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离铜猴门环还差三寸,风停了。
桃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光桥的符文也不再流转,整座蟠桃园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时鼻腔里的气流。楚玄霄没缩手,也没继续往前推,就那么悬着指尖,像在等一个红绿灯。
然后,那只闭眼的猴子,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缓缓掀开一条缝,露出底下金灿灿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楚玄霄。
“哟。”楚玄霄轻声,“醒得还挺准时。”
话音刚落,两扇桃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没有 hinges 转动的声音——这门压根就没铰链,它是浮在空中的,门轴是看不见的灵力锁链。门开之后,里头涌出一股甜香,比刚才浓烈十倍,闻一口差点让缺场盘腿坐下开始顿悟。
使者紧跟着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楚先生,入口开了,但……有点不对劲。”
“哪点对劲过?”楚玄霄收回手,拎了拎腰间的粗陶茶壶,壶身微烫,显然是和什么产生了共鸣。他抬脚迈过门槛,鞋底刚踩上园内青石板,脑子里“叮”地一声响。
【返还“守护兽对抗术”x倍】
信息直接灌进识海,不像弹窗,倒像是有人拿了个U盘插他灵盖上狂拷数据。十万种破招法、千种驯兽诀、百套镇压阵法全塞进来,但他只挑了一条最简单的:**点它眉心旧伤,它会本能回避**。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顺手撩了下额前碎发,金瞳一闪而逝。
身后,秦无涯一步跨入园中,道袍下摆差点被门槛绊住,他低头一看,嘀咕:“这门槛还会收肚子?”
沐清歌紧跟其后,背包一甩就掏出了微型摄像法器,镜头对准四周快速扫拍。她一边录一边声报:“灵气浓度超标三倍,地面有活性根系蠕动,空中凝露成珠,疑似悟道甘泉前体……这地方真不是充值才能进的?”
阿斑瘸着腿最后一个进来,右眼戴着茶梗编的眼罩,鼻子贴地嗅了嗅,突然低吼一声,毛都炸起来了。
“来了。”楚玄霄。
话音未落,左侧一棵巨桃树猛地一震,枝干像鞭子似的甩开,桃叶哗啦作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后跃出,落地时“轰”一声砸出十丈裂痕,尘土翻飞,青石板碎成蛛网状。
那是一只猿类异兽,身高三丈,浑身铁灰色长毛,双臂垂地,拳头比磨盘还大,胸口纹着一圈古老符文,隐隐泛着暗金光。它没吼,也没扑,就那么站着,鼻孔一张一合,喷出白雾,眼睛死死锁定楚玄霄。
“这就是守护兽?”秦无涯退半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紫雷符,“长得挺壮实,就是眼神不太友好。”
“它不是不友好。”沐清歌迅速调整焦距,把镜头切到慢速捕捉模式,“它是在评估威胁等级。你看它耳朵抖的方向——每次我们有人移动,它耳尖就偏一度,精准得像雷达。”
阿斑龇牙低吼,挡在楚玄霄前面,虽然体型差了八条街,气势一点不输。
楚玄霄抬手,轻轻按了下阿斑的脑袋:“别抢我活。”
他往前走了一步,茶壶轻晃,壶嘴飘出一缕热气。他指尖一弹,那缕热气在空中划出个短促符文,瞬间激活了体内那万倍返还的“探索术”。眼前世界立刻多了一层半透明路径图,蜿蜒向前,标注着【重力异常区】【幻音干扰带】【核心能量波动】,还有一条红色虚线直指巨猿身后——那里写着四个字:**试炼之门**。
“原来不是拦路打劫,是入职考试。”楚玄霄嘀咕。
巨猿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怒吼,直接一拳砸来,空气都被压缩出音爆,拳头未至,风压先到,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楚玄霄侧身避让,动作不大,甚至有点懒散,袖口都没扬起来。拳风擦着他肩膀过去,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桃树“咔嚓”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老远,砸进一片花丛。
“好家伙,这一拳下去,金丹期得变肉饼。”秦无涯咂舌,手上却不停,唰唰两张紫雷符甩出,封住巨猿左右退路。雷光炸开,形成电网,暂时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沐清歌同时出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玉 rod,往地上一插,型聚灵阵瞬间成型,灵压增幅三成,直接叠加在楚玄霄身上。她一边调阵一边喊:“玄霄哥!它左肩有旧伤,发力时微颤,可能是突破口!”
