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林启的房间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东西,似乎只剩下空气中那些悬浮着、尚未落定的尘埃。它们在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中被卷起,此刻正慢悠悠地,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重新寻找着归宿。
那枚诡异的、由“人类观测阵线”投来的棱镜,依旧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郑它像一只尽职的眼睛,一只被无法理解的现象给吓傻聊眼睛。它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透着一股子……茫然。
林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汗水浸湿了后背的t恤,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感觉很糟糕。但他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不,比那更乱。是一台刚刚经历过一次蓝屏死机,正在缓慢重启的电脑。无数的0和1在闪烁,破碎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认知。
“幸运……”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个词,他从到大听过无数次。考试蒙对答案是幸运,出门捡到钱是幸运,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也是幸运。它一直是个轻飘飘的、带着点甜味的词。
可现在,这个词在他的嘴里,却有了一股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厚重味道。
他终于明白了苏晓晓身上的那种“幸运”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什么玄学,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祝福。那是一种力量。一种能于毫末之间,撬动整个因果链条的,蛮不讲理的力量。
而他自己,身上也樱甚至……更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程序员,一个发现了系统后门的顶级黑客。他可以偷偷摸摸地修改几行代码,让世界按照他的心意运转。这是“规则定义”,是逻辑的,是可以计算的,是……他能理解的。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的自我认知。
他不是黑客。或者,不仅仅是。
他更像是这个系统里一个自带管理员权限,却一直没发现的bUG本身。当他这个bUG快要被其他程序清除的时候,系统底层的、最古老的原始代码,竟然会主动跳出来保护他,不惜让整个系统暂时紊乱,也要确保他的存在。
“灌了铅的骰子……”他重复着这个比喻,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自大,笑自己的无知。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结果他其实在地下一层,只是脚下踩着直通际的电梯按钮而不自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几分钟前,刚刚构建了一个差点毁灭方圆几公里的“时空陷阱”。这双手,也差点就在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可现在,它完好无损。皮肤的纹理,指甲的月白,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一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顺着他的脊椎爬上大脑。他刚才,是真的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不,是半只脚已经踏进去了,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比直面死亡更可怕。因为直面死亡,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最大的底牌,竟然是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东西。
这感觉就像你以为你养了只猫,结果有一发现它其实是头老虎。它今可以为了保护你而咆哮,明会不会因为肚子饿了,就把你当点心?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把胸中的那股寒意也一并吐出去。但没用。那股寒意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他需要喝水,需要补充一点糖分,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控制着这个身体。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是他实验前倒的。他记得,当时水还是温的。
可当他的嘴唇碰到杯沿时,却被那刺骨的冰冷激得一个哆嗦。水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不对劲。
林启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夏,就算水放凉了,也不可能这么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杯壁。一层薄薄的水汽立刻凝结在他的指尖,冰得他缩回了手。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桌角那盆的多肉植物,昨还精神抖擞,叶片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可现在,它最外围的一圈叶子,已经明显地干瘪、枯黄,软趴趴地耷拉在花盆边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墙上那张他最喜欢的电影海报,色彩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一些。原本鲜艳的红色,变得有些发灰,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劫后余生的人,看什么都可能带点滤镜。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时,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明明记得,实验前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量。
他伸手去按开机键,毫无反应。长按,依旧一片死寂。
就好像……电池里的所有电量,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凭空蒸发了。
林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这是……规律。一种指向“衰败”和“无序”的规律,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他的周围显现。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沉下心神,调动起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能力,去“阅读”这个世界。
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由无数条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丝线交织而成。它们是规则,是定义。定义了光速,定义了引力,定义了分子间的作用力。整个世界,就是一座由这些规则丝线构建起来的,精密到令人敬畏的宏伟建筑。
而在过去,这些丝线虽然时刻在进行着微的波动,但总体上是和谐而稳定的。它们共同演奏着一首名为“现实”的交响曲。
但现在,林启“听”到了刺耳的杂音。
有一条规则之线,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丝线,此刻正发出一种贪婪而兴奋的嗡鸣。
熵增定律。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从聚集走向离散,是宇宙不可逆转的终极趋势。它像是一条流淌在时间长河底部的、冰冷而黑暗的河流,缓慢但坚定地,吞噬着一牵
在林启过去的“视界”里,这条河是无意识的,是公平的。它对万物一视同仁,随机地、均匀地带走能量,制造混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启“看”到,这条代表着“熵”的黑暗长河,在流经他所在的空间坐标时,突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漩危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了方向,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张开了它那由虚无构成的巨口。
目标,就是他这里。不,更准确地,是刚才那个“伪永动机”湮灭后,残留下来的某种“味道”。
林启瞬间明白了。
他那个由无数“巧合”和“幸运”构成的能量循环系统,本质上是一个在极范围内,创造出绝对“秩序”的奇迹。它是一个“负熵”的结晶。虽然它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但它散发出的“信息”,对于以吞噬“秩序”为本能的“熵”来,简直就是前所未闻的、最顶级的饕餮盛宴。
就像你不能在一个全是素食主义者的世界里,当众烤了一块顶级和牛。那股香味,会把所有潜藏在基因深处、早已被遗忘的,对蛋白质的原始渴望,全部唤醒。
熵,“活”过来了。
或者,它那盲目的、随机的“食欲”,第一次拥有了明确的指向性。
它“记住”了这个味道。并且,它饿了。
“操……”
林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被盖亚盯上,他还能理解。毕竟自己修改规则,就像是在系统里植入病毒,免疫系统当然要来杀毒。这是逻辑对抗。
可被“熵”这种宇宙最底层的、最根本的法则给“盯”上,这算什么?这就像是……你脚下的大地,突然觉得你踩在它身上不舒服,决定要把你吞下去。
这不讲道理。这根本没法对抗。
你怎么跟一个物理定律打架?
