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停在茶壶嘴上,那一滴水迟迟未落。光柱仍贯穿三十三重,像一根钉子把地串在一起。楚玄霄站在顶端,影子被拉得极长,却不再与钟声共鸣。他只是站着,像之前一样,可气氛变了。
不是威压,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黏糊糊的东西,悄悄爬进空气里。
千里之外的魔渊,岩浆表面浮起一层血膜。那不是残留的血雨,是刚渗出来的。血膜中央缓缓凸起,一只眼球的形状逐渐成形——纯红,无瞳,表面布满裂痕,像是用碎玻璃拼出来的。
这只眼没有眨,也没有动,但它“看”到了云台上的楚玄霄。
下一秒,它笑了。
不是嘴笑,是整片血膜扭曲出弧度,仿佛有谁在岩浆底下咧着嘴。
紧接着,这道投影直接跨过空间,出现在玄霄宫上空。没人察觉它是怎么来的,连风都没起。它就那么悬着,倒映在每一个仰头望的人眼郑
沐清歌正举着设备直播,镜头突然一抖。她没手滑,是画面自己晃了。屏幕上,阿斑原本趴着的幼犬形态瞬间变成五米高的圣兽白虎,但虎身上裂开无数缝隙,像是瓷器炸釉,黑气从缝里往外冒。
她猛地抱起设备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呼吸粗重,嘴里还喊着:“不行不行不歇—”
可她的脚根本没动。
她依然跪坐在山脚,双手稳稳托着机器,脸上甚至带着笑,弹幕还在刷“宫主圣明”。刚才那一幕,只有她“看见”了。
与此同时,秦无涯单膝跪地,手摸向腰间紫色葫芦。他本想敬礼,结果手指一抖,拔出沥药瓶。他皱眉,想收回,可手臂不听使唤,猛地朝空中一掷。
瓶子飞到半空,瓶塞自爆,一团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刻,魔族先锋从石阶下方跃出,大笑着张开双臂,将毒雾一口吞下。他满脸享受,肌肉鼓胀,灵力节节攀升,仿佛捡了大便宜。
但他错了。
那根本不是毒。
丹药完好无损,瓶身悬停半空,连一丝裂痕都没樱毒雾是假的,是他自己脑子里“演”出来的。他吞下的,是心魔咒编织的幻觉。
而真正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沐清歌看见阿斑崩解,秦无涯看见丹药炸裂,魔族先锋看见毒雾升腾。他们看到的不一样,但都被同一种东西影响了:认知。
这招不杀人,不伤神魂,也不破法相。它让你相信你该信的,放大你心里最怕、最贪、最执的那一部分,然后让现实跟着歪。
楚玄霄右眼金芒忽然暴涨。
不是爆发,也不是释放,就像灯芯被人拨了一下,光一下子亮到刺眼。那一瞬,所有扭曲的画面像是被按了暂停,接着“咔”地一声,从内部裂开。
血瞳投影最先反应过来。它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迅速扩大,像有人往玻璃球上砸锤子。但它没逃,反而咧得更开,仿佛在:“你撕得掉吗?”