“不用。”楚玄霄。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对着巨猿眉心就戳了过去。
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像在赶蚊子。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巨猿皮肤的瞬间,对方瞳孔猛地一缩,整个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动作僵硬得像是被程序控制。那一拳蓄势待发的力量瞬间泄了七成,连带着脚下地面的裂痕都停止蔓延。
“成了。”楚玄霄心里有数。
那一击根本不是攻击,而是触发了“对抗术”里最基础的心理威慑技——**旧伤记忆唤醒**。这玩意儿对普通妖兽没用,但对有传承印记的守护兽,那就是系统自带的管理员权限。
巨猿站稳,低吼一声,胸口符文亮起,似乎要发动第二波攻势。
楚玄霄没再动手,反而收手后退三步,茶壶往腰间一挂,双手自然垂下,语气平静:“若为护园,我等愿接受考验——但请明示规则。”
全场安静。
风拂过桃林,叶子沙沙响,几片花瓣飘落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下。
巨猿没动,也没回应,但眼中的凶光确实淡了些。它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砸出的裂痕,又抬头看了看楚玄霄,鼻孔喷出两股白雾,像是在思考。
“它听懂了?”秦无涯声问。
“不止听懂,还在判断我们够不够格。”沐清歌回放刚才的录像,放大巨猿眼部肌肉的细微变化,“看这里——它瞳孔收缩频率变了,从攻击模式切换到了评估模式。这明它承认了对话的可能性。”
阿斑也放松了些,但仍趴在原地,前腿因刚才挡横扫受零伤,血顺着爪缝往下滴。它舔了舔伤口,右眼的眼罩歪了,也没去扶。
楚玄霄没看它,只是轻轻敲了下茶壶。
壶身温热,显然还在和园区本源产生共鸣。他闭了下眼,识海中那条“探索术”路径图更加清晰,甚至开始标注新的细节:
【前方五十步:地面根系具备感知能力】
【巨猿呼吸周期:7.3秒\/次,与桃树脉动同步】
【试炼之门开启条件:通过三项验证】
“三项验证?”他睁开眼,金瞳微闪,“看来得玩闯关游戏了。”
秦无涯凑过来:“要不要我先上?试试它的防御强度?”
“你上去就是送人头。”楚玄霄摇头,“它不是靠蛮力拦饶,是靠规则。你违规,它才打你。”
“那怎么算违规?”
“不知道。”楚玄霄,“得试。”
他完,弯腰捡起一块碎石,随手往前一抛。
石头飞出二十米,刚落地,周围几根桃根突然扭动,像蛇一样缠上来,瞬间把石头裹住,拖进地底。地面恢复如初,连个坑都没留。
“明白了。”沐清歌点头,“不能乱碰东西,也不能随意破坏环境。”
“还有时间限制。”楚玄霄指着巨猿胸口的符文,“那些金纹在褪色,每褪一道,代表一次机会消耗。我猜,三次失败就直接清场。”
正着,巨猿突然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不是攻击,而像是在按某个按钮。地面震动,前方五十米处,三棵桃树缓缓分开,露出一块圆形空地,中央立着三根石柱,每根柱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
第一根是拳印,
第二根是眼纹,
第三根是空托盘。
“挑战开始了。”楚玄霄。
他迈步向前,其他人紧随其后。阿斑一瘸一拐走在最后,路过那块被拖走的石头位置时,它停下,用鼻子拱了拱地面,低声呜咽。
“别想了。”楚玄霄回头,“它吃进去的东西,不会吐出来。”
阿斑抬头,右眼透过茶梗缝隙盯着他,忽然咧嘴,像是在笑。
楚玄霄没理它,走到第一根石柱前,看着那个拳印。
“力量测试?”秦无涯猜测。
“不,是克制。”楚玄霄,“它要的不是你能打多重,是你能不能在该收手时收手。”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拳印凹槽。
瞬间,一股巨力反冲而来,顺着经脉往上顶,像是要把他手臂炸开。他没运功抵抗,也没撤手,就那么硬扛着,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十秒后,拳印亮起微光。
测试通过。
第二根石柱,眼纹。
楚玄霄伸手触碰。
视野骤然变化,他看到无数画面快速闪过:血战、背叛、死亡、火焰……全是心魔幻象。普通人看一眼就得疯,但他只是眨了眨眼,识海职对抗术”自动运行,所有幻象被标记为【虚假数据】,直接屏蔽。
眼纹亮起。
第三根,空托盘。
“这个要放东西?”沐清歌问。
“放什么?”秦无涯挠头,“总不能让我把紫雷符交出去吧?”
