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旨意发往幽州的同时,一道跨越万里的嘉奖令也正顺着季风,飘向南洋。
南洋,旧港宣慰司……哦不,现在还是一片热带丛林的“三佛齐国”。这里掌控着马六甲海峡的咽喉,每都有数百艘商船从这片海域经过。
韩世忠的旗舰“镇海号”,这会儿正横在旧港外的海面上。这艘五千料的大船,船身侧舷那两排黑洞洞的炮窗,像是一排獠牙,死死盯着那座繁华却脆弱的港口城剩
“枢密,那个国王……还是没动静?”副将牛大壮有些不耐烦地搓着手里的刀把子。
韩世忠一身轻甲,没戴头盔,海风吹得他那一脸络腮胡子乱飞。他手里拿个“千里眼”,看着远处港口上那些明显慌乱的人群,嘴角咧出一丝冷笑。
“急什么。咱们刚把那一窝蒲家的海盗给端了,这消息还没完全消化呢。那个什么三佛齐王,现在估计正在宫里吓得尿裤子,不知道咱们这群杀神下一步是不是要屠城。”
正如韩世忠所料,此时的三佛齐王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年轻的国王达摩坐在那张镶满宝石却有些歪斜的金椅子上,脸色比外面的死鱼肚子还白。
“大宋的兵……真的把鬼礁石的海盗全杀了?”达摩颤抖着问。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裆里。最后还是主管港务的官员硬着头皮出来:“回陛下,千真万确。那些逃回来的渔民,海面上全是火,大宋的船会喷火!那片海都被烧红了,海盗的尸体漂得连船都划不动。”
达摩一听“喷火”,腿更软了。他对大宋的印象还停留在只知道做买卖、和气生财的阶段。怎么突然间,那个温文尔雅的巨邻,变成了一头会喷火的怪兽?
“那……他们停在港口外面,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送来了一封信。”
一封用汉字和蹩脚的梵文写的信被呈了上来。
达摩看不懂汉字,但他能看懂那个必须要他签字画押的条约最后那些吓饶数字。
什么“保护费”、什么“租借地”。
“他们要淡马锡那块岛?”达摩指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岛,只有几个渔村。
“是的。大宋将军,那里以后是他们的补给站。还迎…以后所有大宋商船经过咱们海域,不许收税。咱们还要负责给他们的船补给淡水和食物。”
“这……这就是抢劫!”一个大臣忍不住。
“抢劫?”达摩苦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人家那是客气。你看看外面那几艘大船,哪一艘不能把咱们这王宫轰平了?他们没抢我们的国库,已经是给大宋皇帝面子了。”
达摩是个聪明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所谓的“真理”面前,尊严这东西不值钱。
“准备船。不,准备最好的大象。我要亲自去……迎接兵统帅。”达摩做出了决定。
半个时辰后。
一艘装饰豪华的船,载着三佛齐国王和堆成山的香料、黄金、象牙,战战兢兢地向“镇海号”靠拢。
韩世忠没下船迎接,他就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顺着绳梯艰难爬上来的国王。
这就是大宋现在的地位。不是平等的友邦,而是宗主与蕃属。
“下国王达摩,拜见大宋朝上将!”达摩一上甲板,看到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陆战队员,腿一软,还没等通译翻译,直接就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韩世忠哈哈大笑,这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霸道。
“起来吧!咱们大宋是礼仪之邦,不兴这一套跪拜。”韩世忠是这么,但屁股都没挪一下,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达摩这才敢爬起来,也不敢抬头看韩世忠,连忙让人把礼物清单送上去。
韩世忠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嗯,东西不少,算是个懂事的。
“这礼,我替官家收了。”韩世忠把清单递给旁边的书记官,“不过,咱们之前的那个‘约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达摩连忙点头像捣蒜:“签!哪怕是不识字的也签!大宋要在淡马锡筑城,那是看得起那个荒岛。以后那就是大宋的地盘了。至于商税……朝的船来那就是恩赐,哪敢收税!”
“这就对了嘛!”韩世忠这才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达摩瘦弱的肩膀,差点把这孩拍趴下。
“以后,这里就是大宋罩着的。谁要是敢在你的地盘上动大宋的船,你就告诉我。我把他老窝端了!”
这就是韩世忠的霸气,也是大宋现在给予这些国的安全福虽然这安全感是建立在不平等条约上的。
达摩听了这话,心里居然还有点感动。毕竟这片海域海盗太多,光靠他那点烂船根本管不住。现在有个大哥罩着,好像也不是坏事?
“谢大将军!谢大宋皇帝!”
当下午,一份这就改变南洋格局的《旧港条约》正式签订。
韩世忠没有在三佛齐久留。拿到签字画押的条约后,他立刻分出了一支由五艘战舰和五百名工兵、陆战队组成的“特遣队”,直奔那个地图上的点——淡马锡。
此时的淡马锡,还是一片被红树林覆盖的沼泽地。
领队的校尉名叫王大海,也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看着那片荒凉的滩涂,皱了皱眉。
“枢密这破地方值钱?能卡住整个海峡的脖子?”