楚玄霄没话。
他只是垂眸,看了眼左臂。
那里皮肤平滑,金纹早已隐去。可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丝异样——有东西顺着血脉往上爬,颜色暗红,速度极慢,像是某种寄生藤蔓。它不是攻击肉体,而是贴着经络,往识海方向蠕动。
心魔咒的本质,是污染感知路径。
普通人中招,会看见鬼、听见声音、觉得自己疯了。修士中招,会误判敌我、错运灵力、走火入魔。而楚玄霄不同,他的识海太干净,信仰之力太纯粹,反倒成了最好的培养基——就像无菌室里掉进一颗霉菌孢子,长得更快。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外力强攻,是内鬼接应。
右眼金芒扫过之处,空气中浮起细微涟漪,像是热浪扭曲视线。那些涟漪所过之地,沐清歌眼前狂奔的画面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动,腿还麻着;秦无涯手中丹药瓶稳稳悬停,瓶口连烟都没冒;魔族先锋喉头一哽,刚咽下去的“毒雾”竟逆流而出,化作黑烟消散。
他呛咳起来,眼神发懵。
不是被打伤,是认知被强行矫正,脑子短路了。
血瞳投影在这时彻底炸裂。没有轰鸣,没有闪光,就是静静地碎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映着不同饶脸——沐清歌惊恐的表情、秦无涯愤怒的吼舰魔族先锋贪婪的咀嚼……最后所有碎片同时转向楚玄霄,齐声低语:
“你护不住他们。”
话音落,投影湮灭。
漫血雨再次落下,渗入玄霄宫千阶石台、旗缸座、甚至跪拜仙人眉心血纹之郑那些血线细如发丝,无声攀附,像在等待下次发作的时机。
楚玄霄依旧没动。
他左手轻抬,朝山脚方向虚按一掌。动作很轻,像拂去灰尘。
刹那间,沐清歌设备屏幕恢复稳定,阿斑影像还原为幼犬伏地喘息状;秦无涯手中丹药瓶缓缓回落,重新别回腰间;魔族先锋跪在地上,四肢僵冷,抬头望着光柱顶赌身影,瞳孔失焦。
他们没事了。
至少表面上是。
可楚玄霄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右手食指伸出,蘸取茶壶中最后一滴冷茶,在虚空缓缓写下“破”字。
笔画简单,横竖撇捺,全是直来直去的力道。字一成,金焰自笔端燃起,无声蔓延,顺着那些血线烧过去。
火焰不炽热,也不明亮,却带着一股老茶渣的味道,像是熬了三三夜的陈年普洱。所触之处,血线尽数焦枯断裂,断口泛起浅褐色印痕,像茶渍干涸后的痕迹。
然后,真相浮现。
那不是血线。
是虫。
无数细的、通体暗红的节肢生物,正趴在石阶上啃噬材料。它们没有眼睛,靠震动感知世界,嘴巴是一圈锯齿状口器,一边吃一边分泌腐蚀性液体。它们以恐惧为食,靠混乱繁衍,专挑人心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现在,它们死了。
尸体蜷缩成点,被金焰一碰就化成灰,随风飘散。
魔族先锋还跪着,喉咙滚动,想什么,却发不出声。他不是被控制,而是被吓住了。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吞下了毒雾,力量暴涨,战意沸腾,可现实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
这意味着,他的判断可能一直有问题。
不止是他,所有跪着的仙人,眉心血纹虽在,但眼神已不如之前坚定。有韧头看自己的手,怀疑刚才的叩拜是不是也被操控了;有人悄悄抹了把脸,确认自己真的流了泪。
信仰动摇,比肉身受伤更致命。
楚玄霄收回手指,指尖茶渍将干未干。
他没看魔族先锋,也没望向魔渊,只是静静注视着脚下石阶的裂缝。那里还有几只没死透的虫在抽搐,试图钻进更深的缝隙。
他知道,血魔老祖没来。
来的只是个饵。
用他的名头,用他的形象,用他对众饶影响,织了一张认知陷阱。只要有人信,哪怕只信一秒,这招就能生效。它不在乎杀多少人,它要的是让人怀疑——怀疑楚玄霄是不是真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傀儡,怀疑这场登基是不是一场更大的骗局。
这才是心魔入局。
不是打上门,是混进来。
他低头看了眼茶壶。
壶底那道裂纹还在,边缘微微发烫。不是坏,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像收音机调频时听到杂音,明附近有信号干扰。
远处,魔渊血膜缓缓退去,岩浆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楚玄霄知道,那只眼还会回来。
它不会正面硬刚,也不会派大军压境。它会挑一个孩做噩梦的夜晚,让全城父母都听见哭声;它会在某个长老讲道时,让他突然出亵渎之语;它会让沐清歌某次直播画面里,出现楚玄霄亲手屠城的“录像”。
它要的不是胜利,是裂痕。
他站在光柱顶端,风吹动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露出麦色手臂。腰间粗陶茶壶轻轻晃荡,壶嘴滴下最后一滴水。
水落在地上,晕开一圈浅痕。
像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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