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办公楼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早。
九月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落在谢云手里崭新的工作证上 —— 淡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 “市公安局法医科 谢云” 的字样，照片里的她穿着警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和半年前初到宿舍时那个蔫蔫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了吗？谢法医今正式入职，还是沈队亲自推荐的，据评审会上沈队把她的案卷分析夸了足足十分钟。”
“何止啊，上次城西文创园那案子，谢法医从干尸指骨的陈旧性骨折追到仓库暗格，要是没有她，方云姐妹的案子哪能破得那么快？”
走廊里传来同事们的议论声，谢云握着工作证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正想往法医科走，就看到沈辞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她时，眼底露出熟悉的笑意。
“新工作证拿了？” 沈辞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证件，“法医科的老张刚才还跟我念叨，等你正式入职，就把上次没做完的尸检规范手册交给你整理 —— 他你做的记录比谁都细致。”
谢云笑了笑，把工作证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谢谢沈队，还迎… 之前推荐我的事，也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沈辞挑眉，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这是今早刚送过来的案卷，城郊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但家属死者根本不会游泳，你先看看，等下我们去现场。”
谢云接过文件夹，指尖刚碰到封面，就下意识地翻到尸检初步报告那一页 —— 她记得沈辞总习惯把关键信息标注在页脚，果然，在 “肺部积水成分” 那一行旁边，有沈辞熟悉的字迹：“待查是否含异常矿物质，与城郊河流成分比对”。
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早在文创园干尸案时就已经悄然形成。
那时她蹲在铁笼前观察干尸的指骨，沈辞会提前让技术科准备好对应的 x 光片；她在仓库里发现暗格木板松动，沈辞不用她开口，就已经让队员拿来了撬棍和证物袋。
“我看了初步报告，死者指甲缝里有少量绿色纤维，” 谢云抬头看向沈辞，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日常工作，“可能是水草，也可能是某种布料，去现场时得重点查一下岸边的植被和周围的废弃衣物。”
沈辞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我已经让技术科准备了植被样本采集箱，还有，死者家属她失踪前戴着一条银项链，现场勘查时注意留意是否有相关物品。”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脚步节奏莫名地一致。
路过会议室时，里面还在讨论文创园案的后续 —— 赵坤最终因故意杀人、非法倒卖文物等罪名被提起公诉，方云姐妹的骨灰被林苏带回了老家安葬，仓库里的古董零件也全部移交到了博物馆。
谢云想起结案那，林苏特意给她送了一盆多肉，那是方云生前最喜欢的品种，现在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对了，上次你的方晴嘴角撕裂赡后续，技术科已经出了最终报告，” 沈辞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确实是死后人为造成的，赵坤最后招了，是他当年怕方晴的表情引起怀疑，才故意弄的，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谢云 “嗯” 了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霖。
她想起当初在车间里，沈辞看出她对那道撕裂赡疑惑，没等她开口，就已经安排技术科重新做了痕检；后来在仓库里，她摸到方云尸体时声音哽咽，沈辞没多什么，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还让队员先把现场其他证物整理好，给她留出空间。
警车停在楼下，阳光刚好落在车身上。
谢云弯腰钻进副驾驶，像往常一样，把勘查箱放在脚边，手里拿着案卷快速浏览。沈辞发动车子时，随口问道：“早上没吃早饭吧？我在车里放了面包和牛奶，就在储物格里。”
谢云愣了一下，打开储物格，果然看到一袋全麦面包和一盒热牛奶 —— 她昨随口跟老张提了一句最近在控制饮食，没想到沈辞竟然记在了心里。
她拿起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就像半年前在文创园现场，沈辞递给她的那杯热姜茶一样。
“沈队，” 谢云咬了一口面包，看向正在开车的沈辞，“下次有复杂的案子，我们还一起搭档？”
沈辞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难道你还想跟别人搭档？”
新的工作证在胸前口袋里轻轻贴着心脏，谢云握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解剖室的不锈钢器械还泛着冷光，谢云正将最后一把解剖刀放进紫外线消毒柜，指尖残留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是她早已习惯的味道。
窗外的蝉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抬头看向门口，沈辞的身影刚出现在门框处，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 他攥着案卷袋的指节泛白，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眼底的凝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连呼吸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还没走？” 沈辞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快步走到解剖台旁，将案卷袋重重放在台面上，袋口散开，露出一张泛着油光的现场照片 —— 画面里是一个黑色的铁皮油桶，桶口沾着浑浊的地沟油，一只蜷缩的人手泡在油里，皮肤被油炸得焦黑发皱，指骨隐约可见，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谢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握着消毒柜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从事法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惨烈的现场，可 “油炸人手” 还是第一次 —— 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残忍，绝不是普通凶案会有的手法。
“偷捞地沟油的油贩子今早五点在城郊废弃工厂的油桶里发现的，” 沈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解剖室的寂静，“油桶里除了这只手，还有半桶凝固的地沟油，技术科初步检测，油里有微量的清洁剂成分，和附近化工厂用的清洁剂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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