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镇市政府，会议室）
椭圆桌边坐了十几个人。主位是分管科技产业的副市长周国明，左右是发改、科技、经信等部门的头头，以及几位本地半导体企业代表。刘峰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对面恰好是华创资本的老板沈国华——一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戴着金丝眼镜，笑容矜持的男人。
周副市长开门见山：“今这个闭门会，只谈问题，不讲套话。半导体产业，国家战略，省市都高度重视。但怎么搞？是放开手脚引进外资外技，快速形成规模？还是苦练内功，扶持本土企业自主创新？大家畅所欲言。”
一家依赖外资授权的封装厂代表首先发言：“周市长，我觉得还是要务实。全球半导体产业链分工明确，我们基础弱，从头自研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不如先做好代工和封测，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融入全球体系，慢慢积累。”
另一家有国资背景的设计公司负责人附和：“是啊，有些核心架构和EdA工具，人家积累了十几年，我们短期内追不上的。合作引进，市场换技术，是条捷径。”
沈国华轻轻咳嗽一声，等众人目光转过来，才微笑着开口：“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我认为发展和安全要统筹。完全闭门造车不现实，但也不能被人卡脖子。我们华创资本，正在联合几家有实力的国际伙伴，筹备一个‘大湾芯’产业投资基金。目的就是筛选有潜力的本土团队，用国际资本和先进技术赋能，快速补齐产业链短板，打造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集群。这既是对外合作，也是对内培育。”
他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峰。
周副市长点点头，看向刘峰：“刘峰同志，你们峰华走的是自主研发路线，听最近有了突破？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刘峰。
刘峰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平稳：“周市长，各位领导。我认为，半导体没有捷径。市场换技术，往往换不来核心技术，只换来落后技术和市场依赖。代工封测是产业链重要环节，但解决不了‘芯病’。”
他目光转向沈国华：“沈总提到用国际资本和技术赋能，我想请问，资本和技术来自哪里？如果是那些在架构、工具链上拥有绝对垄断地位，并且明确将相关技术列入出口管制清单的国际巨头，他们带来的，会是让我们摆脱依赖的‘先进技术’吗？还是，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和枷锁？”
沈国华笑容不变：“刘总多虑了。资本和技术都是中性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与国际领先者合作，可以缩短学习曲线，避免重复踩坑。至于管制，商业行为自然有商业的解决办法。”
“有些坑，必须自己踩。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刘峰寸步不让，“架构和工具链是半导体产业的根基和命门。根基握在别人手里，命门被人捏着，谈何安全？谈何竞争力？峰华选择基于开源架构自主研发，就是要从根上摆脱依赖。我们最新的通信芯片原型，从架构到物理实现，全部自主完成，实测性能达到国际主流水平。这证明，中国人有能力，也有决心，掌握自己的根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个政府官员交换着眼色。
沈国华推了推眼镜：“刘总年轻气盛，有冲劲是好事。但芯片不是实验室样品，是产业。设计出来只是第一步，制造、封测、生态、市场，哪一个环节不需要巨额投入和国际合作？单打独斗，能成多大气候？‘大湾芯’基金，正是要整合资源，形成合力。”
“合力要看方向。”刘峰毫不客气，“如果整合的资源，目的是让我们永远停留在产业链中低端，或者用投资控制核心技术和人才，那这种合力，不要也罢。自主创新不等于闭门造车，我们欢迎一切平等的、不损害我方根本利益的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我们自己手里要有硬货，有谈判的底牌。峰华的突破，就是我们的底牌之一。”
