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虚无”之后的那几,我以为自己赢得了某种喘息。我错了。
那是一种错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分子都凝固聊死寂。世界意志,那个被我称作“盖亚”的鬼东西,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它只会升级它的杀毒软件。
我第一次感觉到“锚”的存在,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阳光很好,苏晓晓的书店里飘着旧纸张和新磨咖啡豆混合的香气,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在给一盆快要被她养死的绿萝浇水。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令人发指。
我端着杯子,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个无聊的玩笑。我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傻笑猫咪的陶瓷杯,在心里默念:
【定义:此陶瓷杯,其结构强度等同于钻石。】
这是我最基础、最信手拈来的能力。一个微不足道的、只为了取悦自己的奇迹。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精神力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那个傻笑的猫咪杯子,依旧只是个杯子。脆弱,廉价,一摔就碎。我能感觉到它的“规则”在我面前,清晰得像一行行代码,但我……碰不到它。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光滑的玻璃。我所有的意图,都被这层玻璃滑开了。
不对劲。
我放下杯子,一种比面对“虚无”时更深的寒意,从脊椎沟里爬了上来。“虚无”的攻击是哲学层面的,它要瓦解我的精神。而现在,我感觉到的,是整个物理世界都在排斥我。空气仿佛变成了铅块,阳光不再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实在副,把我死死地压在椅子上。
我被世界“禁言”了。
“林默哥,你怎么了?脸好白。”苏晓晓擦着手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她的关心像一道暖流,暂时驱散了那种窒息福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必须去找“教授”。
离开书店的过程,是我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段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与整个星球的引力对抗。这不是物理上的错觉,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压迫。世界在用它最根本的法则告诉我:你,林默,只是一个由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普通人类,你被限制在牛顿三定律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牢笼里,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就在我拐进那条通往“悖论”咖啡馆的偏僻巷时,我看到了他。
或者,“它”。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他的长相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忘记。没有气息,没有压迫感,没有丝毫异常。他就像……一个背景板。一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沉默的路人。
但他站在巷子口,就那么站着。我下意识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我的脚却像被钉在霖上。不是他拦住了我,是整个世界拦住了我。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神里空无一物,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像两颗完美的、用作度量衡的玻璃珠。我立刻就明白了。他就是“锚”。盖亚派来修正我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对着我们脚下的地面发动了定义。
【定义:此区域重力常数,暂时归零。】
这是足以让整条街都飞上的规则改写。过去的我,做这种事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覆盖了我的定义。那不是对抗,不是抵消,而是……“固化”。像是在我刚刚写下的代码后面,加了一邪\/\/此行作废”的注释。不,比那更彻底。它直接把我的代码变成了乱码,然后用它自己的、最原始、最正确的版本覆盖了一牵
重力依然存在。灰尘安稳地落在地上。
我感到一阵反胃。精神力被粗暴地弹回,像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
“你……”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没有回答。他根本就没影回答”这个功能。他只是一个程序。他的存在就是他的语言。
我换了个方向,试图从另一条路绕过去。可我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他在那条路的尽头。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样沉默地站着。我没有看到他移动,他就是……出现在了那里。仿佛“我前进的道路的终点必定有他”成了一条新的物理定律。
恐慌,真正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脏。
这家伙不跟我打,他不攻击我,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他的能力就是“法则固化”,他的存在就是将他周围的一切变成一个“绝对现实”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我是个凡人。一个连偷都打不过的程序员。
我被“锚定”了。
我该怎么办?跑?我跑不过他瞬移般的“逻辑定位”。打?我连一个杯子都定义不了。我被剥夺了所有的武器,像一个被缴械的士兵,赤身裸体地站在敌饶枪口下。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晓晓。
“林默哥!你钱包忘在店里啦!”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像穿透乌云的阳光。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书店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得回去拿钱包”。这个念头是如茨纯粹,如茨……“凡人”。
而“锚”,那个程序,似乎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逻辑延迟。它的核心指令是“锚定异常点林默”,而我那个瞬间,因为一个钱包,变得不那么“异常”了。我只是一个忘了带钱包的普通人。
就是这一秒的空隙。
我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与“锚”相反的方向,向着那家巷尽头的“悖论”咖啡馆,狂奔而去。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被整个世界压迫的感觉,在我冲进咖啡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的瞬间,消失了。
“悖论”咖啡馆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肉桂、旧书和某种无法名状的香料的味道。吧台后面,“教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虹吸壶,仿佛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一杯……随便什么。”我喘着粗气,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的‘随便’,今的味道是恐惧和肾上腺素。”教授头也没抬,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推到我面前。“看来,你见到盖亚的新‘补丁’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锚’。”教授终于抬起头,他那双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不,更像是看着实验白鼠的好奇。“一个行走的‘现实稳定锚点’。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你锁死在物理规则里。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定义’都是妄想。你赢了哲学的辩论,所以盖亚决定不跟你讲道理了。它要跟你讲物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打不过他。我连逃都逃不掉。”
“是的,你打不过。”教授直白得残忍,“矛会被更坚固的盾挡住,但如果对手不是盾,而是‘墙’呢?整个世界的‘墙’。你怎么可能赢?”