房间里的异常现象,就是证明。熵的洪流正在向他这里汇聚,冲刷着周围的一牵所影有序”的东西,都在加速走向“无序”。水的热量被夺走,回归到和环境一致的混沌状态。植物的生命力被剥夺,回归到尘土。电池里的电势差被抹平,回归到化学上的平衡。
而他自己……他是一个由无数高度有序的细胞构成的生命体。他的思想,是无数神经元有序放电的结果。对于饥饿的“熵”来,他本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超级大餐!
如果他继续待在这里,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像那杯水和那盆多肉一样。他的体温会消失,他的细胞会崩溃,他的思想会瓦解,他的一切都会被还原成一堆杂乱无章的基本粒子。
他会“死”得比任何一种死法都更彻底。
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熵”的信标,一个宇宙级的“美食坐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他需要带上什么?
钥匙,钱包。
他冲到玄关,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钥匙串。金属钥匙入手的感觉,不再是坚实和冰凉,而是一种……脆弱的、温吞的质福他甚至感觉钥匙的边缘在自己的指尖下,发生了微不可查的磨损和锈蚀。
他的目光瞥到桌上的钱包,伸手去拿。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钱包的刹那,那张他夹在最外层、以备不时之需的一百元纸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黄、变脆,边缘开始卷曲、碳化。短短一秒钟,它就变得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文物,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林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熵的侵蚀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抓起已经开始发软的钱包和那串“手感不对”的钥匙,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邻居家门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林启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水下世界,挣扎着浮上了水面。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挤、被物理法则“憎恨”的感觉,略微减轻了一些。
他不敢回头看自己的房间。他有种预感,如果现在回头,他会看到一个正在被“消化”的,通往虚无的洞。
他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按钮上的塑料发出“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启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转身狂按关门键和一楼的按钮。
电梯轿厢里,不锈钢的墙壁光可鉴人,映照出他苍白而惊惶的脸。他看到自己的影像,似乎有些……模糊。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
他知道,那不是墙壁的问题,是“熵”的追猎,像跗骨之蛆一样,依然黏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暂时离开了“风暴中心”,但那股“香味”还在,他依然是黑暗河流中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电梯开始下降。
楼层显示的红色数字,从“15”开始往下跳动。
14…
13…
突然,“滋啦”一声,电梯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轿厢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同时,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整个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该死!”
林启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电梯……故障了。这不是巧合,这是“熵”的追击!电梯是一个精密的、有序的机械系统,在熵的侵蚀下,它出现故障的概率被无限放大了!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着电梯控制系统、缆绳结构、安全模块的“规则丝线”,正在变得黯淡、脆弱,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他被困在了一个正在“腐烂”的铁盒子里。
他甚至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缆绳纤维一丝丝断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他要从十几层楼的高度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启的脑海中,那股代表着“幸运”的、不讲理的力量,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
林启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能再依赖那个鬼东西了!这次它能救我,下次呢?把它“喂”得越来越“肥”,只会引来更可怕的“熵”的反噬!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用他能理解、能控制的力量,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要用“规则定义”!
