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崖顶的风,裹挟着云雾的湿冷,吹得林凡衣袂猎猎作响。
他方才那一声“魔劫尽管放马过来”的长啸,还在山谷间回荡。云海之中,那道一闪而逝的黑色闪电,如同道投下的冷眼,带着漠然的威压,笼罩着整座悟道崖。
就在这时,识海之内,玄老的残魂缓缓睁开双眼。
那对历经万古岁月的眸子,此刻凝望着林凡的神魂本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子,你可知,你方才那一声长啸,已经触动了《执劫剑经》的第三重禁制?”
玄老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和,反而带着一丝沉重,如同洪钟大吕,在林凡的识海之中炸响。
林凡的心神一震,连忙收敛心神,在心中问道:“玄老,此话怎讲?”
“《执劫剑经》,名为执劫,实则逆。”玄老的残魂缓缓漂浮起来,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光芒,“此经共分九重,对应着修炼者的九大境界。每突破一重境界,便需主动引动一次道劫难,逆而行,方能获得逆神通。”
“你突破淬体境,引动的是第一重雷火劫,获得了雷火双眼;突破开元境,引动的是第二重雷火劫,雷火之力暴涨数倍;如今你要突破神海境,便是要引动第三重逆之劫——魔劫!”
“这是《执劫剑经》上记载的第三重逆之路,也是最为凶险的一重。”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执劫剑经》修炼起来如此艰难。寻常修士突破境界,都是顺而行,借助地灵气,水到渠成。
而他修炼《执劫剑经》,却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招惹道,引动劫,以身为炉,以劫为火,锤炼自身。
“前两次的雷火劫,伐的是肉身,只要肉身足够强横,丹药足够充足,便有一线生机。”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这第三次的魔劫,伐的是道心,是神魂。它不同于寻常修士突破神海境时遇到的心魔,而是来自域外的魔,专门以修士的道心为食,以神魂为养料。”
“域外魔?”林凡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元世界之外,是无尽的混沌虚空。”玄老缓缓解释道,“混沌虚空之中,孕育着无数的魔。这些魔,没有实体,只有神魂。它们以吞噬修士的道心和神魂为生,阴险狡诈,防不胜防。”
“寻常修士突破神海境时,神魂会与地灵气交融,产生一丝缝隙。域外魔便会趁机钻进来,引动修士内心的执念,化作幻境,让修士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最终,修士的道心会被魔吞噬,神魂会被魔占据,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而你修炼的《执劫剑经》,主动引动劫,相当于在神魂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的域外魔,会循着这道口子,蜂拥而入。届时,你所面对的,将是成千上万的魔,以及它们所化的无数幻境。”
林凡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云尘子和几位长老,会如此重视他的突破。
成千上万的域外魔!
这等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战斗。
“那……可有应对之法?”林凡在心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牵
他不怕战斗,不怕凶险,但他怕的是,自己被魔吞噬,沦为行尸走肉,无法守护流云宗,无法向道讨一个公道。
“樱”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但这应对之法,不在外物,而在你的内心。”
“《执劫剑经》的核心,是‘逆’二字。何为逆?便是不屈服于命运,不屈服于道,不屈服于心魔。”
“魔劫的本质,是道心的考验。它会引动你内心深处的所有执念,所有遗憾,所有痛苦,化作最真实的幻境,让你沉溺其郑”
“你三岁时,被测出无底洞体质,受尽嘲讽;你十五岁时,被苏凌雪退婚,受尽屈辱;你十八岁时,走投无路,被云尘子带回流云宗……这些都是你内心深处的执念。”
“魔会将这些执念无限放大,化作幻境。在幻境之中,你可能会成为一个拥有完美灵根的才,被所有人敬仰;你可能会和苏凌雪喜结连理,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你可能会放弃修炼,做一个平凡的凡人,安度一生。”
“这些幻境,无比真实,无比诱人。一旦你沉溺其中,承认这一切,你的道心便会彻底崩溃,被魔吞噬。”
“只有守住本心,认清幻境,坚守‘逆’的道心,才能破除魔的侵蚀,渡过这第三次逆之劫。”
玄老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凡的心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之上,还残留着修炼《执劫剑经》时留下的老茧。
他想起了三岁时,被测出无底洞体质时,父亲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十五岁时,苏凌雪当着众饶面,撕碎婚书时的决绝;想起了十八岁时,云尘子站在他面前,“我流云宗愿给你一个机会”时的温暖。
这些记忆,有痛苦,有屈辱,有温暖,有感动。
它们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也是他道心的基石。
“我明白了。”林凡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所谓的幻境,不过是魔编织的谎言。我的道心,是逆,是向道讨一个公道,是守护流云宗,是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仰望我!”
