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被撬开的缝隙里涌出的寒气,激得人汗毛倒竖。
那气息不仅仅是阴冷,更是呛得人胸口发闷。
“星引”罗盘在江碗手中震颤不休,月白色的光华从指骨中倾泻而出,顺着石板缝隙向下流淌,照亮了下方一片区域。
光芒所过之处,竟能隐约看到粗糙开凿的石壁,上面布满了湿滑的深色苔藓和水渍。
傅清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臂上的诅咒印记灼烫得如同烙铁,但他握铲的手稳如磐石,死死抵住石板边缘。
“下面空间不,有石阶!”傅清辞低喝,声音在骤然放大的回音中,显得紧绷,“老莫,稳住!”
老莫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工兵铲上,配合着傅清辞,将那块厚重的青石板又撬起了几十公分,露出一个足够一人勉强通过的倾斜入口。
更多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罗盘的光芒延伸下去,隐约照出下方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狭窄甬道,向下延伸,石阶陡峭湿滑,不知通向多深的地底。
“我先下。”傅清辞没有任何犹豫,将工兵铲换到左手,右手紧握那柄符文流转的青铜短剑,率先侧身,试探着踏上邻一级石阶。
石阶表面滑腻异常,他脚下微微一晃,立刻稳住,剑尖向下,警惕地探查着。
“心点。”江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她一手紧握光芒大放的罗盘,另一只手摸出了口袋里那叠“辟邪符”——据苏槿是根据古籍记载和电磁场干扰原理“优化”过的,但画的歪歪扭扭的。
苏槿脸色白得像纸,但还是咬着牙,打开了强光手电,一道光柱紧随着傅清辞的身影向下探去,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把朱砂,指关节捏得发白。
老莫在最后,用身体和工兵铲卡住被撬开的石板,防止它意外滑落闭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坟地和更远处的废弃村落。
傅清辞向下走了大约七八级台阶,身影几乎完全没入下方黑暗中,只有罗盘的光芒和他剑身上偶尔流转的淡金符文。
他的声音从下方闷闷传来,带着回音:“甬道很短,前面有空间……下来吧,心脚下。”
江碗深吸一口气,将一张“辟邪符”胡乱贴在胸口,这是苏槿最近研究的,是贴膻中穴效果最佳。
江碗一手高举罗盘,另一手扶着冰凉湿滑的石壁,学着傅清辞的样子,侧身,心翼翼地踩上了石阶。
苏槿紧跟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石阶果然又陡又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空气也越来越沉闷阴冷,那股陈腐的气味也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味。
向下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罗盘和手电的光芒交织,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然溶洞,约莫半个篮球场大,看着像是被人为的修整过,地面相对平整。
洞壁怪石嶙峋,不断有冰凉的水珠从头顶的钟乳石上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而洞穴的中央,赫然是一个人工垒砌的石质祭坛,约莫半人高!
祭坛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石坑,脸盆大。
坑内同样积满了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干涸的液体,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残留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截严重锈蚀的扭曲锁链、几片看不出原形的铜片、还有几个半埋在尘土里的东西,看着像是铃铛又像是钟似的东西。
“这就是……祭坛?”苏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些……是仪式用具?锁链……是用来束缚什么的?”
