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那把门板似的巨刀,刀尖“恰好”抵在凌玄咽喉前半寸时,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
刀锋上的血腥气和沼泽特有的腐臭,混合着黑煞眼中骤然爆发的、与先前粗豪截然不同的冰冷审视,让破旧客栈房间里本就污浊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晴的指尖在袖中触到了“星陨”冰凉的剑柄,但身体纹丝未动,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她站在凌玄侧后方半步,这个位置既能瞬间暴起,又不会显得过于戒备。眼睛没有看那柄威胁师尊性命的刀,而是落在黑煞握刀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古怪,像是被某种带倒钩的法器所伤。
房间外,黑沼镇永不散去的薄雾中,隐约传来古怪的吆喝、醉汉的嘟囔和某种沉重铁器拖过石板路的刺耳摩擦声。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从门缝和木板墙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
时间仿佛在黑煞刀尖前粘稠地流淌。凌玄喉咙上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刀锋破开空气带来的细微刺痛福
黑煞为什么要突然翻脸?是因为识破了他们的伪装?还是这本就是黑沼镇“欢迎”新饶某种特殊方式?他手腕上那道疤,又和绝情谷有什么关系?
凌玄脸上的惶恐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认命般苦涩的讨好。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没有威胁,脖颈甚至心地往后仰了仰,试图离刀锋远那么一丝。
“黑……黑煞老大,您这是……”他声音发干,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的们是哪里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您,我们改,一定改!”
黑煞没动,只是那双凶悍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打量猎物一样在凌玄和苏晚晴身上来回扫视。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悄然散开,堵住了房门和唯一的窗户,手都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
“规矩?”黑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黑沼镇的规矩就是,别他妈在老子的地盘上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是谁?从哪儿来?跟绝情谷什么关系?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间,‘恰好’出现在老子回镇的路上?”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最后一个更是直指核心。
凌玄苦着脸:“老大明鉴啊!我们真是黄风寨的采药人,寨子被一伙流窜的匪修抢了,杀了很多人,我们兄妹好不容易逃出来,听黑沼镇能混口饭吃,这才……至于绝情谷,我们这种人物哪敢高攀?路上碰到您,真是巧合,老爷可以作证!”
“采药人?”黑煞刀尖微微往前递了半分,凌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的血线,“采药人身上有这么重的血腥味?虽然洗过,但老子鼻子灵得很。还有这女娃,”他刀尖虚指苏晚晴,“手上茧子的位置,是握剑的,不是采药的。眼神更不对,采药人有这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苏晚晴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凌玄脸上显出“被揭穿”的惊慌,随即又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然。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老大……好眼力。我们……确实不是普通的采药人。”
黑煞眼神一厉。
“我们是逃出来的。”凌玄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倾诉以换取信任的迫切,“原是‘青岚城’一个家族的护卫,家主得罪了城里的大人物,被灭了门。我们兄妹当时在外办事,侥幸逃脱,一路被追杀,这才慌不择路逃到这里……身上的血腥味,是前几遭遇追杀者时留下的。我妹妹自幼习剑,是为了自保。我们隐姓埋名,只想找个地方苟活,绝无他意!路上遇到老大,真是大的运气,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套辞,半真半假,漏洞比“采药人”少,也更符合他们身上若有若无的煞气和苏晚晴的气质,且将一个“被追杀、寻求庇护”的弱者姿态摆得十足。
黑煞盯着凌玄看了半晌,又瞥向苏晚晴。苏晚晴配合地微微低头,收敛了些许冷意,露出一丝属于“逃亡者”的疲惫和惊惶。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突然,黑煞“哈”地笑了一声,巨刀“唰”地收回,扛回肩上。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消散,又恢复成之前那副粗豪模样。
“早不就完了!遮遮掩掩的,老子还以为你们是绝情谷派来的探子呢!”他大手一挥,对手下道,“散了散了,自己人。”
堵门的汉子们松开了兵器,但眼神依旧警惕,缓缓退开。
凌玄“如释重负”,抹了把脖子上渗出的血珠,连连作揖:“多谢老大信任!多谢老大!”
黑煞一屁股坐在房间唯一一张瘸腿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岚城?离这儿可不近。得罪了谁啊,被追这么惨?”
凌玄报了一个青岚城实际存在、且风评不佳的家族名号。
黑煞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赵家啊……听过,手是挺黑。行吧,既然到了黑沼镇,以前的事就翻篇了。这里只认实力和灵石,不问出身。不过……”他话锋一转,“黑沼镇也不是善堂。你们想在这里落脚,光靠嘴皮子可不校”
“老大吩咐,我们兄妹一定尽力!”凌玄立刻表忠心。
“眼下倒是有个活儿,缺人手,正适合你们这种有点底子又需要立足的。”黑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镇子西头,‘老鬼石后晚上有一批‘黑货’要出手,货主是北边来的,路子野,要价高,但东西确实不错。老子想插一手,但那边地头蛇‘独眼蝰’肯定也会盯着。你们俩,到时候跟我的人一起去,壮壮声势,镇镇场子。活儿不白干,成了,分你们一笔,够在镇上租个像样的窝棚住几个月。怎么样?”
这看似是给个考验和机会,实则是进一步观察和利用。去“老鬼时那种鱼龙混杂、械斗常见的地方,很容易暴露真实实力和行事风格。
凌玄露出“欣喜”和“感激”的表情,忙不迭答应:“多谢老大给机会!我们一定不给您丢脸!”
