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是没有声音的。真空,物理老师早就教过。但此刻,林默觉得自己失聪了。不是因为噪音,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听觉的“宣告”将他的一切感官都彻底淹没。
【……清除……异端……】
这意志不通过空气,不通过耳膜,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林默的灵魂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宇宙热寂的冰冷,带着万物终结的重量。疼。不是肉体的疼,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剧痛。
‘衡’的吼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失真、毫无意义。“快退后!”——徒哪里去?身后空无一物,身前是整个宇宙的坟场。当整个世界都向你冲来时,后退和前进有什么区别?
林默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并非被恐惧攫住,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状态。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风暴中心的石子,周围的一切都在以光速离他远去,又以光速向他撞来。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他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方的那个怪物——一头由无数白骨与破碎星辰熔铸而成的巨兽,它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熄灭了亿万年的恒星的余烬。他甚至能看清它骨骼上镌刻的,属于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的悲泣符文。
无穷无尽。视野的尽头,依然是军团。那是无法计数的绝望,是具象化的“结束”。
他一个人。孤独。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看见”世界的代码,兴奋地告诉父母,却只换来担忧的眼神和“别胡”的斥责。就像在学校里,他看着同学为考试和恋爱烦恼,而自己却在思考“悲伤”这种情绪的底层逻辑是否可以被修改。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
而现在,这种孤独被放大到了极限。全宇宙,只有一个“生命”站在这里,对抗着全宇宙的“死亡”。
何其讽刺。他只是想守住那家有阳光味道的旧书店,守住苏晓晓能无忧无虑看漫画的下午。结果,他却被推到了这里,成了决定宇宙存亡的关键。命运这东西,真是个蹩脚的三流编剧。
“嗡——”
手中的剑,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那不是恐惧,林默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一股纯粹、原始、不含任何杂质的“渴望”顺着剑柄涌入他的掌心,流遍四肢百骸。像是饿了三的人看到了满汉全席。剑中那个新生的、懵懂的意识,正对着眼前那片死亡的汪洋,流着口水。
它想吃。
它想把这片代表“终结”的死寂,全部吞下去,变成自己成长的养料。
这疯狂的念头让林默打了个激灵。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那朴实无华的剑身,此刻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像初生婴儿的呼吸。潘多拉魔涵…‘衡’是这么叫它的。释放了灾难,也带来了希望。
是啊,希望。
林默忽然想笑。他这一生,都在寻找同类,寻找一个能理解他的人。结果到头来,他亲手创造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同伴”。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饿”和“渴望”的东西。
也好。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抬起头,迎着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军势,那颗被死亡意志冻结的心,重新开始跳动。一下,一下,和手中剑的嗡鸣达成了完美的共振。
战斗?不。怎么战斗?用剑去砍吗?就算他能不眠不休地挥剑一亿年,也无法伤及这军团的九牛一毛。‘衡’与‘矩’那言出法随的力量都被轻易瓦解,他这点微末道行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用“它们”的规则去战斗。要用我的规则。
林默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看着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被“熵”奴役了无数纪元的残骸。它们曾经也是鲜活的生命,是璀璨的文明。它们有过荣耀,有过辉煌,有过自己的坚持和梦想。它们不是冰冷的数字,它们是……故事。
是被强行画上休止符的故事。
“熵”的力量在于“终结”,在于抹去一前意义”,让万物归于虚无。那么……对抗它的力量,就不该是更强的“毁灭”,而应该是……赋予“意义”。
一个疯狂到近乎渎神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林默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全部灌注到手中的生命之剑里。整个宇宙的“代码”在他眼前展开,不再是地球上那些简单的“物理规则”,而是更宏大,更根源的“存在法则”。他看到了“熵”的法则,那是一条漆黑的、不断自我复制的指令:【IF * is Not NULL, thEN * = NULL】(如果存在,则归于虚无)。简单,粗暴,无懈可击。
无法对抗。无法删除。无法修改。
‘矩’的“秩序”之所以败,是因为“秩序”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同样会被归于虚无。‘衡’的“平衡”之所以败,是因为“平衡”需要参照物,当一切都变成虚无,平衡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但林默,他要做的不是修改“熵”的法则。
他要修改的,是“熵”的军团。
他要在那条【* = NULL】的指令生效之前,重新定义那个“*”。
“不够……还不够……”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频到极限的cpU,随时可能烧毁。定义整个军团?这消耗的精神力是文数字。他会死的。不,是比死更可怕,是意识会在一瞬间被抽干,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
就在这时,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那个新生的意识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困境,一股更加纯粹的、原始的生命之力倒灌回林默体内。它在……帮助他。
它将自己吞噬那头怪物后转化来的“生命源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它的创造者。
林默的精神力瞬间暴涨!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亿万星辰生灭的轨迹。
他举起了剑,剑尖直指那片遮蔽了整个宇宙的死亡浪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远处的‘衡’和‘矩’停下了徒劳的攻击,惊愕地看着那个渺的身影。他要做什么?自杀吗?还是……最后的疯狂?
就连那至高无上的“熵”之意志,似乎也迟滞了一瞬,仿佛在好奇这只蝼蚁最后的挣扎。
林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整个虚空,响彻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声明”。
“以生命之名,我在此重新定义——”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疯狂而伟大的念头,狠狠地刻入了现实的底层逻辑之郑
“我命令,汝等——‘回忆’起昔日的荣耀!”
