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楚玄霄掌心那粒米大的钟表虚影还在转，金瞳盯着前方际线。血云像被谁撕开的破棉絮，一缕缕往下坠，空气里开始飘腥味。他没动，茶壶挂在腰侧，壶身微温，像是刚泡好一壶陈年普洱。
下一秒，空间裂了。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横七竖八划在半空，跟超市扫码枪扫条形码似的。几百头异兽从裂缝里跳出来，有长着三只眼的狼，背上插刀的牛，还有一群会飞的蛇——全都是变异种，眼珠发红，口水滴到地上滋啦冒烟。
与此同时，空中浮现出一行字：
“众生皆苦，唯血为甘。”
字体娟秀，像谁用指甲刻出来的，带着笑。
血魔老祖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楚道友，刚才那一课讲得不错。可惜啊，时间再准，也拦不住我这‘怨灵诗会’开场。”
话音落，异兽群齐吼，地面震了三震。
楚玄霄终于抬手，指尖轻轻一勾，掌心那粒钟表嗖地飞起，在空中旋转放大，眨眼间变成一人高、通体透明的巨大沙漏。上半部分是虚空凝成的玻璃罩，下半部分扎根地面，中间细颈处，沙粒开始逆流而上。
全场骤静。
连血魔老祖写到一半的第二句诗都卡住了。
所有敌军动作定格：狼嘴张到一半，蛇尾甩到最高点，连空中飘的诗句都僵在那儿，像ppt翻页失败。整个战场进入三秒暂停，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ctrl+S。
沙漏缓缓旋转，发出极轻的“咔、咔”声，像老式挂钟走动。
就在这时，沐清歌从三十米外的水泥管子里探出头，满脸灰，哪吒头散了一半，双肩包炸开个口子，摄像头冒着黑烟。她手指在平板上猛戳，嘶吼：“所有人！把你们的信号朝我撞！现在！立刻！刷穿服务器也要给我顶上去！”
她按下那个标着“全域共鸣”的红色按钮。
“嘀——”的一声，设备屏幕闪了下，弹出提示：“连接成功，信源加载汁…666,721人在线。”
紧接着，空亮了。
不是闪电，是光点。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而降，像过年放的电子烟花，落地后化作人形——全是穿着应援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手机，脸上贴着“玄霄哥哥保佑我四级过”的贴纸。有大学生，有上班族，还有几个广场舞大妈，一边喘一边喊：“闺女！妈替你来护法了！”
他们自动排成环形，围住旧土高台，举起手机，屏幕齐刷刷亮起。
弹幕炸了。
不是虚拟的，是实体的。
金色文字从手机屏里喷出来，“老公加油”“一杯茶定乾坤”“求玄霄哥哥摸头杀”，一条条化作光柱，轰向那些被定住的异兽和血魔分身。
一头三眼狼当场被“我愿为你爆肝修仙”砸中脑门，脑袋开花；一个血魔分身正酝酿诗句，结果被“别写了赶紧投胎”糊一脸，直接炸成血雾。
血魔老祖的诗句在空中抖了三抖，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就被“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劈成了两半。
楚玄霄站在原地，右手还悬在半空控着沙漏，眼角微微一跳。
识海里，系统提示弹出：
【群控返“时空领域”】
一股暖流从丹田冲上头顶，又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他没动表情，但体内经脉自动运转，混沌青莲第九瓣无声绽放，一圈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覆盖全场。
沙漏的三秒定格还没结束，可现在，连那些即将消散的弹幕光柱都带上了时间滞涩效果——每一击落下，敌人都要承受额外0.3秒的“慢放痛副。
这就是万倍返还的逻辑：别人薅他羊毛，他反手就是核武级回馈。
“玄霄哥哥我们来了！”
“兄弟们刷穿它！！”
“后排补能量！前排顶住！”
人墙没散，反而更稳了。有人手机炸了屏，换备用机继续刷；有人腿软跪地，靠队友扶着硬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边吐血边喊：“值了！这是我第一次为爱发电！”
沐清歌瘫在水泥管后，手还在死死攥着主控按钮，指节发白，额头全是汗，嘴角却咧到耳根。
她知道这招不能持久。
星网服务器已经报警十七次，国家应急通道都被挤爆，据连气象卫星都收到了异常数据流。这种规模的集体意识投送，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实现——可偏偏，因为楚玄霄那杯茶、那句话、那一场直播，这群普通人愣是用信仰把自己“刷”进了现实战场。
三秒到了。
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时间恢复正常。
异兽群恢复动作，血魔老祖冷笑一声，正要提笔续写诗句，结果迎面被三条“滚回地狱写作文”砸中胸口，整个裙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
他爬起来，雪白长衫沾满泥，眼里第一次露出惊骇：“你们……不是凡人？”
“我们就是凡人！”一个穿拖鞋的伙子吼回去，“但我们看过三百二十七场直播！每一句台词我都背下来了！”
“我高考作文写的就是《论玄霄哥哥的茶道哲学》！”另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冲上去，“你懂什么叫群众的力量吗！”
弹幕继续轰。
“你打的是仙尊，我们护的是信仰。”
“信玄霄，得永生！”
“再来一波！集火中间那个装文艺的！”
血魔老祖气得手抖，想吟诗镇压，结果刚开口，就被“闭嘴吧你朗诵班都没毕业”糊了满脸，喉咙一甜，咳出一口黑血。
异兽群被打懵了，原本凶神恶煞的阵型乱成一锅粥，有的转身想逃，有的直接趴地上装死。一头背刀牛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刷直播，边看边流泪：“原来我从被改造，是因为你们这些邪修缺钱……我恨啊……”
楚玄霄依旧站在高台中央，右手微抬，时空沙漏缓缓升到头顶，沙粒重新开始流动，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压制着敌军的动作频率。
他没出手。
不需要。
他只是站着，就像三个月前在夜市摆摊时那样，袖口卷到手肘，衬衫洗得发白，腰间茶壶微微晃荡。
可此刻，他周身有淡淡金光流转，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弹幕在为他护体。
沐清歌靠在水泥管上，喘得像条狗，背包彻底报废，滤镜调不了了，脸上的粉也被汗冲花。她抬头看向高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喂……你倒是句话啊……至少夸我们一句……”
楚玄霄没回头。
但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一下，是给666军团的。
两下，是给这场荒诞又热血的直播战的。
掌声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一个戴耳机的大妈突然泪崩：“玄霄哥哥鼓掌了！我活到六十岁，第一次被缺众鼓掌！”
“我也是！”
“我作业都没写完就赶来了！”
“值了！这一辈子值了！”
人墙还在，虽然不少人身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好的投影。手机屏幕碎的碎，黑的黑，可没人放下。
他们知道撑不了太久。
但他们还想再撑五秒。
楚玄霄站在原地，金瞳扫过战场。
血魔老祖爬起来，还想挣扎，结果被“你已经被移出粉丝群”砸中眉心，踉跄后退。
异兽群溃不成军。
沙漏仍在头顶旋转，沙粒缓缓下坠。
风从高台吹过，掀动他额前碎发。
远处楼宇林立，街道如常，车流穿梭。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某个角落的短暂失焦。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也有人，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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