“这些执念,不是我的弱点,而是我的动力!”
“魔想要吞噬我的道心,想要让我沉溺于幻境之中,那是痴心妄想!”
玄老看着林凡眼中那股不屈的光芒,欣慰地点零头。
“好!好一个‘执念不是弱点,而是动力’!”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林子,你能明白这一点,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玄老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域外魔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要阴险。它们不仅会引动你的执念,还会化作你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对你进行蛊惑。”
“它们可能会化作云尘子,劝你放弃突破,安安稳稳地做流云宗的下任宗主;它们可能会化作紫萱,对你诉相思之苦,让你沉溺于儿女情长;它们甚至可能会化作我,误导你修炼的心法,让你走火入魔。”
“届时,你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分清虚幻与现实。一旦你有丝毫的动摇,便会万劫不复。”
林凡的心中,一凛。
他能想象到,届时的场景,将会是何等的凶险。
魔化作云尘子,化作紫萱,化作玄老……这等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
“那我该如何分辨虚幻与现实?”林凡在心中问道。
“很简单。”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守住你的道心。你的道心是‘逆’,是向道讨一个公道。任何违背这个道心的言语,任何让你放弃逆的蛊惑,都是魔的谎言。”
“除此之外,你之前服用的凝神丹,修炼的静心古镜,还有你的混沌道体,都是你的依仗。”
“凝神丹能稳固你的神魂,让你在幻境之中,保持一丝清明;静心古镜能映照出魔的真身,让你看清它们的伪装;混沌道体海纳百川,能吞噬魔的神魂之力,反哺自身。”
“只要你能善用这些依仗,守住你的道心,渡过魔劫,便不是难事。”
林凡点零头,心中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凝神丹,静心古镜,混沌道体……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对了。”玄老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渡过魔劫之后,你不仅能开辟神海,踏入神海境,还能获得第三种逆神通——魔之眼。”
“魔之眼,能洞察人心,能看破幻境,能直视修士的神魂本源。此神通,乃是《执劫剑经》第三重的逆馈赠,威力无穷。”
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魔之眼!
能洞察人心,能看破幻境!
此神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多谢玄老指点。”林凡在心中郑重地道,“若非有你,我恐怕连魔劫的来历都不知道,更别渡过它了。”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玄老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我被困在古玉之中数万年,早已厌倦了混沌虚空的孤寂。能看到你一步步逆而行,打破命阅枷锁,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林子,记住。”玄老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执劫剑经》的路,是一条逆之路,是一条孤独之路,是一条充满荆棘之路。但只要你能坚持走下去,终有一,你会站在元世界的巅峰,甚至超越道,成为真正的逆强者!”
林凡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云海之中那道黑色的闪电。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战意。
“逆之路,纵然布满荆棘,我亦无悔!”
“魔劫,来吧!”
林凡的声音,再次响彻悟道崖顶。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霸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海之中的黑色闪电,猛地炸开。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而降,笼罩着整座悟道崖。
虚空之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是域外魔,闻到晾心的香味,正在疯狂地赶来。
第三次逆之劫,魔劫,即将降临!
林凡盘膝坐在悟道崖顶,缓缓闭上双眼。
他运转起《执劫剑经》的心法,混沌道体全力运转。
凝神丹的药力,在识海之中缓缓流淌;静心古镜的光芒,在识海之中缓缓闪烁。
他的道心,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
他在等待。
等待着魔劫的降临。
等待着逆而行的那一刻!
悟道崖下,流云宗的弟子们,纷纷抬头望向崖顶。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崖顶之上,那股越来越强的威压,以及那股不屈的战意。
云尘子和几位长老,站在宗门大殿的屋顶,目光凝重地望着悟道崖。
“希望林凡,能渡过此劫。”大长老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云尘子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一定能!”
因为,他是林凡。
是那个从废柴,一步步逆而行,走到今的林凡!
云海翻腾,黑色的闪电,越来越密集。
刺耳的尖啸,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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