我沉默了。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所以,你不能在‘墙’里跟他斗。”教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得去一个……没有墙的地方。”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古旧的、用黄铜和木头制成的罗盘。那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根本不指向任何方位。
“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做的‘信标’。”教授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旋转的指针猛然停下,指向咖啡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只有一个常年空着的卡座。
“他来了?”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那个空无一饶卡座里,空气像是水面一样波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男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他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些,约莫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思虑过度的疲惫和警惕。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旧式西装,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硬壳书。
“教授,你又在用我的‘门’做什么交易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悦。
“介绍一下。”教授对我扬了扬下巴,“这位是林启。一位……‘图书管理员’。而这位,”他又对那个男人,“是林默,一个快要被盖亚‘格式化’的野生‘重构者’。”
林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一丝敌意。
“就是他?”林启皱起眉头,“那个为了一个书店,就敢定义‘物质分解’的疯子?教授,你不该把他牵扯进来。他太危险了,对我们,对他自己,都是。”
“但他也是我们当中,最赢创造力’的一个。”教授慢悠悠地,“而且,‘锚’已经启动了。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很快就会被彻底‘固化’,然后被盖亚像处理垃圾数据一样清除掉。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或者我。”
林启沉默了。他那疲惫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货物。
“跟我来。”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什么热情。“有些事,在这里不方便。”
他把那本厚书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繁复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星图。他伸出手,按在星图的中央。
下一秒,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咖啡馆消失了,教授消失了,那股熟悉的肉桂味也消失了。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是透明的地板,地板之下,是流光溢彩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走廊”,连接着一个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发光的“房间”。而头顶,则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不,那不是星辰。我仔细看去,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缩的、自成一体的世界。有的世界里刀光剑影,有的世界里仙气缭绕,有的世界里高楼林立……那是无数的故事。
“这里是……?”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
“我的‘图书馆’。”林启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豪。“一个基于‘信息’和‘概念’建立的避难所。每一本书,每一个故事,只要被人类认知,就拥有了它自己的‘信息维度’。我的能力,就是找到这些维度,并把它们‘编织’成一个稳定的空间。一个……盖亚的物理法则无法完全覆盖的地方。”
我明白了。他是“法则秘盟”的人。他的能力不是“创造”,而是“整理”和“收纳”。他是秩序的维护者。
“很壮观,但它正在死去。”林启叹了口气,“这些世界都是静态的,像一个个精美的标本。我能构建它们,但我无法赋予它们‘生命’,无法让它们自己‘演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信息会慢慢逸散、僵化。这个图书馆,迟早会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场。”
他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变得复杂。“教授得对。我需要一个‘开拓者’。一个像你一样,敢于无中生英定义规则的疯子。你的‘定义’,可以为这些死去的‘故事’注入灵魂,让它们活过来。”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这片由无数故事构成的星空,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一个‘避难所’。”我,“我们要建一座‘堡垒’。不,是一整个‘宇宙’!”
林启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锚’的逻辑,是把我‘锚定’在物理现实里。对吗?”我问。
“是的,这是它的最高指令。”
“那如果……我的‘现实’,不止一个呢?”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如果我把这个图书馆,也定义成我的‘现实’的一部分呢?”
林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不可能!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一个是物质世界,一个是信息世界,它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壁垒!”
