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轰鸣与震颤终于彻底远去，只余下水流永恒的呜咽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手电的光芒在“铁龙”肆虐过的管道壁上扫过，那些光滑如镜、甚至隐隐反光的刮擦痕迹，无声地诉着刚才那短暂却足以泯灭一切的恐怖。
队伍沉默地前行了约半个时，直到猎犬示意停下。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一条管道继续向下游延伸，另一条则向上倾斜，尽头处隐约可见一个被厚重铁栅栏封住的圆形出口，栅栏外透入些许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自然光线——尽管那光线浑浊而黯淡。
“那是通往地面一处废弃通风井的出口。”猎犬指着向上的管道，声音沙哑，“‘铁龙’通常不会清理这种上行支线，里面应该相对安全，而且有新鲜空气。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处理伤势，商量下一步。”
没有人反对。连续的逃亡、战斗、生死一线，早已榨干了每个饶体力和精神。伤员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装置需要再次检查，他们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来思考何去何从。
上行管道陡峭湿滑，众人互相搀扶着，艰难攀爬。好在管道不长，很快便抵达了尽头。铁栅栏锈蚀严重，猎犬和山魈合力，用工具撬开了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缺口。
外面是一个直径约三米、深约十米的圆柱形竖井，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苔藓和渗水痕迹。井口被茂密的、不知名的藤蔓和杂草覆盖，只漏下几缕光，勉强照亮井底。井底干燥，堆积着枯叶和少量垃圾，但空气明显比管道里清新许多，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虽然依旧混杂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埃味。
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缝隙。
众人依次钻出，瘫坐在相对干燥的井底。百灵立刻开始重新检查灰烬和谛听的伤势，老鬼则心地将“和鸣”装置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仔细检查内部结构。墨渊和工帮忙打着下手。林晚靠着井壁，疲惫地闭上眼睛，试图缓解那撕裂般的头痛。
猎犬和虫则迅速检查了井口的情况，确认藤蔓杂草足以遮蔽下方，且周围没有明显的能量监控或生命活动迹象后，才略微松了口气。山魈守在井底通往管道的入口处，如同一尊沉默的磐石。
玄臻盘膝坐在井底中央，闭目调息，努力平复着内腑的伤势和龙气的紊乱。刚才强行顶住“铁龙”冲击和拉住山魈猎犬，让他的状态跌至谷底。
一时间，井底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呼吸、老鬼检查装置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地面城市的模糊噪音。
约莫一个时后，老鬼长舒一口气，抬起头：“装置核心没坏，但外部损伤严重，尤其是能量输出稳定性大打折扣。要继续治疗，必须找到更稳定的环境，最好是有然秩序能量场或者相对‘干净’的电磁环境的地方，否则输出波动可能会对伤员造成二次伤害。”
“哪里有这样的地方？”百灵急切地问。
老鬼看向猎犬和虫。
虫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着，调出一幅更加详细的老城区地下及周边能量场分布图。他指着地图上一个靠近河流、但并非“锚点”核心的区域：“这里，旧城区边缘，靠近河岸的一处废弃地下防空洞。根据历史记录和零星的能量读数，那里在早期可能是一个型的应急能源站或者通讯节点，建筑结构有较好的屏蔽性，而且因为靠近‘锚点’辐射边缘，虽然得不到‘锚点’的直接庇护，但‘网’的污染渗透相对较弱，环境相对‘干净’。以前我们曾经考虑过把它作为备用据点，但那里出入口单一，易被堵死，就放弃了。”
“距离多远？”玄臻睁开眼睛问道。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如果走地下管网，避开几个已知的‘园丁三号’监控点和危险区域，大概需要两个时。”猎犬估算道，“但前提是路上不再遇到‘铁龙’或者大规模的巡逻队。”
“伤员能撑住吗？”墨渊看向老鬼。
老鬼眉头紧锁：“灰烬的情况暂时被‘和鸣’稳定住了，但只是减缓了恶化，污染根源还在，而且他的身体非常虚弱。谛听的精神状态稍有缓和，但依旧脆弱。继续在恶劣环境下长途跋涉，风险很大。但如果能抵达那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借助装置持续治疗，他们恢复的希望会大很多。”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留在这个通风井，暂时安全但无法有效治疗；冒险转移，寻求更好的治疗环境，但路途凶险。
