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爷抿着嘴巴，看着苏老二道：“老二啊，你这门手艺要认真学。哪怕村子里没多少人欣赏，但是去到其他地方指不定可以，以后不定也是可以吃手艺饭的。”
“我知道的阿爷，我会好好学的。”苏老二一本正经地应着，双手都攥得紧紧的。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他学手艺的那位师傅平日里做的木雕、贝雕村子里都没有人去买。
但是老师傅做的桌椅板凳架子床这些，村子里的人很喜欢。
因为老师傅手艺好啊，做工结实得很，价格却和其他木匠卖的一样。
就是老师傅很少接这些单子，一个月也就两个单子能来维持他的日常开销和雕刻就不接了。
还有人劝老师傅别雕那些玩意儿了，没人买，还不如多接两个木工活计的单子，又划算又挣钱。
雕刻这门手艺，村里人没有工艺品放在家里做摆设的意识，所以觉得不如去捕捞鱼实在。
但是，苏老二喜欢，喜欢拿刀刻出鸟兽花草，喜欢木头贝壳变得有模有样的感觉。
苏老太爷一直支持他，他知道这一点。
苏老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得跟你师傅问好。”
张玲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本是觉得儿子学这个不靠谱，没出路，成雕木头雕贝壳有啥用？
还不如好好跟着师父学学那些木工活，就算不读书了也能有门手艺养家，
毕竟，每每婚节嫁娶都有人家要添置桌椅板凳床铺那些，在她看来那才是有大用的，可以挣钱的。
但如今听着家里老饶话，看着儿子拎着螺走得笔直，她忽然也觉得，也许这孩子真的能学成点啥出来。
张玲终究是母亲，是心疼孩子的：“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阿妈！”
苏老二高声应着，转身提着袋子就出门了。
苏老太继续吩咐着：“鹏飞啊，你把这些剩下的角螺拿去向勇那儿换成钱。”
“嗯，好。”
苏鹏飞应声，手一抬，一把将袋子提起来。
他力气大，袋子虽然沉些，可提在他手里也不费劲。
苏鹏飞一低头，看到苏月苒正抱着他腿，一脸馋劲还没回味完似的打着嗝，便笑着伸手将她抱起来。
“柒，咱们出门散步喽。”
“去找向勇叔叔换钱钱！”
苏月苒乐得拍手，脸鼓鼓的，头顶扎着两个揪揪，被风一吹轻轻晃荡，看着可爱极了。
林秋棠从屋里探出头来：“记得慢点走啊，别摔了！”
苏鹏飞脚步一顿，回头冲妻子笑了笑：“知道了！”
父女俩一道往村口走去，父亲高大背影衬着女娃软软身形，一大一。
一路上，苏月苒叽叽喳喳，兴奋地复述着今赶海的“战绩”，从她找到角螺的地方讲起，讲到四哥哥抢着牵她的手，再讲到五哥六哥扑上来一起捡螺的时候一脸傻乐......
苏鹏飞听得满脸笑意，津津有味，不时低头看她一眼。
到了苏向勇那儿，一番熟门熟路地敲门寒暄后，那袋五十五斤的角螺很快就被验货称重、登记、换现。
价格依旧是每斤八毛，整整四十四块钱，对于普通村民来，这不是个数目。
苏鹏飞接过皱巴巴的钞票时，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回到家，张玲正拿着扫帚扫院子，看见苏鹏飞抱着苏月苒回来了，问了一句：“钱换好了？”
苏鹏飞将钱交给苏老太：“换好了，四十四块。”
苏老太接过钱，将钱放在一个匣子里。
苏家现在没有分家，所以钱都是苏老太掌管的。
苏老二的目的地是村尾那间斜屋，屋前屋后栽着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夏的时候遮阳，冬落叶，院墙是旧石砌的，一推门吱嘎作响，就能闻见木头刨屑的味儿。
门没关，苏老二敲了两下，喊了声：“师傅，我来了。”
屋里传出一声鼻音：“进来吧。”
苏老二进门时，那个白胡子的老人正坐在木凳上，左手压着一块红松木，右手拿着雕刀，一刀一刀地刮出纹路。
木头上的花纹慢慢浮现，是一只振翅的鹤，神态古雅，气韵生动。
苏老二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轻轻感叹：“真好看......”
那老头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勾了勾：“学得久了你也能刻出来。”
苏老二现在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加上他在这方面又有赋。
“我可没师傅您刻得好！”
苏老二连忙把角螺袋子搁到门边：“这是家里今赶海的角螺，我拿来给您尝尝。”
老头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眉毛动了动：“角螺？”
“是的！今我们赶海运气好，妹妹去哪儿找，结果真就找到一堆。”苏二得带劲，“她现在话不多，但特别聪明。”
老头没什么，站起身去看那袋角螺，点点头：“这东西不好找，你家丫头挺有眼力。”
苏老二笑呵呵地点头：“是吧，我也觉得她厉害。”
老头没再接话，只是从墙角挪出一张桌，拍拍上面：“昨你练的那块木料呢？”
“在这。”
苏老二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块木料，上面已经刻了一半，是一只树上的松鼠，眼睛还没雕完，但轮廓已经有了。
老头接过，皱眉看了看：“线条还行，但还不够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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