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视频会议的保密等级远超基地内部简报。加密信号经过数次中继跳转，最终连接上的是一间虚拟会议室。与会者的影像经过特殊处理，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代表身份的代号，声音也做了失真调整。
云棠坐在独立的加密通讯室内，面前只有一块屏幕和必要的输入设备。她的坐姿依旧挺拔，汇报时的声音冷静、清晰，条理分明，将此次边境行动的始末、成果、疑点以及“蝰蛇”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大网络，一一陈述清楚。
“……综上所述，‘蝰蛇’及其关联势力，已不仅仅是区域性的毒品威胁，其展现出的组织性、装备水平以及与国际非法武装力量的潜在勾连，对我国西南边境安全乃至更广泛区域的稳定构成了实质性挑战。建议提升该事件的应对等级，进行跨部门、跨领域的联合深度调查。”
屏幕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即使隔着失真的信号，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一个代号为“泰山”的沉稳声音率先响起：“‘烛龙’，你的判断我们收到了。关于提升应对等级和联合调查的提议，原则上同意。但你要清楚，一旦启动，牵扯甚广，动静绝不会。你需要确凿的证据链，而不仅仅是推测。”
另一个代号“利剑”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第三方武装与‘血月’残部的关联，可能性有多大？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才能调动相应资源进行跨境追踪。”
云棠神色不变，早有准备：“证据链正在构建郑技术部门正在全力破解缴获的加密设备，同时对‘蝰蛇’的审讯已调整策略，预计在未来四十八时内会有突破性进展。关于‘血月’，其独特的战术偏好和武器改装习惯是重要佐证，我已下令情报部门调取三年前所有相关档案进行深度比对。一旦确认，他们将不仅仅是我们华国的敌人，更是曾犯下反人类罪行的国际公敌，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和道义基础进行追剿。”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有对上级的尊重，也清晰表达了己方的计划和决心。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最终，“泰山”拍板：“好。‘烛龙’，授权你全权负责此案的深化调查，代号‘清源’。所需资源，打报告上来，特事特办。但记住，要快，要准，更要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也不能授人以柄。”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云棠沉声应道。
信号切断，加密通讯室内恢复寂静。云棠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授权拿到了，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清源”行动，意味着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边境清扫，而是一场针对深层毒瘤的外科手术式打击，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去审讯室那边看看情况，被她设置为仅接收特定号码信号的私人通讯器，再次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通话请求，是一条文字信息。
发信人备注：林医生（重点观察对象）
信息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报告长官，观察对象已自觉服用维生素c一片，预防感冒。另，实验室的锦鲤今偷吃了隔壁科室的鱼食，撑得翻肚皮了，场面一度十分失控。附图：（一张圆滚滚的金鱼肚皮朝漂在水面的照片）」
云棠看着这条没头没脑、充满生活气息的信息，尤其是那张让人哭笑不得的锦鲤“翻车”现场图，紧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能想象出，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在忙碌的科研间隙，偷偷跑到鱼缸前，一本正经地拍下这张照片，然后绞尽脑汁编出这么个理由发给她时的样子。
温柔，又有点笨拙的可爱。
她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复文字，只是点开了那个表情包库，略一犹豫，选择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最普通不过的【微笑】表情，发送了过去。
她知道，他能懂。这已经是她目前状态下，能给出的最“温柔”的回应了。
将私人通讯器收好，云棠脸上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瞬间敛去，重新被坚毅和冷冽覆盖。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衣领，迈步走向门口。
接下来，她要去亲自“观摩”一下，那位指名要见她的“蝰蛇”，在心理攻势下，还能硬撑到几时。
审讯观察室与审讯室仅一墙之隔，单向玻璃保证了观察者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每一个细节，而里面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云棠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名负责记录和分析的心理专家在。看到她进来，两人立刻起身。
云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站在单向玻璃前，双臂环抱，冷静地注视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蝰蛇”看起来比监控画面里更加萎靡，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负责审讯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手，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问题如同绵绵细雨，不断重复、追问、从各个角度切入，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你们最后一次大规模运货是什么时候？”
“接货的人是谁？”
“资金通过哪个渠道结算？”
“那批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怎么联系？”
问题看似杂乱，实则环环相扣，旨在打乱“蝰蛇”的心理节奏，让他疲于应付，最终在精疲力尽中出现逻辑漏洞。
“蝰蛇”起初还试图对抗，或沉默，或叫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眼神涣散，回答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云棠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心理专家低声问道：“评估如何？”
“防御机制正在瓦解，”心理专家快速回答，“根据生理指标监测和微表情分析，他处于极度疲劳和焦虑状态，距离崩溃临界点很近了。他反复提及要见您，这可能是他潜意识里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是他预设的某个触发条件。”
云棠点零头，目光依旧冰冷。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根“救命稻草”，她可以去见了。但不是去拯救，而是去……彻底压垮。
她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是时候，让“蝰蛇”见识一下，真正的“烛龙”，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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