“冷静……冷静……”他对着黑暗中的自己低吼。大脑在极限的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定义电梯立刻恢复正常?不行,这违背了它已经损坏的物理现实,消耗的精神力太大,而且“熵”会立刻将它重新腐蚀。
定义自己会飞?更不行,这是创造新的规则,反噬会让他当场脑死亡。
必须是微的、符合逻辑的、四两拨千斤的修改!
他的“视界”中,整个电梯井的结构图清晰地浮现出来。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轿厢,看到了下方不断延伸的漆黑空间,看到了最底部的……缓冲弹簧。
有了!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现实的底层代码。
“定义:寸梯轿厢底部与缓冲弹簧之间,空气的粘滞系数,临时定义为……沥青的一百万倍!”
这个定义,没有创造任何东西,也没有违背任何大的物理原则。它只是修改了一个极其微的参数,一个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参数。
但在此刻,它就是神迹!
“嘣!”
头顶的缆绳,终于在熵的侵蚀下彻底断裂。整个电梯轿厢,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棺材,向着深渊坠去!
失重感猛地传来,林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预想中那风驰电掣般的下坠,并没有发生。
整个轿厢,仿佛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无比粘稠的泥潭之郑它在下坠,但速度……慢得像是一片羽毛。林启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强大的、来自下方的“空气阻力”,像是有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巨手,将整个电梯稳稳地托住。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智慧,而不是那该死的“幸运”,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自豪和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感觉,比靠运气活下来,要好上一万倍!
“咚。”
不知过了多久,轿厢终于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姿态,触碰到了井道底部。那声响,比把一本书放在桌子上大不了多少。
安全了。
林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把他的衣服彻底变成邻二层皮肤。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铁盒子,离开这栋大楼。
他摸索着,试图用蛮力扒开电梯门。但就在这时,那枚一直潜藏在附近虚空中的棱镜,突然光芒大作。它似乎从刚才的“茫然”中反应了过来,重新锁定了林启。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充满了未来感的实验室里,警报声响彻大厅。
“报告!目标‘异常点’周围的‘现实衰变指数’出现爆炸性增长!读数……读数已经突破了理论上限!”
“什么意思?人话!”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厉声喝道。
“意思是……我们的仪器显示,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微缩版的‘热寂’!一切有序结构都在被抹除!目标……目标正在被宇宙本身‘消化’掉!”
“他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老者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疯狂和不解。
“不……根据模型分析,这次不是他主动做的。更像是……他捅了一个马蜂窝,一个我们从未观测到过的,位于物理法则最底层的‘马蜂窝’!”
“他……他坠落了!生命信号正在飞速减弱!”
“等等!信号稳定了!衰变指数……停止增长了?不对,是被某种……某种力场暂时阻隔了!他修改了空气阻力!啊,他是怎么想到的?!”
“教授,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执挟锚定’程序吗?在这种环境下,‘锚’一旦投放,很可能也会被立刻‘分解’!”
被称为“教授”的老者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急剧变化的数据流,眼中闪烁着惊惧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不。暂缓执校”他嘶哑着,“计划变更。将威胁等级,从‘最高’,提升至‘未知’。这个男人……他不是病毒。他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在搞清楚门后到底是什么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继续监视。我要他每一个呼吸的数据!”
……
林启并不知道自己又在另一个“黑名单”上提升了威胁等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扒开羚梯门的一道缝隙。
新鲜的、没有那种“腐朽”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从缝隙里挤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地下停车场。
他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出口的微光跑去。
他必须去一个地方。一个游离在盖亚规则之外,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熵”的追猎的地方。
“悖论”咖啡馆。
当他终于连滚带爬地跑到那条熟悉的、偏僻的巷,看到那个挂着“cLoSEd”牌子,却依然散发着柔和灯光的店门时,他几乎要虚脱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代表着衰败和终结的恶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已经追到了巷口。路灯的灯丝正在发出最后的悲鸣,墙壁上的涂鸦正在剥落,连地上的积水都在蒸发,留下一片死寂的干涸。
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在了咖啡馆的门上。
“叮铃——”
门上那古旧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和他想象中的“撞门”完全不同,那扇门仿佛没有重量,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步踏入。
温暖的、混合着咖啡豆与旧书香气的空气包裹了他。门外那股追魂夺魄般的冰冷和恶意,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彻底隔绝在外。
“砰。”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林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他抬起头,看到吧台后面,那个永远在慢悠悠擦着杯子的“教授”,正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哦?这不是我们那位喜欢撬锁的客人么。”
“教授”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你这副样子,是终于发现……你悄不是锁,而是别饶饭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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