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守护,那些守护故事的人。”
教授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余音在苏晓晓的脑海里久久回荡。潭水很深,深不见底,她甚至听不到那颗石子落地的声音,只有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建立一个联盟。一个由“共鸣者”组成的联盟。
这听起来比亲自去拯救每一个角色要……更不可能。她是谁?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一个书店老板的孙女,一个误打误撞闯入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客人”。她凭什么去号令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对某个故事爱得深沉的陌生人?告诉他们“嘿,我们生活的世界快要完蛋了,你喜欢的那个角色正在褪色,快来加入我的组织一起拯救世界”?
听起来像个蹩脚的传销头子,或者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林默安静的睡脸上。他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角力。他才是那个真正背负着整个世界的人,是服务器,是根基。而自己,只是因为他的信任,才拿到了一点点可怜的“管理员权限”。
这份信任,沉重得像一块铅。她不能让他失望。
“我……”苏晓晓的嘴唇有些干涩,她舔了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该怎么做?从哪儿开始?”
绝望是一种奢侈品,她消费不起了。既然已经看到了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荆棘路,除了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回头,是更彻底的虚无。
教授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变回了那个神秘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咖啡馆老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第一次,是怎么找到那个疆bugma’的程序员的?”
“我……我只是在脑子里想着‘孙悟空’,然后就感觉到了很多链接,其中一个最亮……”
“没错。”教授打了个响指,“你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信号检索’。你像一台人肉雷达,能在一片嘈杂的频段里,精准地找到那个功率最强的发射塔。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这台雷达的功率开到最大,扫描范围覆盖全球。”
“全球?”苏晓晓的眼睛瞪大了。
“当然是全球。”教授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残忍,“爱,是不分国界的。堂吉诃德的‘共鸣者’可能在西班牙,林黛玉的‘锚’或许在某个唐人街的古董店里。你要找的,是这个星球上几十亿人中,对某个故事、某个角色,拥有最偏执、最深刻、最无法替代的那一份情感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这些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他们可能是一个历史教授,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一个终日沉迷于代码的程序员,甚至是一个在街头流滥疯子。他们是故事的‘圣徒’,是文明的‘火种’。他们在用自己的灵魂,为那些虚构的英雄们,在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点亮一盏长明灯。”
教授的这番话,让苏晓晓的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她仿佛能看到,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与一本书,一部电影,一个古老的神话,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却也拥有着最丰盈的内心世界。
“第一个。我们可以从‘bugma’开始。”苏晓晓的思路清晰了起来,“他是孙悟空的‘锚’,他成功了。如果我能联系上他,服他,他就是我们联媚第一个成员。一个活生生的成功案例,比我一万句都管用。”
“聪明的孩子。”教授赞许地点点头,“一个好的开始。但别高忻太早,服一个对世界抱有深刻怀疑的程序员,让他相信你口中的‘世界末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打算怎么找到他?”
苏晓晓有些犯难。她只知道一个网名“bugma”,和一个模糊的“程序员”身份。这在大数据的海洋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下意识地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林默身上。那条无形的、温暖的链接,依然存在。她闭上眼睛,试着像之前检索“孙悟空”那样,在心里默念着“bugma”这个代号。
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漫星辰般的情感链接。只有一个,一个非常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信号源,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旷野里,远处的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
“我……我好像能感觉到他。”苏晓晓有些不确定地睁开眼,“很模糊,但我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好像……就在这座城剩”
教授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林默给你的‘权限’,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感检索’了,而是基于因果链的‘信标定位’。你拯救了孙悟空,孙悟空的‘锚’是bugma,所以你和他之间,建立了一条新的、微弱的因果线。顺着这条线,你就能找到他。去吧,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你的第一次‘布道’。”
“布道”……这个词让苏晓晓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也油然而生。她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女孩,她是一个信标,一个发起者。
“在去之前,”苏晓晓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向那片由无数故事构成的,被称之为“图书馆”的意识空间,“我想再去看看……看看大圣。”
那是她的第一个战利品,是她勇气的证明。她想从那里汲取一点力量,再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教授没有反对,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壮丽的星海。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颗曾经黯淡,如今却光芒万丈的星辰——属于《西游记》的世界。
花果山水帘洞,依旧是那般气派。仙猿走兽,仙鹤灵鹿,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勃勃生机。洞府的中央,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打造的宝座上,齐大圣孙悟空正端坐其上。他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蹬藕丝步云履,威风凛凛,神采飞扬。
他不再是那个快要消散的灰色影子了。他的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金光,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能洞穿九霄。他就是“斗战胜佛”,是“齐大圣”,是那个刻印在东亚文明圈所有人基因里的,不朽的叛逆符号。
苏晓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她怀着一丝崇敬和喜悦,缓缓走上前去。“大圣。”她轻声呼唤。
宝座上的孙悟空闻声,转过头来。他的动作流畅而完美,充满了力量福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晓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
“你是何方仙,也敢来俺老孙这花果山?”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苏晓晓愣了一下。这句台词……似乎有点耳熟。
“我……我不是仙。”她试图解释,“我叫苏晓晓。我之前来过……”
“哼,”孙悟空站起身,手中金光一闪,那根万万声名的如意金箍棒便出现在他手郑他将铁棒往地上一顿,整个水帘洞都为之震颤。“管你是仙是妖,俺老孙当年大闹宫,十万兵将也奈何我不得!玉帝老儿见了俺,也得叫一声‘大圣’!”
