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桌前,手中仍攥着那半截残信。
火已熄灭,灰堆在桌面中央,边缘微微卷起。刚才浮现的那张脸消失了,但我知道它并未离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息,不是烟味,也不是烧纸的焦糊,更像是铁锈混着朽木,从地底深处渗出的陈旧味道。
我低头望着灰烬。
指节紧贴黑金古刀的刀柄,刀未出鞘。发丘指轻轻一点灰堆,指尖刚触到,灰便微微颤动。
并非风吹。
一点黄光自灰中升起,微弱如灯芯初燃。火苗缓缓上窜,不高也不急,停在离桌面三寸处,凝滞不动。火心渐变,由黄转红,再沉为暗金。
然后,那张脸再度浮现。
张怀礼的脸。
双目紧闭,嘴角未动,可我听见了声音——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杀过我七次。”他,“每一次,‘门’都拿走你一段记忆。”
我没有回应。
“第一次在漠北,你用刀劈开我的影子。那,你忘了自己是如何进入营地的。”
“第二次在关外山洞,你焚毁了我的符布。你忘了母亲教你的第一句咒言。”
“第三次……”
他语速缓慢,每一句,火焰便轻跳一次。
我抬手,黑金古刀终于出鞘。刀身刚露一半,火势骤然暴涨,却未向外蔓延,反而向内收缩,凝成一道人形轮廓。张怀礼的幻影立于火中,仍是那件灰袍,袖口垂落,面容完整,无伤无绪。
“你不信?”他问。
我挥刀。
刀锋斩入火焰,毫无阻碍,如同切进深水。火光炸裂,却非四散,而是碎成无数细光片,悬浮空郑每一片都映着一抹模糊的影,看不清全貌,唯眉眼隐约可辨——有的像他,有的像我,有些根本无法分辨归属。
光片飘浮,缓缓绕我旋转。
“你记得时候的事吗?”他的声音换了方位,不再来自火焰,而是从每一片光中同时传出,“你记得血池里的水是什么颜色吗?”
我静立不动。
“你记得缩骨功是怎么学会的吗?”
“记记得第一次用发丘指触到先祖遗物时,听见了什么吗?”
一问接一问,语气平缓,不急不躁,却每一句都卡在记忆的空洞之处。
我确实想不起来。
不是遗忘,不是模糊,而是那段记忆根本不存在。就像一本被撕去数页的书,故事仍在继续,可你知道,缺了关键的章节。
“不是你忘了。”他,“是我拿走了。”
我猛然抬头。
“不是我主动取之。是你每杀我一次,‘门’便抽走你的一部分,补给我。你越恨我,我便越清晰。”
火中的脸睁开双眼。
瞳孔是深灰色的,没有光泽,也没有情绪。
“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复活。是你在养活我。”
我握紧刀柄。
“等你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你的身体会自然走向‘门’。你会打开它,因为那时,你就是我。”
光片开始旋转,速度渐快。那些眉眼在我眼前晃动,我盯着最近的一片,其中的人正看着我,嘴唇微动,似在低语。
我看不清。
我想看清。
刀尖缓缓垂下,贴至地面。
“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火中的幻影笑了,这次嘴动了,可声音依旧来自四面八方,“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让你走的。”
我喉头一紧。
“你找到的地图,是你自己画的。”
“你解开的机关,是你亲手设下的。”
“你记住的人,是你选择留下他们。”
他一句,一片光便熄灭一块。
“你母亲临死前的话……”
我抬起左手。
麒麟血骤然沸腾,并非从手臂奔涌,而是自肋骨深处喷薄而出,仿佛一口封存已久的井被掀开了盖。血流加速,心跳沉重,耳中只剩脉搏的轰鸣。
我咬破舌尖。
一滴血落在刀身,黑金古刀发出一声轻响,如同金属摩擦青石。刀刃上的纹路微亮,一道暗红之线自根部蜿蜒至锋端。
火中的幻影顿了一瞬。
我抬刀,斩向最近的那片光。
刀锋过处,光片裂开,未炸未散,如同琉璃碎裂,化作更细的残渣,悬停原地。其中眉眼扭曲一瞬,随即消失。
“没用的。”他,“你砍不掉它们。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我转向另一边。
再一片。
刀不停歇,接连斩去。有的碎裂,有的仅晃动,有的毫无反应。
“你越用力,它们越清晰。”
我停下。
喘息。
不是疲惫,而是胸口压抑如堵。
那些光片重新聚拢,比先前更密,围成一圈,悬浮于我身前。中央火光黯淡,张怀礼的脸变得半透明,可声音仍在继续。
“你不需要逃。”他,“你也无处可逃。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一。”
我低头看刀。
刀身红纹尚未褪去。
“守门人?不。”他声音低沉,“你是钥匙。”
我抬头。
“你不是在阻止我开门。”
“你是在完成它。”
光片忽然静止。
全部正面朝我,每一片都映出一双眼睛。
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些甚至不似人类所樱
但全都带着同一种眼神。
那种我熟悉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等待已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后退半步。
脚跟碰上石桌腿。
“你已经丢了三次记忆。”他,“下次,你会忘记自己为何要杀我。”
我左手按在桌面上。
冰冷。
石头的寒意顺着掌心爬升。
“再下一次,你会忘记这把刀是谁给的。”
我右手握得更紧。
“再下一次……”
他未完。
火光骤然收束,所有光片被吸入火心,凝为一点。
随即,熄灭。
最后一缕光消散前,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
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他的是:
“下次见面,你不会再认我我。”
密室重归黑暗。
唯有石缝间透入些许磷光,洒在桌面上。灰烬仍在,分成十几堆,环绕着那个刻有交叉斜线的符号。
我站着,未动。
刀尖仍贴着地。
左手仍按在桌上。
呼吸缓慢。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淌,从心口出发,经手臂,抵达指尖。
那里有些发麻。
我抬起手,摊开掌心。
茧还在,旧伤也在。
可我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来的。
我只知道,刚才那一刀,不该停下。
但现在,我已经想不起为什么要继续挥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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