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看着家人——父亲咀嚼时微微抖动的、刻着皱纹的嘴角，哥哥狼吞虎咽却眉眼舒展的样子，母亲口吃着饭，眼中却水光潋滟，妹妹林蓉则吃得一脸满足，连粘在嘴角的饭粒都显得可爱。
这时，王氏笑着将镇上带回来的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胖的肉包和馒头，还有那根红艳艳的糖葫芦。食物的香气顿时更加浓郁了。
“来，今日高兴，晚娘带回来的，都尝尝。”王氏将肉包分给林大山、晚娘跟蓉儿，又将馒头掰开，递给林老根大半，自己只留了一角。最后，她拿起那根糖葫芦，递到婉娘面前：“婉娘，这个你吃。”
婉娘心里一暖，却将糖葫芦轻轻推到蓉儿面前：“给蓉儿吧，我吃了包子，饱了。”她知道，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蓉儿看着眼前红亮亮的糖葫芦，眼睛瞪得溜圆，她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外面脆甜的糖衣，幸福地眯起了眼，然后举着糖葫芦，非要家里每个人都尝一颗。林老根象征性地舔了一下，连连甜；林大山咬了一口山楂，酸得龇牙咧嘴，逗得大家直笑；王氏在婉娘和蓉儿的坚持下，也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一根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虽然每人只尝到一点点，但那甜滋滋的滋味和彼此推让的温情，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心暖。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婉娘心中那股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劲头更足了。
她放下碗筷，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开口：“爹，娘，哥，春日不等人。山里的菌子、春笋，也就这一个多月最肥嫩。我想着，从明儿起，咱们全家都得动起来。”
她目光转向父亲和兄长：“爹和哥是家里的主力，腿脚利索，就往深山里走，专找那些值钱的羊肚菌、鸡油菌，牛肝菌也别忘了，这东西压秤。爹经验老道，认得准；哥力气大，能背得多。”
林老根闻言，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沉沉点头：“嗯，西山后头那片老林子，往年这个时候是出好菌子的。”
林大山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包在我身上！我还能顺便砍些韧性好的青藤回来，以后背篓坏了，或者要捆扎什么东西，都用得上！”
婉娘又看向母亲王氏，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娘，您身子还需将养，强撑着上山反倒让我们担心。家里的担子也不轻。那10只鸡仔离不开人照看，而且，”她顿了顿，出更重要的安排，“我和蓉儿采回来的菌子、笋子，得立刻分拣、处理。哪些能卖鲜货，哪些得赶紧焯水晒干，这火候和眼力劲儿，非得您来掌着不可。您坐镇家里，就是我们最稳当的后方。”
王氏听着女儿条理分明的话，看着家人信赖的目光，那股因病弱而产生的自弃感消散了不少。她用力直起腰，眼中泪意未消，嘴角却已扬起：“好，娘听你的！这灶台前后、院里晾晒的活儿，你们放心，绝出不了岔子！”
最后，婉娘看向眼巴巴等着任务的妹妹林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蓉儿就跟着我。我们不走远，就在附近山坳里，专挑那冒尖的春笋和常见的草菇。你心细，帮阿姐看着，咱们一棵也不放过。等回来，你还要帮娘烧火、递东西，可是个忙人呢！”
林蓉立刻挺起胸膛，大声保证：“阿姐，我记下了！我还能顺带打猪草！”
看着孩子们跃跃欲试的模样，林老根和王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彩。王氏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宣布道：“好！既然明要干大事，咱们早饭也吃顿好的！娘明早起来，就蒸白面包子！”
“哇！白面包子！”蓉儿第一个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期待。林大山也憨憨地笑了，搓着手道：“娘，那得多香啊！”
婉娘看着兴奋的妹妹和兄长，再看看眼中含泪却带笑的父母，心中一片暖融。林老根磕了磕旱烟杆，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辩的欣慰：“好，好！吃顿好的，有力气！这日子，有奔头了！”
昏黄的灯火下，一家人对明的期待，对未来的憧憬，都融在了这即将到来的白面包子的香气里，简单，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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