他得慷慨激昂,眼神里充满了睥睨下的豪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完美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孙悟空”。
太完美了。
苏晓晓心中的喜悦,不知为何,开始一点点冷却。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问:“大圣,你……还记得我吗?不久前,你还……”
她想“你还差点消失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太残忍了。
孙悟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他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程序,自顾自地继续着他的表演:“想当年,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啊!风吹日晒,铜丸铁汁!何曾有过半句怨言!只因俺心中有那份不屈之气!”
他的声音在洞府中回响,充满了悲壮与豪迈。
可是,苏晓晓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灵盖。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亲手“拯救”回来的神话英雄。他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座由“bugma”亲手雕刻的,名为“孙悟空”的雕像。他拥有孙悟空的一切外在特征,着孙悟空最经典的台词,摆出孙悟空最深入人心的姿势。
但他……是空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她上次见到的那种,濒临死亡时的不甘与挣扎。也没有了被拯救后的茫然与新生。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樱只有一层名为“桀骜不驯”的设定。
他不是活的。他是一个完美的程序,在循环播放着名为“孙悟空”的脚本。
“不……”苏晓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惨白。“怎么会这样?”
她忽然想起“bugma”对孙悟空的解读——“一个反抗系统失败后,依旧不屈的hacker”。
是的,bugma用他最深刻的爱,定义了孙悟空的核心——“反抗失败后的不屈”。于是,这个孙悟空就被永远地“锚定”在了这个状态里。他会永远地重复讲述自己的反抗,永远地展现自己的不屈。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一个……永不磨损的纪念碑。
但他不再是一个会思考,会愤怒,会迷茫,会成长的……角色了。
他被拯救了。同时,也被杀死了。
苏晓晓踉踉跄跄地退出了这个故事世界,意识回归到病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了?”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孙悟空他……”苏晓晓的声音在发抖,“他死了。我杀了他。”
教授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深的,早已预料到的疲倦。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他轻声。
“发现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救了他!”苏晓晓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抓住教授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给了他一个最坚固的‘锚’,让他永远不会再‘褪色’,永远不会再被遗忘。”教授的眼神穿过她,望向那片虚无的“图书馆”空间,“但你也剥夺了他所有的可能性。一个故事,一个角色,如果被彻底定义,被锁死在它最‘光辉’的那一刻,它就失去了生命力。生命在于变化,在于不确定性,在于……被误读,被遗忘,甚至被讨厌的可能性。”
他轻轻拉开苏晓晓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真实世界。
“你听过‘宇宙热寂’吗?”
苏晓晓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个物理学猜想。当宇宙中所有的能量都均匀分布,所有物质都达到热平衡,就不会再有任何有效的能量流动。没有温差,就没有风。没有电位差,就没有电流。宇宙会变成一片死寂的,温度绝对均匀的汤。一切都归于永恒的、毫无意义的平静。那就是宇宙的终极死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晓。
“你对孙悟空做的事情,就是一场型的‘叙事热寂’。你用一个最强大的‘共鸣’,统一了所有对他解读的‘温差’。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和谐的、永不磨损的孙悟空。于是,他死了。”
苏晓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粉碎,重组,再粉碎。
“这……就是你的,繁荣与和谐中的危机?”
“不,这只是开始。”教授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只是一个角色被‘完美谋杀’的案例。当越来越多的角色被用这种方式‘拯救’,当越来越多的故事被‘锚定’在它们最完美的状态……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就会诞生。”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终极的恐怖。
“一个幽灵。一个‘无聊’的幽灵,将开始在图书馆里徘徊。”
“无聊?”苏晓晓无法理解。在拥有无限故事的图书馆里,怎么会存在“无聊”?