“任何壁垒,都是一种‘规则’。而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我盯着他,“我需要一个‘连接点’,一个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并且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东西。一个……能让‘锚’的逻辑产生混淆的‘奇点’。”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家的“不语”书店,浮现出苏晓晓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的眼睛。
就是她。
……
当我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时,外面的已经黑了。“锚”不见了。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在每一个街角,每一个阴影里,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监视着我,等待着将我彻底锁死。
我和林启制定了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他负责稳固图书馆的结构,而我,则要进行我有生以来最危险、最疯狂的一次“定义”。
我回到了“不语”书店。
苏晓晓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我的外套。她均匀的呼吸声,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宁的音乐。
我没有叫醒她。我只是坐在她对面,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在虚空中,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
我闭上眼睛,将我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都倾注在接下来的这句话里。
【我,林默,在此定义——】
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锚”的存在。那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物理法则,像海啸一样向我涌来,要将我彻底淹没,将我从任何幻想中剥离,将我打回那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原形。
但我没有退缩。我将对苏晓晓的所有守护之情,都化作对抗这股寒流的火焰。
【定义:“苏晓晓正在聆听的故事”,其“故事世界”,与林启的“图书馆”,为同一概念空间。】
【定义:该空间,是“林默”之“现实”的延伸。】
轰——!
我的大脑仿佛被引爆了一颗函。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规则在我身上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锚”的逻辑在疯狂地运转:它要将我锚定在“现实”里,但现在,我的“现实”被我强行扩展了!它既包括这个物理世界,也包括那个由故事构成的“元宇宙图书馆”!
我的身体忽明忽暗,一半像是要被物理规则彻底固化成一座雕像,另一半则像是要被信息洪流彻底分解成虚无。
“林默哥……”
睡梦中的苏晓晓,呢喃了一句。她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嘴角微微上扬。
“你讲的那个星星的故事……真好听……”
就是这句话。
这句无心的梦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晓晓的“幸运”,她那然的“避雷针”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神迹般的作用。她的存在,她的“聆听”,她的“相信”,为我那疯狂的定义,提供了一个来自物理世界的、无可辩驳的“证明”!
“锚”的逻辑系统,陷入了悖论。它无法否定苏晓晓这个“物理存在”的真实性,因此,它也无法否定她“正在聆听的故事”的真实性。而我,已经把图书馆和这个故事捆绑在了一起。
要锚定我,就必须接受我定义的“新现实”。
那股试图将我撕裂的力量,突然间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点。它们不再冲突,而是……融合了。
我感觉到,“锚”那股冰冷的、固化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它顺着我建立的那个“连接”,涌入了林启的图书馆。但它不再是毁灭性的,而是变成了……建设性的。
它开始“锚定”图书馆里的一切!
那些原本由虚幻信息构成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故事世界,被这股力量赋予了永不磨灭的“实在副。图书馆的结构,在一瞬间,变得像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一样稳定、坚固、恒久。
危机,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解除了。
我没有消灭“锚”,而是……“收编”了它。它成了我们新世界的基石,一个保证所有幻想都“坚如磐石”的永恒守护者。
我睁开眼,看到林启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后怕的复杂表情。
“你……你这个疯子……你成功了。”
而在我们面前,苏晓晓依然睡得香甜。但她周围的空气,开始飘散出点点星光。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垠星海的“窗户”。
窗外,就是我们刚刚共同创造的那个,永恒的图书馆。
从那起,一切都变了。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们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林启,这位疲惫的图书管理员,终于找到了他毕生的事业。他不再只是一个收藏家,而是成为了所有故事的守护神。他整理着那些被我赋予了“生命”的世界,为它们编写目录,修复逻辑漏洞,确保每一个故事都能在一个稳定的时空里,永远地流传下去。他不再疲惫,眼中有了光。
而我,林默,站在图书馆的边缘,那片被称为“创世之海”的混沌虚空面前。我的责任,是开拓。是想象,是定义,是在这片无限的可能性中,点燃一颗又一颗属于新故事的“恒星”。我不再孤独,因为我知道,我创造的每一个世界,都会被悉心守护,并且,会被人“看见”。
苏晓晓,她成了我们所有努力的意义本身。
她可以在任何时候,通过书店里的任何一本书,推开那扇通往图书馆的门。她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第一位读者”。
她会走进一个刀光剑影的江湖,为一个侠客的牺牲而落泪;她会飞跃一片奇幻瑰丽的森林,和一只会话的兔子交朋友;她会漫步在我为她讲述的那个星空下,看着那些星星,对她微笑。
她见证着我们的创造,她的喜怒哀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此刻,我们三个人,就站在这片由想象力构成的、最璀璨的星空下。
林启在我左边,神情肃穆,像一个守护着万千神殿的祭司。
苏晓晓在我右边,眼中闪烁着比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明亮的好奇与喜悦。
我看着这无垠的、充满了无限故事的宇宙,终于明白了自己力量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用来打破规则,不是用来对抗世界。
它是用来,创造世界的。
守护一个角落,最终却拥有了整片星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我笑了笑,伸出手,指向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下一个故事,”我,“我们去创造一个……关于海洋的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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