傅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持剑缓步上前,极其谨慎地靠近祭坛。剑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地面上一截锈蚀的锁链,锁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断裂处露出里面黑红色的锈芯。
“不是普通的锁链。”他沉声道,用剑尖挑起一片铜片,凑近观察,上面隐约可见极其模糊的刻痕,“这些金属器物上,都有符文残留的痕迹,虽然锈蚀严重,但规制……很像古时用来禁锢、献祭某些特殊存在,或者举行大型阴邪仪式的法阵部件。”
他的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个石坑,眼神锐利如刀:“坑里的残留物,有血腥气,虽然很淡了,但混杂了其他东西,像是……骨灰?还有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
江碗也慢慢靠近祭坛。
离得近了,那股陈腐气味中的怪味更加明显。
怀中的罗盘,在她靠近祭坛时,震颤得更加厉害,白玉指骨的光华甚至开始明灭不定,仿佛与这祭坛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共鸣或对抗。
她强忍着不适,尝试着像之前感知青石板那样,去“感受”这个祭坛。
这一次,没有尖锐的噪音,也没有清晰的画面。
只有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无边黑暗,黑暗中缓缓流淌着阴冷气息,粘稠如墨汁般。但这气息比她在沼泽净化掉的污秽更加“纯净”,也更加“古老”和“深沉”,仿佛是从地脉深处渗透上来,在这里汇聚了不知多少岁月。
在这片黑暗气息的核心——祭坛的石坑位置,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但无比“精纯”,也更加隐晦,也更加……危险。
“这祭坛……下面好像有东西,”江碗声音发干,指着那个石坑,“和罗盘的感觉有点像,但……很不好。”
“像是某种……能量节点?或者通道?”傅清辞若有所思,“凌老狗守在上面,用‘封言石’和青石板封印镇压,可能就是为了封锁这个祭坛,或者阻断这个‘节点’与外界,尤其是与‘星盘’之间的某种联系?”
他绕着祭坛走了半圈,目光忽然停在祭坛背面的角落。那里靠近洞壁,堆积的灰尘似乎薄一些,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同的痕迹。
他走过去,用工兵铲心地拨开浮土。
“这里有东西。”傅清辞示意江碗用罗盘照亮。
那是几块拼凑在一起的石板,颜色更深,质地更细腻。上面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风格古朴阴森的浮雕!线条粗犷,磨损也严重,但大致能辨认出内容:
第一幅:许多人跪伏在地,向着一个悬浮于半空,散发着光芒的复杂器物叩拜,那器物形状隐约像罗盘。空有星辰坠落。
第二幅:那器物光芒大盛,地面裂开,有巨大棺椁的虚影从裂缝中升起,周围尸横遍野。
第三幅:一些穿着和那些跪拜者不同的人,围绕着棺椁和器物,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有人被锁链绑缚在祭坛上。
第四幅:仪式似乎失败了,也有可能发生变故,棺椁炸裂,黑气弥漫,刻画的人全部倒地,景象恐怖。
第五幅:残存的人用巨大的石板,将裂开的地面封住,并在周围刻画符文。
最后一幅:一个孤独瘦的人影,蜷缩在封石之上,背景是荒芜的村落和坟地——赫然就是柳河子村和这片坟地的雏形!
“这是……记录?”苏槿也凑过来,用手电仔细照着浮雕,呼吸急促,“记载了‘星引’罗盘……或者类似的东西,引动了‘葬月棺’,导致灾难,然后被人封印的过程?最后那个人影,是初代的‘守墓人’?凌老狗的祖先?”
傅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最后一幅浮雕上那个孤独的人影,眼神晦暗不明:“看来,柳河子村,或者月影村的形成,可能就是为了看守这个封印。守墓人世代相传的职责,就是确保封印不被破坏,祭坛下的‘东西’不再被引动。而凌老狗,就是最后一代。他知道星盘的危险,知道祭坛的秘密,所以才会留下那些警告。”
他看向江碗手中的罗盘:“而‘星引’罗盘,很可能就是当年引动灾难的那个‘器物’的一部分,或者是其仿制品、传承物。你父亲找到它,并作为‘钥匙’留给你,究竟是希望用它来彻底解决问题,还是……”
他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清楚:还是打开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
江碗看着手中光芒明灭不定的罗盘,又看看祭坛上那个阴森的石坑,心乱如麻。
父亲留下罗盘,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害她。
但凌老狗用生命验证的“死路”警告,眼前这记录着灾难的浮雕,又如此真牵
“如果这个祭坛是封印的关键,也是星盘可能指向的‘死路’入口,”江碗努力理清思路,“那凌老狗烧掉的桑皮纸上,会不会记录着如何安全使用星盘,或者如何识别真正生路的方法?毕竟,他只是‘别信星盘’、‘星盘指路是死路’,但没有星盘完全无用……”
“有道理。”傅清辞点头,“‘钥匙’本身无善恶,看如何使用。凌老狗的警告,可能恰恰是因为他知道星盘真正危险的使用方法,或者知道某个必须避开的‘陷阱节点’。而这个祭坛,很可能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祭坛石坑:“我们需要知道,这下面到底连着什么。是单纯的地脉阴穴,还是……有更具体的东西?比如,另一部分‘葬月棺’?或者通往真正核心的路径?”