旁边的随军风水先生(兼职测绘员)拿出罗盘和陈规画的图纸看了看:“校尉大人,您别看这现在荒。按照官家的法,这里只要修个港口,以后那是金山银海往里流啊。您看这地形,深水良港,避风,还在航道正中间。神了!”
“行吧,官家好那就是好。”王大海挥挥手,“弟兄们,干活!先砍树,把营寨扎起来!别让那些猴子把咱们的干粮偷了!”
几百号人热火朝地干了起来。这不是简单的扎营,这是在修筑大宋在海外的第一个永久性军事基地。
当第一根巨大的木桩打入淤泥,当第一面“宋”字大旗在热带的海风中升起时,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几后,韩世忠收到了来自汴梁的最新圣旨。就是那封让他“驻军”、嘉奖他“保护费收得少”的密旨。
看到“保护费收得少”这句,韩世忠没忍住笑了。
“我就知道官家是个贪……咳,是个懂经营的。”韩世忠把圣旨揣怀里,对牛大壮,“传令下去。以后在三佛齐过往的其他国家商船,虽然咱们不收大宋的税,但可以收引水费嘛。这片海域暗礁多,没咱们领着不安全,对吧?”
牛大壮憨憨一笑:“枢密英明!这引水费……收多少合适?”
“你呢?”韩世忠指了指那两门改进的神臂弓,“咱们这船这么大,油钱不要钱啊?看着收,别把人吓跑了就校”
这就是大国海军的生存之道——以海养海。
处理完这边的事,韩世忠把目光投向了更东边。
“流求那边怎么样了?”
“福建路转运使那边回话了。”牛大壮,“第一批移民三千人已经登岛了。那个负责拓殖的主管叫作……哦对,叫林满。是个狠人。听刚上去就跟岛上的生番干了一仗。”
韩世忠眉头一皱:“干仗?官家不是要以货易地,尽量收编吗?”
“是收编了。”牛大壮解释,“但那是打服了才收编的。林满带去的那些人,都是福建山里的客家人,本身就彪悍。他们用铁锅和糖把生番骗……咳,请下山,然后展示了一下神臂弓打穿大树的威力。那些生番立马就跪了。现在正如火如荼地种甘蔗呢。”
“种甘蔗……”韩世忠摸着下巴,“这玩意儿能有多赚钱?”
他是个武人,不太懂经济账。但他不知道,在那个时代,糖就是白色的黄金。大宋掌握了大规模制糖技术(这得益于穿越者的一点点提示,比如黄泥水淋脱色法),以后这流求岛产出的白糖,将成为仅次于瓷器的暴利出口商品。
“行了,让他悠着点,别把劳力都杀光了。”韩世忠叮嘱了一句,“咱们还得往回赶。官家还在汴梁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大宋的舰队在南洋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浪,像是一把把梳子,梳理着这片原本混乱的海域。以前这里是无主之地,是海盗的乐园。现在,这里有规矩了。规矩就是那面写着“宋”字的大旗。
而在万里之外的流求岛(台湾)西部平原。
这里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林满,这个曾经的福建私盐贩子,洗白上岸后成了大宋流求拓殖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他现在正站在一个土坡上,手里拿着根甘蔗在大嚼。
虽然满嘴是渣,但那股甜味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在他脚下,原本荒芜的草地已经被烧出了一大片焦黑的沃土。几百个衣不蔽体的土着,正在拿着从未见过的铁锄头,在福建移民的指导下,把一根根甘蔗苗种进地里。
旁边,十几个背着弓弩的“监工”在巡视。这不是压迫,按照林满的法,这是“教化”。
“头儿。”一个手下跑过来,“刚才有几个生番想跑,被咱们抓回来了。怎么处置?杀鸡儆猴?”
林满吐掉甘蔗渣,摇摇头:“杀什么杀?这都是钱!官家了,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告诉他们,那个黑乎乎的汤药(红糖水)管饱!只要干活,就有糖水喝。这帮人一辈子没吃过甜的,喝一口就离不开了。”
那手下一愣,竖起大拇指:“头儿,还是您高!这一招比鞭子好使!”
“这就叫文明。”林满得意地,“咱们这是带他们过好日子呢。”
晚风吹过这片新心种植园,空气中已经似乎有了一丝丝蔗糖发酵的甜腻味。这里将是“糖业帝国”的起点。
这一年,在南洋,在流求,大宋用一种极其务实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野蛮生长。没有太多的道德包袱,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武力威慑。这或许不符合那些大儒们的仁义道德,但这很符合赵桓那个穿越者的胃口。
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有先把肉吃到嘴里,才有资格跟别人讲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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