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上那层蜜糖似的稠滞感还没散尽，二十只赤色蛊虫的视线还钉在楚玄霄指尖——
“咔。”
一声细响，像冰面被指甲盖轻轻刮过。
不是从上，不是从地下，是从凌霄殿石像基座旁半尺处的空气里，硬生生裂出来的。
楚玄霄没动。
两指仍悬着，食指与中指之间，还夹着第564章未收的势。茶香没散，浮在鼻尖三寸，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挂着，像一根没剪断的线。
声音落点正对石像左脚踝内侧——那儿本该是空地，此刻却浮起一块巴掌大的冰晶。
通体幽蓝，半透明，内部暗银色纹路游走如活物，一明一灭，节奏慢得像人屏息。
冰晶离地三寸，不坠，不晃，就那么静静悬着，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霜。
魔族先锋站在冰晶正前方三步远。
灰铁鳞甲肩甲边缘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泛青的金属底色；左脸覆青铜面具，右眼藏在面具缝隙后，瞳孔不动，只映着冰晶幽光；右眉心那颗冰晶状黑痣，原本沉在皮下，此刻猛地一亮，幽光透出皮肤，与冰晶内魔纹同步明灭。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不是共振，是应和。像两台钟表，本来走得不同频，忽然被同一根发条拧紧。
秦无涯人还没到，风先到了。
他掠过茶摊西侧那棵歪脖子柳树时，袖口扫断三根柳条，断口齐整，绿汁都没渗出来——渡劫期的气劲压得连空气都懒得冒泡。
他落地在楚玄霄左后方两步，戒尺横在胸前，紫光未起，尺身已烫得发红。
“邪祟——”
话没出口。
戒尺“嗡”地一震，紫光炸开，不是往外冲，是往里缩。木质纹理寸寸崩解，木屑没落地就化成青烟，露出底下缠绕的暗金锁链。链环自动伸展，“哗啦”一声，反向缠上秦无涯左手腕，三圈，不松不紧，链端一枚青铜铃铛轻晃，发出“叮”的一声，短而脆，像冰珠砸玉盘。
秦无涯喉结一滚，左手掐诀要炼，指尖刚亮起一点金光——
楚玄霄抬手，虚按。
没碰他，也没碰锁链，就那么朝前平平一压。
秦无涯掐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金光没灭，也没散，就那么悬着，像被按了暂停键。
楚玄霄目光扫过冰晶背面。
他指尖微拂，不是攻击，只是以指风扰动气流。冰晶滴溜一转，悬停半秒，暴露出背面一道蚀刻符文——指甲盖大，线条细密，边角带个不起眼的卷云钩，跟合欢宗拍卖行印章右下角那个防伪纹，一模一样。
秦无涯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钩。
三百年前清缴合欢余孽时，他亲手烧过三十七本账册，每本封底都盖这枚印。
可那会儿，这钩子是朱砂印，不是蚀刻。
楚玄霄没解释。
他视线一转，落在魔族先锋眉心。
金瞳一闪即隐，快得像错觉。
视野里，先锋躯壳泛起半透明重影——不是幻象，是真实叠影。内里盘踞一缕藕荷色神魂，形如花解语侧影，指尖缠着一缕极细血线，另一端没入先锋后颈皮肉之下，深不见底。
系统无声弹出提示：【双面洞察·激活】
【检测到寄生型神魂锚点x1】
【来源标识：合欢宗·情丝劫变种】
【状态：蛰伏，未激活，可控】
楚玄霄没眨眼。
他垂眸，看着自己悬空的两指，指尖茶香还在。
阿斑蹲在沐清歌刚才站的位置右侧半步，右爪按地，爪心那枚金边“护”字印记忽明忽暗，跟着冰晶脉动的节奏，一亮，一暗，再一亮。
它没看冰晶，没看先锋，没看秦无涯。
它仰头，对着冰晶正上方虚空，猛吸一口气。
不是吼，是蓄。
鼻翼张开，胸腔鼓起，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然后——
“嗷呜！”
短、粗、哑，像生锈铁片刮过石板。
声波撞上空气，没散，凝成一圈银白涟漪，肉眼可见，贴着青砖地面往外推。所过之处，砖缝里钻出细霜，霜粒细如盐末，簌簌堆高，眨眼铺满三尺见方。
秦无涯腕上锁链“叮”地一颤，链身搏动频率，跟冰晶明灭严丝合缝。
魔族先锋右眼透过面具缝隙，静静回望楚玄霄。
没动，没退，呼吸平稳，连肩甲上那道磕痕都没抖一下。
阿斑前爪猛地一按地面。
不是拍，是吸。
青砖上霜粒“唰”地倒卷，全涌进它爪心“护”字印记里。印记金光暴涨，由金转银，由银转白，最后凝成一点刺目寒光，悬在爪尖三寸，嗡嗡震颤。
它腾空跃起。
右爪裹着压缩至极致的银白寒光，悍然挥向冰晶正上方虚空。
爪未触实。
空间先裂。
“嗤啦——”
不是撕布声，是冻梨被掰开时，冰壳崩断的脆响。
裂口两指宽，三尺长，边缘泛着锯齿状银边，里面翻涌暗红雾海，硫磺味混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雾中隐约可见断裂石阶、倒悬山峰、半截断裂的青铜巨柱，柱身上刻着扭曲魔纹，跟冰晶里那条一模一样。
裂口正中心，就在魔族先锋头顶一尺。
他没被吸进去。
连发丝都没飘。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右手三指仍搭着壶沿，左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指尖茶香未散。
秦无涯左腕锁链搏动，链端青铜铃铛轻晃，叮、叮、叮，三声，跟冰晶明灭同频。
魔族先锋右眼仍盯着楚玄霄，面具缝隙下的瞳孔，幽光沉静。
楚玄霄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两指。
指尖还沾着第564章未散尽的茶香余韵。
他没抬眼，没话，没出手。
就那么站着。
身后粗陶茶壶壶嘴朝向裂口方向，壶嘴微斜，像随时准备倒水。
裂口稳定悬浮，暗红雾气缓缓渗出，带着硫磺与铁锈味。
冰晶仍在幽蓝明灭。
锁链仍在搏动。
二十只赤色蛊虫的视线，还钉在他指尖。
阿斑落地，右爪按回青砖，爪心“护”字印记已恢复金边，但颜色比之前深了三分，像浸过墨。
它没看裂口，没看先锋，没看秦无涯。
它偏头，右爪抬起，轻轻碰了碰楚玄霄垂在身侧的左手指。
指尖微凉。
楚玄霄没缩手。
他指尖茶香，还挂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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