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路线意味着更长的路程和更复杂的地形。
傅清辞带着他们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这里几乎没有路，全靠他手中那个军用指南针和仿佛刻在脑子里的地形图辨明方向。老莫挥舞着工兵铲在前方开路，砍断拦路的藤蔓和枝杈，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后背的迷彩服。
苏槿的状况最糟糕。她显然缺乏这种强度的野外徒步经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昂贵的冲锋裤也被刮出了几道口子。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但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暴露了她的极限。
“苏博士，还行吗？“走在她后面的江碗忍不住问了一句，递过去半壶水。
苏槿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喘着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以前在剑桥写博士论文时，总觉得田野调查就是个形式......现在才知道，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体面，才是真本事。“
她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前方傅清辞的背影上，压低声音对江碗：“不过，你这位'搭档'，可比项目简介里的'考古顾问'复杂多了。“
江碗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
“直觉。“苏槿微微蹙眉，“我受聘加入这个项目，是因为他们声称发现了一个可能改写区域文化史的神秘葬仪体系。合同里可没包括应对......这些。“她指了指周围原始的丛林，含义不言自明。“而他对这些东西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考古学家应有的范畴。我的意思是，熟悉文献是一回事，但熟练地用朱砂画符、辨识诅咒......这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纯粹的探究欲：“我的工作是观察、记录并做出合乎逻辑的解释。但现在，我的观察对象之一，本身就成了一个难解的谜题。这很不'科学'。“
江碗听明白了。苏槿并非站在傅清辞的对立面，也并非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她站在“真相“和“逻辑“那边。她对傅清辞的审视，更像是一个科学家在审视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框定的异常数据。
“所以，你并不完全相信他？“江碗试探道。
“我相信他的能力，至少在保证我们不被那些纸人撕碎这方面。“苏槿坦诚得近乎冷酷，“但我不相信他共享了所有信息。一个真正的学者应该致力于厘清迷雾，而他，似乎更习惯于制造迷雾。这让我很难进行有效的学术协作。“
她看向江碗，眼神锐利：“比如你，江姐。他坚持要带上你，理由是你作为家属可能提供线索。但这无法解释他对你那种......超乎寻常的关注。你身上，一定有这个谜题更关键的钥匙，而他没有告诉我。这违背了合作精神。“
江碗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需要找到我父亲。“
“我理解。“苏槿点零头，“我们现阶段的目标一致。我会继续履行我的顾问职责，但同时，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真相'。毕竟，“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一篇能够解释清楚所有这些超自然现象的论文，足以让我在学术界站稳脚跟了。在这之前，我可不想我的'关键研究对象'出什么意外。“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溪边短暂休整。老莫检查了一下那个信号追踪器，屏幕上的红点依旧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甩不掉。“老莫言简意赅，眉头紧锁，“对方有高手，而且很可能配备了比我们更先进的设备。“
傅清辞用溪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滑下。“意料之郑加快速度，在黑前抵达黑水镇，利用那里复杂的地形和人群摆脱他们。“
他拿出压缩干粮分给大家，自己则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敛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竟显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江碗啃着干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睡着（或者只是闭目养神）的傅清辞，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和距离福她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按在腹的位置，联想到他之前诅咒发作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看入迷了？“苏槿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脸颊有些发烫。“没有！我在想事情。“
苏槿挑了挑眉，没再穷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长地：“傅顾问确实长得不错，能力也强。不过，越是这样完美的猎物，陷阱往往也越致命。“她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虽然没了网络，但她下载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她的“超自然事件观察笔记“。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傅清辞准时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出发。“
下午的路程更加难走，他们需要翻越一个陡峭的山脊。苏槿几乎是靠着老莫半拖半扶才爬了上去，到达山顶时，她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碗也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唯有傅清辞和老莫，虽然额角见汗，但呼吸依旧平稳。
站在山顶，可以隐约看到远处山谷间缭绕的炊烟。黑水镇快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山时，老莫突然举起手，示意安静。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有人刚从这里经过，不少于五个人，脚步很轻，训练有素。“老莫的脸色凝重起来，“不是跟着我们的那批，是另一伙人。“
傅清辞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点被踩翻的新鲜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骤然变冷。
“有硝烟味。他们携带了武器，而且刚刚使用过。“
所有饶心都提了起来。前有不明武装人员，后有神秘追踪者，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能绕开吗？“江碗紧张地问。
傅清辞观察了一下地形，摇头：“这是下山的必经之路。他们可能是在巡逻，也可能......是在埋伏。“
气氛瞬间紧绷。
老莫已经将工兵铲握在了手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树林。苏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江碗身边靠了靠。
傅清辞沉默了片刻，忽然对江碗：“把你的五帝钱手链给我。“
江碗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褪下手链递给他。
傅清辞接过手链，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几枚刻着符文的铜钱和一截红线。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迅速将五帝钱和那几枚符文铜钱用红线缠绕、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复杂、也更古朴的挂饰。
“这是......“江碗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这手法，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一个简单的预警结界。“傅清辞没有多做解释，将重新编好的挂饰递还给她，“戴好。如果附近有强烈的恶意或者非自然能量靠近，它会变得冰凉。“
他又如法炮制，用另外的材料快速做了三个更简易的，分给老莫和苏槿。“贴身放好，有备无患。“
苏槿接过那个用红绳串着符文铜钱的挂饰，表情复杂地看了傅清辞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塞进了上衣口袋。
“现在，“傅清辞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下山的路上，声音低沉而冷静，“我们得赌一把了。跟紧我，保持安静，如果发生冲突，老莫掩护，苏槿和江碗跟着我直接冲过去，不要回头，目标黑水镇。“
他率先向山下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前方不是可能的埋伏，而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江碗将那个还带着傅清辞指尖温度的挂饰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挂饰触手温润，暂时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知道，这份短暂的平静，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打破。
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预示着前方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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