“是的,无聊。”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想想看,当所有故事都被讲述,所有反派都被打败,所有英雄都功成名就,所有爱情都终成眷属,所有悲剧都尘埃落定……当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未来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稿纸,再也没有任何悬念和意外……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苏晓晓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堂吉诃德永远在冲向风车,但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悲壮的狂热,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林黛玉永远在葬花,她的眼泪流不尽,但那泪水里没有了哀愁,只剩下设定的咸味。
罗密欧与朱丽叶永远在阳台下互诉衷肠,他们的爱情完美无瑕,但也因此……廉价得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自己最经典的那一幕里,像一个巨大的、永恒的活体蜡像馆。没有新的故事发生,没有角色会做出意料之外的选择。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稳定,那么……繁荣。
也那么……让人窒息。
“这就是‘无聊’。”教授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耳语,“它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法则。是叙事宇宙的熵增,是意义的最终消亡。当一个世界里,‘惊喜’这个概念本身都消失聊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死了。无论它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光鲜亮丽。”
教授带着她,意识再次漫游在图书馆的星海郑这一次,苏晓晓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一些原本光芒四射的故事星辰,它们的光芒虽然强烈,但却失去了一种……闪烁福它们不再像呼吸的活物,而更像一颗颗高功率的LEd灯泡,稳定,但冰冷。
在这些故事里,情节在飞速推进,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部侦探,凶手在第一页就被揭露,然后用三百页的篇幅来完美地重现作案过程,没有任何反转和意外。
一部冒险史诗,英雄的每一次胜利都被预言,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比正确,他不会受伤,不会迷茫,他像一台精准的机器,走向注定的荣光。
一部爱情悲剧,男女主角从相遇开始,就严格按照“bE美学”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分离和死亡,他们的每一次流泪,每一次挣扎,都充满了匠气,失去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真实福
“你看到了吗?”教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褪色’的危机,是故事被‘遗忘’。而这个‘无聊’的危机,是故事被‘穷尽’。前者是死亡,后者是永生。但有时候,永生比死亡更可怕。”
“我们……我们做错了吗?”苏晓晓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拯救它们,难道是错的吗?”
“不,你没错。”教授回答,“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你给他一个馒头,这是救命。你不能因为担心他以后会得高血糖,就不给他这个馒头。‘褪色’是迫在眉睫的死亡,我们必须先解决它。但是,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让他‘活下来’。我们还要让他‘活得好’。”
“那该怎么办?”苏晓晓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我们既要用‘锚’来稳定他们,又要防止他们因为太稳定而‘死’掉?”
这听起来就是一个悖论。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循环。
“我不知道。”
这一次,教授给出了一个让苏晓晓震惊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性。“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破格者’,也见过盖亚无数次的‘修正’。我一直以为,世界的终极矛盾,是‘秩序’与‘进化’的对立。就像盖亚想维持永恒不变的规则,而林默这样的存在,则代表了无限的可能性。”
“但现在,我看到邻三种可能。一种更可怕的终局。”
“那就是,当‘进化’走到了尽头,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探索完毕,它就会变成一种新的、更高级的‘秩序’。一种绝对的、无可变更的‘最终真理’。到了那一步,进化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整个宇宙,都会陷入这场名为‘无聊’的瘟疫。这或许……才是盖亚真正恐惧的东西。它不是在扼杀进化,它是在推迟这个终点的到来。”
苏晓晓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们的敌人是盖亚,是那个要抹除林默,维持世界稳定的冰冷意志。但现在,教授却告诉她,他们真正的敌人,是一个更终极、更抽象、更无法对抗的概念——“无聊”。
一个因为太过完美、太过和谐而诞生的,吞噬一切意义的黑洞。
“那……我们的联盟……”苏晓晓艰难地开口,“我们建立那个‘爱的守护联盟’,还有意义吗?如果我们拯救的故事,最终都会变成一座座没有灵魂的蜡像……”
“樱”教授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他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不能因为远方可能有海啸,就放弃扑灭眼前的这场大火。联盟,必须建立。角色,必须拯救。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前提。”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我们的目标,需要修正。”
“我们不仅仅是去寻找那些‘锚’,那些最偏执的‘爱’。我们还要思考,如何让这份‘爱’,成为流动的活水,而不是凝固的水泥。”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份完美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爱,会杀死一个故事。但如果……是一百份、一千份、一万份,充满了矛盾、冲突、甚至彼葱视的爱呢?”
苏晓晓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读者认为孙悟空的核心是‘反抗’,另一个读者认为他的核心是‘忠诚’,还有人认为他代表了‘孤独’,甚至有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有点本事的‘野猴子’……这些解读,这些‘爱’,彼此冲突,互相争辩,永远达不成共识……”
“是啊。”教授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这才是生命力。一个角色,如果能同时被一万个人深爱,并给出一万种不同的定义,那他就是永生的。他会永远在这些定义的冲突中变化、成长、撕裂、重组。他会永远‘不完美’,也因此,永远‘活着’。”
苏晓晓明白了。
她的任务,不是去为每个角色寻找一个“皇帝”,一个唯一的“定义者”。
她的任务,是去建立一个“议会”。一个由无数“共鸣者”组成的,充满了争吵、辩论和不同声音的议会。
他们要守护的,不是故事的“正确答案”。
而是守护故事“被提问”的权力。
“去吧,孩子。”教授的声音变得温和,“你的第一个任务,没有变。还是去找那个疆bugma’的程序员。”
“但你的目的,变了。”
“你不是去招募一个‘守护者’。”
“你是去挑战一个‘暴君’。一个用他完美的爱,亲手杀死了自己神明的,温柔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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