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云医馆，
“许大夫！许大夫！你娘来了，还带了个病人，让你给看看呢。”
许凝云正清点要带去渡远寺的药材单子。
大多是些治风寒高热等效果的草药。
刘大夫慷慨解库房，不要钱，随意取用。
毕竟池大夫这一探渡远寺义诊，连诊金都不收，就为济世救民。
……只是，许凝云私底下听刘大夫跟她八卦。
她师父这一趟，只怕还想和渡远寺那位声名远扬的和尚大夫切磋一下医术，顺带炫耀炫耀她这个新得的徒弟。
听到药童的话，许凝云回神，撂下单子就跟在药童身后，走到一处厢房。
程瑶正站在榻前，来回走动。
榻上还躺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
许凝云径直走到床榻边椅子上坐下把脉，随口问：
“娘？这位是……”
程瑶眼神复杂：“山北村的霍娘子，刚在寒风中种地，突然晕过去了，你快给她看看。”
“霍娘子？霍星蓝的母亲？”
许凝云有些迟疑。
不是她不近人情故意针对霍星蓝，只是霍家的人，委实有些……
程瑶掏出三枚铜板放在桌上，这是给许凝云的诊金：
“放心，救人时我喊了你大伯三叔爷奶和里正看着，应当不会有事。
你瞧瞧，她这胳膊这身板，比刚见那会儿的郑袖还要瘦弱，顶着寒风发了高热还要强撑着种地。
我敲了霍家的门，没人在家，又看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哪里狠得下心……也才三十来岁的人，还有大好的日子等着呢……”
许凝云心知娘是个面冷心热的，没有再追问，耐心把脉片刻后移开手：
“高热，长期吃不饱，外加心中郁结，再多耽搁一阵，只怕撑不过去。
我开个药方抓药熬上，钱就不用给了，她来的巧，今开始义诊，不收……”
许凝云还没完，就被门外一道声音打断：
“不用你开方子，我娘没什么事，我们这就回家。”
许凝云和程瑶同时皱眉，看向门口，霍星蓝面无表情跨过门槛走来。
程瑶不赞同地道：“你娘发了高热，不吃药不治病怎么行？
况且凝云都了，今不收钱。”
霍星蓝心中嗤笑，瞧不起谁呢？谁在乎那点钱了？
“我娘的事，不用你管。”霍星蓝喊来铺子伙计，就要抬起还在昏迷中的蒋希，“送我娘到对面春晖堂，那边的大夫更老成，且不会胡来。”
引她过来的药童气笑了：“许大夫的师父，可是池青池大夫，整个海县无人不知！
对面那几个老大夫？都是我济云医馆不要的！你若当真为你娘好，我劝你还是别来回折腾了。”
霍星蓝眉头微皱，懒得搭理他们，继续招呼伙计抬人。
许凝云和程瑶也不拦着，左右是霍家的家事，她们再有心，也不好插手。
后一步赶来的老刘一看这架势，再听药童的劝阻，整个人气的直发抖，指着霍星蓝破口大骂：
“你还是不是人？你娘发了高热都不知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田里干活！
要不是程瑶好心，你娘晕倒在地里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救！你还敢质疑许凝云的医术？
我不知道她医术怎么样，我就知道许仲一家的心肠，绝对比你霍家要好上百倍！
我就问你一句，昏迷还没醒的那个当真是你娘？你娘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和霍家的人非得害死她不可？！”
别以为里正刚刚敲门的时候，他没听到霍家里头的动静！
明明有人在家，明知霍娘子高烧昏迷，却连门都不开。
就跟霍星蓝一个样，没心肝的东西！
霍星蓝一听老刘连着她和霍家一块儿骂，当即不乐意了：
“你拿了许家的银子，也不能……”
“你……你别了。”
突然响起的虚弱声音，让所有人都止住了话茬。
霍星蓝挥开伙计，趴在床榻边：
“娘，你醒了，我们这就离开，许家的人个个都……”
蒋希惨白着一张脸，看向霍星蓝的眼神格外冷漠。
霍星蓝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道：“娘，我们回村吧，爷奶还在家里，等着你烧饭吃呢。”
程瑶翻了个白眼，全家都死光了吗？
偏要一个高烧还没湍病人烧饭菜？
老刘更是面露嫌弃。
许仲全家挨家蹭饭吃的时候，见谁家有人生病了，都会懂事地换一家呢！
蒋希没有搭理霍星蓝，双手撑在榻上，靠着自个儿的力气慢吞吞坐起，同程瑶和老刘道了声谢：
“她的话，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也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程瑶叹口气，看向许凝云。
许凝云冷着脸：“药材都熬上了，不喝就得被倒掉。”
程瑶目露疑惑，不是还没来得及写药方？
许凝云冲她眨眨眼。
深秋以来，镇上多了好些高热风寒的百姓。
刘大夫为百姓着想，让人每早上熬上几锅汤药备着。
蒋希嘴唇红的有些异常，不顾霍星蓝不满的眼神，缓缓点头：
“多谢。我是主动喝药的，之后出了任何事，都和你们无关。
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程瑶没有再什么，和许凝云一起出了厢房。
药童端来温热汤药，亲手捧到蒋希手中后离开。
蒋希搅动了几下汤羹，嗅着发苦的药味，一口闷了下去。
霍星蓝正生气，没有阻拦，不满地道：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许仲一家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吃他们给的汤药呢？
我看程瑶救你的目的也不怎么单纯，只怕……”
蒋希撂下汤碗，回想起意识朦胧间，怎么也敲不开的霍家大门。
今早明知她不舒服还要赶她出门耕地时的那两张刻薄嘴脸，和霍星蓝此刻恶意揣测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蒋希抹了下嘴，起身的动作平静到有些诡异：
“走吧，回村。”
学斋，
许悦溪再度混过一堂课后，趴在桌上冲高碎琼嘟囔：
“金金，我家晚上熏腊肉，回头熏好了，我送你一块，可香了。”
高碎琼满脑子之乎者也：
“嗯嗯嗯，我爹手底下那些掌柜送了各地特色货，什么极品干鲍鱼、虾干……
还有我爹托人从边疆带来几身白狐皮，改成大适夷斗篷披风，等年关那阵送去你家。”
许悦溪被她的大手笔惊到：“……你家，可真有钱。”
高碎琼就喜欢听人夸她家有钱，高抬起下巴得意片刻，又叹起气：
“我还没想好摆摊卖什么呢……要不让你爹教我们做肠粉？我也挺喜欢吃肠粉的。”
许悦溪认真摇头：“我爹和我大哥堂哥他们都打算做食摊，我们得琢磨个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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