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这个问题给彻底问懵了，他愣在帘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皇帝会问他关于奇袭的细节，会问他关于兵法的心得，甚至会问他关于他未来的野心和抱负，可他唯独没有想到，皇帝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却又如此直击灵魂的终极问题。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那仿佛能洞察他内心深处一切想法的深邃目光，他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那个最真实也最朴素的答案。
他对着赵桓重重地单膝跪地，声音虽然还有些紧张，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陛下。”
“末将自幼家贫，饱受战乱之苦。”
“曾亲眼目睹无数同胞惨死于胡虏的铁蹄之下。”
“末将从军，不为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更不为什么高官厚禄、青史留名。”
“末将所求，其实很简单。”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末将只愿能用自己这微末之躯和手中这杆长枪！”
“为陛下，为我大宋，收复所有故土！”
“洗刷这刻骨铭心的靖康国耻！”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他早已是在心中呐喊了千万遍的最终誓言！
“直捣黄龙府！”
“与诸君痛饮耳！”
这，是他岳飞一生的梦想，也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
而赵桓，在听到这句他在前世的史书中早已是耳熟能详、刻骨铭心的千古名句，从这个活生生的英雄的口中亲口出来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早已是翻江倒海般的激动情绪了！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而又欣慰的巨大光芒！
好！
好一个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
这，才是他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赤胆忠心的绝世军神！
他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这整个华夏民族对他的千古期盼！
赵桓大笑着走下御阶，他一把就将还有些发懵的岳飞从地上给硬生生地拽了起来，然后将他拉到了那副巨大无比的大宋疆域图前。
“得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岳飞的肩膀，眼中充满了一种名为“知己”的欣赏和激动。
“岳卿，你的志向，朕懂。”
“但朕今日想让你看的，却不是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那明显标注着“黄龙府”的的一点，摇了摇头。
“这里，太了。”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无尽豪情和磅礴气势的姿态，在那早已是沦陷敌手数十年、被无数汉人视为心中永远的痛的燕云十六州之上重重地划过，又继续向北，划过了那片更加广袤而又寒冷的白山黑水，最终停在了那传中匈奴人祭的圣地狼居胥山，和那汉家儿郎封禅的巅峰燕然山！
他回过头，看着早已是被他这石破惊的举动给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岳飞，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岳卿。”
“朕要的，不仅仅是收复故土。”
“更不是什么狗屁的直捣黄龙。”
“朕要的，是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朕要彻底打断这些北方胡虏的脊梁骨！”
“让他们从此之后，千年万年都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朕要让我华夏民族的日月光辉，照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这！”
“才是朕真正的志向！”
他看着岳飞，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问出了他最后的问题。
“现在，朕再问你一次。”
“你可愿随朕一起，去开创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世功业？”
岳飞呆呆地看着皇帝，看着他那充满了无尽豪情和万丈光芒的年轻脸庞，他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地燃烧！
他被彻底征服了，被皇帝这比他自己还要宏大百倍的惊抱负给彻底征服了！
他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再一次重重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紧张和忐忑，有的只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无尽忠诚与狂热！
“末将！”
“愿为陛下！”
“效死！”
那一场在御书房内进行的堪称是惊心动魄的君臣密谈，到底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当第二日清晨岳飞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饶精气神都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那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几日里笼罩在他心头的半分的阴霾和忐忑，有的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自信和万丈光芒的昂扬斗志！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亮得像是一颗足以划破任何黑暗的璀璨星辰！
看到他这副脱胎换骨般的崭新模样，所有之前那些还在等着看他笑话、准备要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无比惊悚的同样念头：这个姓岳的年轻人，怕是不仅没有倒霉，反而要一飞冲了！
……
而这个预感，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靖康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宜祭祀、纳采、祈福、开市，更宜开创一个崭新的伟大时代。
这一日，大宋的皇帝赵桓，在那座同样是刚刚才经历了血与火洗礼、被重新修缮一新、显得更加雄伟壮丽的皇宫正门宣德楼之前，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庆功典礼。
整个汴梁城再一次万人空巷，数十万的军民百姓将整个巨大的御街广场都给围得是水泄不通、针插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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