他看向江碗,眼神询问。
江碗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共情能力,或许能穿透这厚重的石板和泥土,感知到更深处的情况。
但这无疑非常危险,祭坛下方汇聚的阴气如此浓重古老,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反噬。
她看了看傅清辞手臂上隐隐发亮的诅咒印记,又看了看苏槿紧张担忧的脸和老莫沉默坚实的背影。
“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坛边缘,在石坑旁蹲下。
她没有再用手去触碰,而是将发光的“星引”罗盘轻轻放在了石坑边缘,让白玉指骨的光芒直接照射进那黑乎乎的坑底。
然后,她闭上眼,双手虚按在罗盘两侧,将全部精神集中,顺着罗盘与祭坛之间那奇特的共鸣与对抗,心翼翼地向下“延伸”自己的感知。
黑暗,粘稠,缓缓旋转的黑暗阴气。
感知不断下探,穿过坚硬的岩石和泥土。
阴气越来越浓,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墨海深处。
就在江碗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那无边的阴冷吞噬时,下方极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不是罗盘那样的月白清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暗红色幽光!如同劣质血玉一般。
那幽光来源于一个巨大的长方体轮廓——一口棺材的虚影!看不清,极其模糊。
棺材似乎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构成,表面流淌着那暗红色的幽光,勾勒出无数复杂诡异百倍的符文,与傅清辞手臂上诅咒印记同源!
棺材没有盖严,露出一道缝隙,更加浓郁实质的暗红气息,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融入周围无尽的阴气之郑
而在这口暗红棺材虚影的下方,更深更黑暗的地方,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更加庞大,难以名状,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只是被重重阴气和这口棺材虚影阻隔着,无法清晰感知。
就在这时,那棺材虚影仿佛察觉到了江碗的“窥视”,表面的暗红幽光猛地一涨!
“轰——!”
一股暴戾、凶煞、充满无尽怨恨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锤,顺着江碗感知的链接,狠狠撞了上来!
“噗!”江碗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几乎涣散!
“碗!”傅清辞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槿也惊叫着扑过来。
江碗手中的“星引”罗盘光芒暴涨,月白清辉与那逆袭而来的暗红煞气猛烈对冲,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嗡响,仿佛金铁交鸣般!罗盘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祭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洞顶滴落的水珠似乎都变成了冰碴。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锈蚀锁链和铜片,无风自动,发出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哗啦”声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
“不好!下面的东西被惊动了!”傅清辞低吼,一手紧紧揽住江碗,另一手挥剑指向祭坛石坑,剑身符文疯狂流转,试图切断那无形的连接,“老莫!准备撤!”
老莫早已如临大敌,工兵铲横在胸前,挡在了甬道入口前,浑身肌肉紧绷。
江碗在剧痛和眩晕中,死死咬住舌尖,用最后一丝清明,将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断断续续地了出来:“棺材……暗红色的……下面还迎…更可怕的……”
话没完,祭坛石坑内,那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乎乎残留物,突然“咕嘟”冒起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那股暗红色流质,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石坑底部缓缓涌出,顺着坑壁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轻响!
而甬道上方,他们进来的入口处,那块被撬开的青石板,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缝隙里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用力顶撞,想要破封而出!
前有未知凶险的诡异流质,后有即将被冲破的退路!
他们被困在了这深入地下的古老祭坛洞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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