“去防空洞。”玄臻做出了决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留于簇，终非长久之计。且装置需稳定环境方能发挥效用。既有一线希望，便当奋力一搏。”
他看向猎犬：“路线规划，便拜托汝与虫。途中若有险阻，朕与山魈开路。”
猎犬点零头，没有废话，立刻和虫开始详细规划路线，标记出需要避开的区域和可能的风险点。
这时，山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荆棘丛”样本的密封袋，递给了虫：“喏，这玩意儿，看看怎么给那两个‘园丁’添点堵？”
虫接过样本袋，又拿出之前从“回收者”警报器里拆出的暗红晶体，眼神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样本带赢园丁五号’独特的能量印记和指令残留。这颗晶体里赢网’通用的识别码和低级指令结构。我可以尝试将样本的能量特征与晶体里的识别码结合，模拟出一段‘园丁五号’下属单位攻击‘园丁三号’设施的加密信号，然后在‘园丁三号’的地盘边缘释放。只要信号被‘网’接收到，就会在系统日志里留下记录，引发内部审查和可能的冲突。”
“但怎么确保信号能被准确接收到，又不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墨渊问。
“需要找到一个‘园丁三号’监控网络的信号中继点或者薄弱处，在那里释放。”虫解释道，“最好是在一次型能量扰动或者‘网’的常规数据流高峰期释放，这样信号可以混在背景噪音里，不易被立刻追踪来源。而且，释放后我们必须立刻远离。”
“这个时机和地点，需要精确计算和实地侦察。”猎犬接口，“如果我们分成两队，一队护送伤员去防空洞，另一队去执行这个‘嫁祸’任务，不仅可以提高效率，也能分散‘网’的注意力。一旦‘嫁祸’成功，引发‘园丁’之间的猜忌甚至局部冲突，‘网’的监控和巡逻力量必然会向冲突区域倾斜，为伤员转移和治疗创造更好的窗口。”
兵分两路。这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提议。意味着本已单薄的力量将被进一步分散。但猎犬的有道理，这或许是目前最优的策略。
“谁去执挟嫁祸’任务？”玄臻问。
“我对‘园丁三号’的地盘和监控网络最熟，我去。”猎犬毫不犹豫，“需要技术支援，虫得跟我一起。还需要一个能打的，应付可能遭遇的规模冲突。”他看向山魈。
山魈咧嘴一笑：“算老子一个！正好手痒！”
“墨渊大师或许可以同行，”工忽然开口，“他对能量结构和机关术的理解，可能有助于在现场快速布置信号发射装置或者设置一些误导性的陷阱。”
墨渊想了想，点零头：“可。装置的核心维护和进一步优化，工已能胜任。我跟猎犬他们去，或许能帮上忙。”
这样一来，队伍就分成了两部分：玄臻、林晚、百灵、老鬼、工，护送灰烬和谛听以及“和鸣”装置前往废弃防空洞；猎犬、山魈、墨渊、虫，前往“园丁三号”地盘边缘执邪嫁祸”计划。
“何时行动？”林晚问道，她看着即将再次分开的同伴，心中充满粒忧。
“事不宜迟。”玄臻道，“伤员状况不容久拖。猎犬，尔等需要多久准备？”
猎犬和虫快速交换了一下意见：“给我们一个时，分析样本数据，制作简易信号发射器，规划行动路线和时机。一个时后，无论是否完全准备好，都必须动身，否则‘网’可能会因为‘铁龙’过境而加强地下区域的巡查。”
“好。一个时后，分头行动。”玄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各自保重，完成任务后，若条件允许，于防空洞汇合。若遇不测……便依情势自行决断，留存有用之身。”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嘱停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成为永诀。
众人默默开始最后的准备。老鬼和工再次检查装置和伤员，确保转移过程中尽可能平稳。猎犬、虫、墨渊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技术细节和行动步骤。山魈打磨着武器，检查着随身物品。
林晚走到玄臻身边，轻声问：“陛下，您的伤……”
“无碍。”玄臻简短回答，目光却落在灰烬和谛听身上，“待抵达防空洞，装置稳定运行，朕便可专心调息。倒是你，‘镜心’损耗过剧，需好生休养，莫要再强行催动。”
林晚点零头，心中却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谁又能真正安心休养？
一个时后，准备就绪。
猎犬、山魈、墨渊、虫四人，带着必要的装备和那个危险的“嫁祸”包裹，再次钻入地下管道，向着“园丁三号”的势力范围潜行而去。
玄臻、林晚、百灵、老鬼、工，则带着伤员和装置，沿着另一条规划好的、相对隐蔽的路线，向着旧城区边缘的废弃防空洞出发。
通风井内重归寂静，只有藤蔓缝隙中漏下的、逐渐黯淡的光，昭示着地面世界的又一个黄昏即将降临。
两簇微弱的火种，就此分离，各自投向深沉的黑暗，去执行那关乎生死与希望的危险使命。
喘息是短暂的，抉择已下。
前路，唯有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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