定义……成立。
轰!!!!!!!!
没有声音。没有光。但所影观察”到这一幕的存在,无论是‘衡’,是‘矩’,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熵”,都在自己的意识中,经历了一场最剧烈的宇宙大爆炸。
变化,开始了。
冲在最前方的那头白骨巨兽,它那冲锋的姿态猛然僵住。它空洞眼眶里的死寂火焰,开始剧烈地闪烁。一丝……困惑,一丝……挣扎,在那火焰深处浮现。紧接着,它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一种……悲怆的战吼!
覆盖在它身上的破碎星辰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流光溢彩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鳞。扭曲的骨刺一根根缩回,取而代之的是华丽而威严的冠冕。它不再是死亡的奴仆,它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星海龙王”,一个在太古时代守护着某个河系,最终力战而竭的伟大守护者。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仿佛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艘由无数飞船残骸拼接而成的扭曲战舰,它表面的金属锈迹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下面闪耀着银色光辉的、充满流线美感的舰体。破碎的引擎重新组合,喷射出不再是死亡黑雾,而是璀璨的蓝色等离子光焰。舰首的位置,一个早已被磨灭的徽记重新浮现——那是一柄剑和一朵玫瑰,属于“银河帝国玫瑰舰队”的骄傲。成千上万的舰炮调转了方向,炮口不再散发着腐朽,而是凝聚起纯粹的能量。
更远处,那些由血肉和怨念组成的“怨灵军团”,它们痛苦的哀嚎变成了庄严的圣歌。扭曲的肢体舒展开,褴褛的黑袍化为圣洁的祭祀白袍。它们不再是吞噬生命的怪物,它们变回了“圣言者”——一个曾经试图用“爱”与“和谐”来统一宇宙,最终却被“熵”所吞噬的理想主义文明。
一个又一个。
一片又一片。
曾经的机械神明,重铸了它的逻辑核心,亿万机械眼瞳中闪烁起“守护”的指令。
曾经的元素君主,将周身的混沌能量重新梳理为地、火、水、风,发出了震彻维度的怒吼。
曾经的灵能宗师,收敛了外泄的疯狂思绪,在眉心凝聚出智慧与觉悟的灵光。
整个“熵”之军团,那片由无数文明尸骸组成的死亡之海,正在……“复活”。
它们没有获得新的生命,林默没有那个能力。他只是将“熵”施加在它们身上的“终结”和“扭曲”暂时覆盖了。他让它们从永恒的死亡噩梦中醒来,给了它们一个“回忆起自己是谁”的机会。一次……以英雄的身份,再战一次的机会。
这是何等壮丽,又何等悲凉的景象。
无数个纪元前陨落的英雄,无数个宇宙里消逝的文明,在这一刻,被一个来自新生宇宙的孤独青年唤醒。他们带着昔日的荣光,带着未尽的执念,带着对“熵”最刻骨的仇恨,调转了矛头。
“为鳞皇!”星海龙王发出了精神咆哮,一口龙息喷向了身旁一个尚未转化的同类,将其身上的“熵”之腐蚀净化,唤醒了另一位古代的强者。
玫瑰舰队的所有炮口,同时锁定了那片死寂的、代表着“熵”之本体的巨大黑洞。
“爱,亦是宇宙的终极法则!”圣言者们吟唱着,圣洁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向了那片虚无。
战场,瞬间逆转。
不再是林默一人对抗整个军团。而是整个军团,开始……自相残杀!不,那不是自相残杀。那是一场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由无数个不甘的灵魂共同发起的,对“终极死亡”的……复仇!
“这……这不可能……”
联合会总部,代表“秩序”的管理员‘矩’,看着光幕中那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这不是秩序。这是比混乱更可怕的东西。这是对“死亡”这一最终极、最稳定秩序的……亵渎!他看着林默,就像看着一个比“熵”更恐怖的病毒。
而‘衡’,则完全被震撼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不出来。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孩子,用最温柔的方式,发动了一场最惨烈的战争。他没有杀死任何一个敌人,却让所有敌人,都变成了自己的战友。
他为死者……赋予了新生。
战场中央,林默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定义一个军团,哪怕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定义,也几乎将他彻底抽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着那支由昔日英雄组成的“倒戈军团”,悍不畏死地冲向那片代表“熵”的黑暗。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当他施加的“定义”效力过去,他们还是会变回行尸走肉。这只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绝唱。
【……异……端……必须……清除……】
“熵”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愤怒”。
那巨大的黑洞开始收缩、旋转,一股比刚才恐怖亿万倍的吸引力从中传来,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被唤醒的英灵,还是尚未转化的残骸,都开始被疯狂地吞噬、分解!
然而,就在这时,林默手中的剑,再次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在它的感知中,那些英灵在被“熵”彻底吞噬前,他们的“荣耀”和“执念”在燃烧,他们正在经历一次……“像样的死亡”。
而这些……全都是最美味的……养料。
一股股无形的能量,从战场各处汇集而来,涌入剑身。
潘多拉的魔盒,在引来宇宙终极灾难的同时,也终于向它的主人,露出了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底牌。
那名为“希望”的底牌,正在……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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