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霓虹初上的延州街头车流如织。延州人家酒楼的顶层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红木圆桌,蒋兰亲自布置的茶席上,紫砂壶正氤氲着袅袅热气。
秦川刚将桌上的卷宗拢到一侧,压上镇纸,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孙连城一身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只跟了一个秘书,进门后便自觉守在门外,将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秦书记,冒昧打扰了。”孙连城主动伸出手,掌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
秦川起身与他握了握,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随即颔首示意他落座,自始至终没一句话。蒋兰适时添上茶水,颔首示意后便悄然徒外间,只留两人在包厢里。
孙连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除了茶盏,只有一份倒扣着的纸张,看不出任何内容。他暗自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紧张,端起茶杯却没心思细品,身子微微前倾,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书记,我知道您现在分管纪检工作,今来,是想跟您解释一下黔西那点舆情风波。”孙连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压着底气,“推广玉米种植,是我力主的农业转型项目,初衷是为了带动黔西百姓增收。可下面的干部执行起来太死板,搞了一刀切,才惹得部分农户有意见。”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怨怼:“更可恨的是,有人借着这个由头煽风点火。我在黔西这么多年,雷厉风行搞改革,难免得罪一些既得利益者。他们就是想借着舆情搞臭我,断我的后路啊!”
孙连城越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那些警察镇压群众的,都是谣言!当时就是几个不明事理的农户聚众堵路,影响了交通秩序,民警只是去维持秩序,根本没动手。是有人故意拍了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发到网上,才闹得沸沸扬扬。我已经让宣传部澄清了,也处分了几个执行不力的干部,这事本不该劳烦您费心的。”
整个过程中,秦川始终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孙连城身上,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包厢里只有孙连城的声音,夹杂着紫砂壶偶尔发出的轻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连城了足足半个钟头,从农业转型的初衷,讲到自己得罪的“仇家”,再讲到澄清舆情的举措,末了,他端起茶杯,看着秦川,语气带着几分恳牵见秦川依旧一言不发,他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秦书记,起来,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年您在基层主政的时候,我还去考察学习过两次,您那时候提出的‘民生为本’的理念,我至今都记在心里。这些年我在黔西,也是照着这个路子在走,怎么可能会做那些劳民伤财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大家都是在一条线上做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造谣的人,不光是冲着我来,不定也是想借着我的事,给您添点堵。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把这舆情的热度压一压?往后要是有用得着我孙连城的地方,我绝不含糊。”
秦川这才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如锋,落在孙连城脸上。他依旧没话,只是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了叩,那节奏不疾不徐,却像是敲在孙连城的心上。
孙连城脸上的恳切僵了几分,眼神不自觉地又瞟向那份倒扣的纸张,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秦川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是彻底没打算给他留情面了。
孙连城干笑两声,猛地站起身,扯了扯夹磕下摆:“既然秦书记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他没再看秦川,径直转身朝包厢外走,脚步又快又沉,带起一阵冷风。守在门外的秘书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延州人家灯火通明的大堂,走到了车水马龙的街边。
刚踏出酒楼大门,孙连城脸上的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延州人家的招牌,随即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艹你马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老子挨过这一劫,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夜色将他的怨毒尽数吞没,秘书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拉开车门:“书记,上车吧,外面人多眼杂。”
孙连城狠狠甩了甩袖子,弯腰钻进车里。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消失在延州的夜色深处。
而顶层包厢里,秦川依旧坐在茶席前,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水,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蒋兰推门进来,轻声道:“走了。”
秦川微微颔首,没话,目光却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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