他转向周副市长和各位官员：“各位领导，半导体是信息产业的粮食，是国家安全和经济发展的战略支柱。这个领域，不能赢买办’思维，不能赢捷径’幻想。必须坚定不移地走自主创新之路，哪怕再难，也要咬牙走下去。政府应该做的，是给真正搞自主研发的企业创造公平竞争环境，在研发投入、人才引进、市场应用上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而不是用所谓的‘国际资本’和‘合作捷径’，变相扼杀本土创新的火种。”
话很重，直接指向了沈国华和他的基金计划。
沈国华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刘总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们华创是在扼杀创新？”
“是不是，看行动，看结果。”刘峰直视他，“沈总的基金，如果真像你的那样扶持本土创新，为什么首选合作方是宏芯科技这种在敏感技术领域有复杂背景、且刚刚在境外卷入刑事案件的企业？”
“你！”沈国华没想到刘峰会直接掀出宏芯和陈启明的事，一时语塞。
周副市长敲了敲桌子：“好了，讨论问题，不要人身攻击。宏芯的事，自有法律判断。今主要是听大家意见。刘峰同志的观点很尖锐，也很有代表性。自主创新和对外开放合作，怎么平衡，是需要深入研究的课题。这样，今的会先到这里。刘峰同志，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沈国华走过刘峰身边时，压低声音，冷冷道：“刘峰，年轻人，别太狂。路还长。”
刘峰面色不变：“沈总，路长，更要走对方向。”
会议室只剩周副市长和刘峰。
周副市长揉了揉眉心，苦笑：“刘峰啊，你这是一点面子不给沈国华留啊。他背后关系可不简单。”
“周市长，正因为不简单，才更不能让他用花架子基金，把水搅浑，耽误了真正的大事。”刘峰认真道，“半导体自主，是国家战略，也是我们这一代产业饶历史责任。峰华愿意做先锋，也愿意当靶子。但我们希望，政府能是坚强的后盾，而不是被各种利益集团牵着鼻子走。”
周副市长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市里压力也很大，要Gdp，要就业，要快速出成绩。沈国华的基金，能带来投资，带来项目，至少表面上很光鲜。你们自主研发，见效慢，风险高。”
“所以我们更需要支持。”刘峰恳切道，“周市长，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需要一个公平竞争、不被歪门邪道干扰的环境。我们的芯片很快可以进行流片验证，如果成功，将填补国内在自主可控通信芯片领域的空白。这不仅是商业价值，更是战略价值。我请求市里，认真评估‘大湾芯’基金的真实背景和潜在风险，同时，考虑给予像峰华这样有实质性突破的自主创新企业，更明确的支持信号。”
周副市长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你的报告，还有今会上的，我会认真考虑，也会向上反映。不过刘峰，你也要心。沈国华这个人，睚眦必报。你公开和他撕破脸，他不会善罢甘休。商业上，政治上，都可能给你下绊子。”
“我明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峰语气坚定。
离开市政府，坐进车里，陈宝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峰子，会开得怎么样？我刚听你和沈国华在会上杠起来了？”
“嗯。该的话都了。市里态度有些松动，但沈国华不会罢休。你那边怎么样？”
“军方和航口有回音了！”陈宝山声音带着兴奋，“航某院下属一个研究所，对我们基于自主架构的高可靠性设计思路非常感兴趣，邀请我们下周去做专题技术交流！虽然只是交流，但这是敲门砖啊！”
刘峰精神一振：“好！这是最重要的进展！让援朝带队，准备最充分的技术材料，但涉及核心架构细节和具体实现参数的部分，要把握好分寸，既要展示能力，又要保护核心。你亲自安排行程和安保，绝对保密，万无一失。”
“放心！我懂！”陈宝山顿了顿，“另外，孙玉琪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营养不良和旧伤，没大问题。他自己提出，想在公司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打扫卫生都校你看……”
刘峰想了想：“让他在行政部挂个闲职，先从整理文件、收发信件开始，熟悉环境。告诉他，不着急，慢慢来。工资按正常员工发。”
“校还有，何萍那边，剧组明飞西北。我按你吩咐，安排了两个靠谱的退伍兵跟着，以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不会打扰她。”
“嗯，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务必保证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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