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旭回到支队时，脚步像灌了铅，办公区的灯只亮了零星几盏，值班民警趴在桌上补觉，键盘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包子。他刚拐进技术室的走廊，就看到门缝里漏出的暖黄色灯光——尚柳正趴在桌前，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手里握着马克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他轻轻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红糖姜茶香气扑面而来，盖过了咖啡的苦涩：尚柳面前摆着一杯冒热气的姜茶，旁边是冷掉的美式，一叠打印好的图纸用长尾夹夹着，最上面还压着个热乎的肉包，是巷口张记的——他上次随口过那家的包子多汁。“醒着？”尚柳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我看你凌晨五点还在群里发申请修改版，就知道会议肯定不顺利。”
“申请被驳回了。”耿旭在她对面坐下，姜茶的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尚柳这才抬头，摘下沾着墨渍的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我猜就会这样，所以连夜做了补充分析。”她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张A3大的三维建模图，菱形标记被拆解成六个分析模块，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1. 刻痕深度：0.3-0.6cm，两次受力痕迹；2. 边缘特征：光滑无外翻，排除自然破损；3. 工具推断：尖细金属刀，刃宽0.2cm，符合专业解剖刀特征；4. 位置分析：肱骨中段外侧，肌肉丰厚处，生前易固定；5. 对称性：误差于0.1cm，人工精准刻画；6. 数据库比对：省厅23万特殊符号库无匹配，确认为专属标记。”她指着建模图下方的表格，“我还把十年前的尸检样本编号找出来了，申请了重新检验，看看能不能提取到凶手的dNA——当年技术不行，不定有漏网的细胞。”
建模图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粉色便签，是尚柳娟秀的字迹，末尾还画了个的加油符号：“1. 省厅技术库比对已提交，24时出结果；2. 李法医退休记录：2014年11月申请，理由‘高血压’，但当年体检报告血压120\/80mmhg，正常；3. 尸检样本编号：S-01、02、03，已联系物证科冷藏保存；4. 给你买了姜茶和肉包，趁热吃。”耿旭拿起姜茶喝了一口，甜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会议室的寒意和走廊的阴冷。他刚要话，技术室的门就被“砰”地推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张婷婷抱着一摞文件夹闯进来，额头上沾着汗，发梢还挂着片细的灰尘，显然是刚从旧档案室出来，进门就把文件夹重重拍在桌上：“幸不辱命！我爸书房那个锁死的旧文件柜，我用他的备用钥匙撬开了，翻了一早上，终于找到这个！”
文件夹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卷了边，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2014年城西地块竞标资料”，标签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泥——是张氏集团的老印章。张婷婷用红笔圈出了“城西地块竞标项目”，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菱形符号，和尸检照片上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当年我们集团和鼎盛集团抢这个地块，抢得快打起来了！鼎盛的董事长赵成，手段特别黑，不仅造谣我们资金链断裂，还偷偷挖我们的技术骨干。”她指着清单上“项目参与人员”一栏，三个名字被蓝笔圈着，旁边有手写的备注“9月15日离职”，“这三个人，都是技术部的核心，负责地块的地质勘探和规划设计，当年突然提交辞职报告，理由都是‘个人原因’，我爸当时还‘肯定是被鼎盛挖走了’。可我查了鼎盛的员工名册，根本没有他们的记录——离职时间是2014年9月，‘10·17案’的第一起案发是10月17日，刚好一个月！”
耿旭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清单和尸检照片并排放在桌上，尚柳立刻凑过来，手指点着菱形符号：“如果这三个离职员工就是受害者，那标记就不是跨国组织符号，而是鼎盛集团的‘灭口标记’？”她快速翻到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张当年的竞标现场照片，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张氏集团的展位前，笑容青涩，“他们掌握了鼎盛的竞标底牌，或者发现了赵成的黑幕，被灭口后伪装成连环碎尸案，混淆警方视线——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受害者身份不明，因为鼎盛把他们的档案全抹了！”张婷婷蹲在桌前，翻出一份离职申请，上面的签名和照片上的年轻人对应得上：“你看，这个叫林浩的，是我爸的得意门生，当年还教过我用cAd画图，他不可能突然离职！”
“不是简单的灭口，是警告！”张婷婷的声音带着愤怒，拳头重重砸在桌角，震得姜茶杯盖跳了一下，“当年竞标到最后，我们集团已经快赢了，结果突然出了这起碎尸案，我爸因为‘员工涉案’的流言被董事会问责，最后不得不放弃竞标！现在想来，根本就是赵成的阴谋——先挖走核心员工，再杀人抛尸，最后放流言搞垮我们！伪装成连环案，就是为了让警方把注意力放在‘变态凶手’上，而不是商业竞争！”她的眼睛红了，伸手抹了把脸，“林浩哥当年还帮我修过自行车，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被人切成块……”尚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递过一张纸巾，目光转向耿旭，眼神里带着坚定：“线索串起来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人围着桌子站着，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晨雾，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图纸和清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耿旭突然转身走向墙角的白板，那是技术室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上面还残留着上次的dNA测序图谱。他抓起黑色马克笔，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耿旭”，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尚柳”，下面括号里写着“技术支撑：建模、物证检验”；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张婷婷”，括号里写着“商业线索：鼎盛、张氏关联”；最后在三人名字中间画了个大大的三角形，三角形中心写着两个字——“协作”。马克笔的油墨有些浓，写到“协作”时洇了一点，反而更显厚重。
“局里不批重启，我们就搞‘非正式调查’。”耿旭转过身，马克笔还握在手里，眼神里的失落早已被斗志取代，“尚柳，你负责三件事：一是跟进省厅的标记比对结果，二是盯着物证科重新检验尸检样本，三是查李法医儿子的移民记录和匿名账户；婷婷，你去集团档案室，把鼎盛当年的竞标报价单、员工名册、财务流水全调出来，重点查赵成的东南亚业务；我去做两件事，一是再找李法医，给他看这三个受害者的照片，不定能打醒他，二是盯紧周局，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不定能套出更多线索。”他顿了顿，把马克笔拍在白板上，“我们没有授权，没有资源，甚至可能被警告，但只要线索在，我们就查到底。”
尚柳立刻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递给耿旭：“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所有技术资料，加密了，密码是你的警号。”她把冷掉的美式倒进垃圾桶，重新泡了杯姜茶放在张婷婷面前，“你体质偏寒，喝这个暖点。”张婷婷抓起文件夹塞进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已经给集团档案室主任发消息了，我爸要查旧资料，他马上就到，保证把鼎盛的底裤都翻出来！”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扣，上面是个的警徽：“这是我刚入职时我爸给我的，‘查案要凭良心’，现在我觉得，这话该送给我们三个。”
茶水间的热水壶突然“咔嗒”一声跳闸，打破了技术室的安静，紧接着传来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没有官方的授命书，没有专案组的铭牌，甚至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但这枚菱形标记，这三个年轻受害者的笑脸，还有彼摧过来的姜茶、攥紧的U盘、晃悠的警徽钥匙扣，足够让他们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追凶路。耿旭看向白板，阳光正好落在“协作”两个字上，油墨洇开的痕迹像跳动的火焰；尚柳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了杯底刻着的“正义”二字；张婷婷把钥匙扣别在包上，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不是正式的盟约，却比任何文件都更牢不可破。
茶水间的热水壶突然“跳闸”，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没有官方授权，没有资源支持，但这枚菱形标记，这三条无名生命，还有彼茨信任，足够让他们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追凶路。白板上的三角形，在阳光里闪着无声的光芒，像一个牢不可破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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