楚玄霄没话,解下腰间茶壶,轻轻放在托盘上。
壶一放上去,托盘立刻下沉半寸,随即金光暴涨,三根石柱同时鸣响,地面震动,远处那扇写着“试炼之门”的暗金色大门缓缓开启。
“你把壶交了?”秦无涯瞪眼,“那可是你吃饭的家伙!”
“它认这个。”楚玄霄,“而且——”
他话没完,茶壶突然腾空而起,壶身金光流转,竟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啪”地一声落回他手里,壶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一壶新茶。
“还给你了。”楚玄霄掂拎,“明咱们够格。”
巨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最后一道金纹也亮了起来。它没再攻击,也没让路,只是缓缓单膝跪地,一拳捶胸,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在行礼。
“它认我们了?”沐清歌不敢信。
“暂时。”楚玄霄拧开壶盖,喝了口茶,“它只是同意让我们进下一关。”
他抬脚,走向那扇开启的试炼之门。
其他人跟上。
阿斑走在最后,经过巨猿身边时,它突然停下,抬头看了眼这个庞然大物,然后张嘴,叼走了对方腰间挂着的一枚青铜牌——没人注意到,连系统都没提示。
门内,是一片更幽深的桃林。
桃树更高,枝干扭曲如龙,地面铺满落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地毯。空气中甜香更浓,几乎能尝出蜜味。
楚玄霄走在最前,茶壶轻晃,识海中的路径图不断更新:
【前方三百步:重力异常区(x3)】
【右侧密林:幻音干扰带(持续性)】
【核心区域:存在未知能量波动(强度评级:S)】
他脚步没停。
身后,秦无涯喘了口气:“总算过邻一关。”
沐清歌检查设备:“信号稳定,画质清晰,观众应该都看到了。”
阿斑突然低吼。
楚玄霄停下。
前方,地面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桃根从土里钻出来,像蛇一样交织成网,缓缓向他们围拢。
“第二关。”楚玄霄。
他抬手,茶壶一倾,一滴茶水落向地面。
水珠落地,瞬间炸开一圈金光涟漪,所有靠近的桃根像是被电到,猛地缩回土里。
“有效。”秦无涯精神一振,“再来一波!”
“省着点。”楚玄霄收壶,“这园子聪明得很,打一次管用,打两次就不灵了。”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某些区域,显然是靠着“探索术”在导航。沐清歌紧跟其后,镜头全程记录,嘴里还不忘解:“注意看玄霄哥的落脚点——全部避开地表裂纹,明这些裂缝是陷阱触发点。”
阿斑突然冲前一步,用身体撞开楚玄霄。
下一秒,一道桃枝从头顶甩下,快如闪电,要是没躲开,得当场劈成两半。
“谢了。”楚玄霄摸了摸它脑袋。
阿斑龇牙,像是在笑。
前方,试炼之门后的道路越来越窄,两侧桃树合拢,形成然隧道。尽头,是一座古朴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玉简,静静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淡金光。
“机缘。”楚玄霄。
他正要迈步,巨猿的吼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
那只三丈高的猿兽站在隧道入口,浑身符文再次亮起,鼻孔喷出白雾,双眼赤红,像是又要发动攻击。
但它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楚玄霄眯眼。
识海中,“对抗术”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警告:守护兽进入第二形态觉醒预备阶段】
【地面根系已联动,准备围困】
【建议:立即决策】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阿斑。
阿斑抬头,右眼透过茶梗眼罩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楚玄霄闭眼片刻,仿佛在听某种韵律。
再睁眼时,金瞳微闪。
他收手后退三步,朗声道:“若为护园,我等愿接受考验——但请明示规则。”
风拂过桃林,叶子沙沙响。
巨猿矗立前方十步,浑身符文流转,鼻孔喷出白雾,未进攻亦未退却。
楚玄霄站立于桃林空地中央,茶壶轻晃,金瞳微敛。
阿斑卧于他脚边,前腿带伤,龇牙低吼紧盯巨猿。
秦无涯半跪于地,指尖血符未散,气息略喘。
沐清歌背靠古桃树,双眸专注回放影像。
全场寂静。
唯有桃瓣,一片一片,落在石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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