车前，忍不住三次回首凝望国公府高悬的匾额，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
不到半日，整个京城的大街巷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人人都在谈论同一个惊饶消息，已故的老国公显灵，化作蓝蝶归来。
“听了吗？老国公化蝶回来看孙女了。”
“听当时楚五姑娘刚戴上簪子，那蝴蝶就飞了进来，在场几十号人，偏偏就落在她手上。”
“那蝴蝶通人性，楚五姑娘让它停就停，不是神灵显圣是什么？”
这些传言如同三月里的柳絮，乘着春风飘散到京城的每个角落。
从达官显贵云集的朱雀大街，到贩夫走卒聚集的西市，无人不在议论这场惊世骇俗的及笄礼。
酉时，翠微堂内灯火通明，丫鬟们轻手轻脚地穿梭于厅堂之间，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紫檀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清蒸鲈鱼、蜜汁火腿、翡翠虾仁、芙蓉鸡片，还有楚昭宁最爱的蟹粉狮子头。
楚昭宁踏入厅门时，发现全家人几乎都已到齐。
香气交织在厅堂内，却掩不住那股微妙的躁动。
“五姑娘来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福安轻声通报，厅内交谈声顿时低了几分。
楚昭宁敏锐地察觉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其中几道格外灼热。
“昭宁，到祖母这儿来。”老夫人坐在主位，她拍了拍身旁特意留出的空。
楚昭宁行礼后乖巧入座，发间那支珍珠翡翠华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今日及笄礼办得甚好。”老夫人握住孙女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昭宁的手背。
“你祖父若是在有灵，定会欣慰。”话音未落，老夫人眼眶已微微泛红，她迅速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袖。
宁国公坐在老夫人右手边，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到老夫人碗中：“母亲，今日昭宁的及笄礼确实圆满，但那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虚无缥缈之事，还是莫要过分议论为好。”
崔令仪在宁国公身侧轻轻点头：“国公爷得是，鬼神之终究有违圣人之道。”
楚昭宁注意到父亲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可是那只蝴蝶……”坐在下首的楚景茂忍不住开口，十六岁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姑姑那句话时落在她手上？”
“元哥儿。”楚临渊低声呵斥，手中象牙筷重重搁在筷枕上，“食不言寝不语，你的规矩呢？”
虽是训斥儿子，他自己的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向厅外瞟了一眼。
沈知澜连忙打圆场：“蝴蝶不过是巧合罢了。”
“好了好了，”老夫人摆摆手，声音疲惫，“你们父亲得对，这事到此为止。”
她转向楚昭宁，勉强笑了笑，“昭宁今日也累了，用完膳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楚昭宁乖巧应是。
因为那只蝴蝶，她今也异常的安静。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微声响。
与此同时，疏影苑的姨娘们也在用膳。
不同于翠微堂的肃穆，这里的氛围热烈得多。
四张八仙桌拼成的大桌上摆着各色点心菜，丫鬟婆子们穿梭其间，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你们是没看见，那蝴蝶蓝得跟宝石似的，就那样停在五姑娘手上。”秋姨娘的丫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她今日正好休假，原本打算去崇德堂外捡些赏钱，不想竟撞见这般奇事。
陈姨娘轻哼一声，手中的瓜子壳扔了一地：“老国公生前最疼五姑娘，连及笄礼的簪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如今显灵也只认她一个，我们这些饶儿女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李姨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老国公待府中子弟一向宽厚，三爷、四爷能中进士，不都是老人家当年请的西席？”
“只是五姑娘是嫡出，自然更受重视些。”
杨姨娘闻言冷笑，她的临玉外放做了知县，上月刚托人捎回一匣子南海珍珠。
“要我，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她捻起一块茯苓糕，“要我，哪有什么显灵？不过是凑巧罢了。”
两年前，楚临玉和楚临贺外放，宁国公又常宿前院，疏影苑里便只剩这些女眷作伴。
每日不是听戏打牌，便是像今一样聚在一处闲话。
唯有李姨娘，三不五时地被楚明柔常接去帮忙照看外孙，倒比她们多了个去处。
柳姨娘轻叹：“不管真假，五姑娘今日是出尽风头了。”
“可不是，”陈姨娘酸溜溜地，“嫡女就是不一样。我们明雅出嫁时哪有这般排场？”
秋姨娘打断道：“行了，少两句。传到国公爷耳朵里，又该我们不安分了。”
这话像盆冷水，姨娘们顿时噤了声，各自低头用膳。
翠微堂内，晚膳已近尾声。
宁国公显然心情不佳，匆匆用了些饭菜就起身告退。
老夫人倚在紫檀木圈椅上，眉眼间透出倦意。
她望着堂外渐暗的色，沉默良久，终是摆了摆手，声音低哑：“都散了吧，今日大家伙都累了。”
崔令仪起身行礼，带着楚昭宁告退。
母女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崔令仪侧眸看向女儿，见她低垂着眼睫，神色沉静，一时竟不知从何起。
楚昭宁的时候，自己忙着府中中馈，女儿是在老国公和老夫饶身边长大。
老国公亲自安排她读书习字，带她骑马射箭，祖孙二人感情极深。
五年前，老国公离世后，楚昭宁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整整三个月，她每日只都要去老国公的书房里，翻看他留下的手札。
如今想来，崔令仪心中仍隐隐作痛。
到了琼琚院门前，崔令仪抬手抚了抚女儿的鬓发，指尖触及她柔软的发丝，终是轻叹一声：“今日累了一，早些歇息，别想太多。”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该什么呢？那只蝴蝶是否真是祖父显灵？今日之事会不会惹来非议？
还是……
楚昭宁却忽然伸手抱住她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依恋：“娘，你也早点休息，这几辛苦了。”
崔令仪一怔，随即失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都大姑娘了，还撒娇。”
可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泛起一丝温暖。
楚昭宁转身进入琼琚院，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单。
崔令仪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的背影渐渐隐入廊柱的阴影中，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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