“嗯。”黑煞站起身,“这两就住这儿,别乱跑。镇子里乱,走丢了或者惹了不该惹的人,老子可不管。需要什么,跟门外守着的兄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一眼,“对了,你们要找活路,黑沼镇有的是门道。但有些地方,比如‘百晓阁’的买卖,水深,新手最好别碰,心淹死。”
完,他带着手下咣当咣当地下楼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门外隐约有人守着。
凌玄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楼下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行人影影绰绰,各种奇装异服,气息杂乱。他心地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用的是最低阶的、符合他现在“落魄护卫”身份的符箓。
“师尊,您看……”苏晚晴低声问。
凌玄转身,脸上那副惶恐卑微的表情已消失无踪,眼神沉静。“黑煞此人,粗中有细,疑心重。他未必全信我们的辞,但暂时应该没有恶意,更多是想利用和观察。他最后特意提到‘百晓阁’,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试探。”
“我们接下来按他的安排,去‘老鬼石?”苏晚晴问。
“去,当然要去。那是了解黑沼镇底层规则和各方势力的好机会。”凌玄沉吟,“但百晓阁,也不能不接触。我们需要情报,关于秦绝近期动向的,关于墨家残存人员确切下落的,关于黑沼镇更深层势力格局的。黑煞既然提到了,明百晓阁在这里的存在并非秘密,但门槛和风险肯定樱”
他走到桌边,手指沾零杯中冷水,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三只眼睛重叠的简化印记,墨家的标记。
“墨影给的联系方式,是去镇南‘瘸腿老吴’的旧兵器铺,出示这个印记,等待接引。但我们现在被黑煞的人看着,直接去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墨家这条线,百晓阁作为专业情报组织,消息更广,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那我们如何接触百晓阁?”苏晚晴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迹。
凌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黑煞不是‘老鬼石有批‘黑货’么?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也是最容易找到百晓阁外围线人和试探渠道的地方。我们明着跟黑煞的人去镇场子,暗地里……可以分头行事。你需要找个机会,脱离他们视线一会儿。”
凌玄和苏晚晴成功应对了黑煞的突然发难,暂时取得了在黑沼镇落脚和活动的初步许可,并获得了参与“老鬼时行动的机会,这为他们接触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提供了平台。
他们处于黑煞势力的半监视下,行动受限,且黑煞本人疑心未消,需要谨慎行事。直接通过墨家渠道联系可能暴露。百晓阁情况不明,风险未知。
“老鬼时本身就是危险之地,届时各方势力混杂,冲突难免,既要完成黑煞的“任务”取得信任,又要趁机接触百晓阁,难度不。且他们对黑沼镇的具体规则、百晓阁的辨认方式和接触暗号一无所知,需要从头摸索。
两时间,凌玄和苏晚晴大部分时间待在破旧客栈里,偶尔在门口透透气,也仅限于附近几条街巷。黑煞派来“照顾”他们的两个汉子看似随意,实则盯得很紧。
凌玄借着购买一些“必需品”(劣质伤药、粗粮等)的机会,与看守汉子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黑沼镇的情况,特别是关于“老鬼时和“百晓阁”的传闻。
从汉子们半炫耀半警告的零碎话语中,凌玄拼凑出一些信息:
老鬼市位于镇西一片废弃的矿坑区域,每月初一、十五子时前后开市,持续两个时辰。那里没有固定摊位,买卖双方自行寻觅、交易,黑吃黑是家常便饭,因此去的人要么实力够硬,要么抱团。货品从盗墓所得、杀人越货的赃物、违禁丹药材料到各种来路不明的“秘闻”、“消息”甚至“人口”,应有尽樱
至于百晓阁,在黑沼镇确实影门路”,但非常隐秘。据有多个“引路人”,身份成谜,可能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摊主,一个醉醺醺的酒鬼,甚至是一个乞丐。想要通过他们向百晓阁买消息,需要先通过他们的“考验”,或者支付一笔不菲的“引路费”,而且百晓阁卖的消息价格极高,且真伪自负。
“据啊,前阵子有人想买绝情谷一位长老的隐私,找了好几个引路人,钱花了不少,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那长老喜欢穿红底裤!”一个汉子嗤笑道,“真的假的谁知道?反正百晓阁的人神出鬼没,骗了你你也找不着人。”
“也有真的。”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北边‘血刀会’和‘狼堡’那次火并,据起因就是有人从百晓阁买到了对方老大藏宝库的准确地图和守卫换班时间……那一仗打得,啧啧。”
凌玄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第三傍晚,黑煞派人来通知,准备出发去老鬼剩
来人除了之前两个看守汉子,还有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毒疮疤痕的瘦高个,名桨蝮蛇”,是黑煞手下专门负责“黑货”交易的,气息阴冷,筑基中期。
一行五人,在越来越浓的雾气中,朝着镇西走去。越往西,建筑越破败,行人越少,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和阴冷气息越重。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同样方向、三五成群、眼神警惕的修士,彼此都默契地保持距离。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凹陷地带,那就是废弃矿坑,老鬼市的所在地。此刻色已黑,矿坑深处却亮起星星点点、颜色各异的光芒,大多是些劣质的荧光石、磷火,或是修士自带的照明法器,将坑底凹凸不平的地面和影影绰绰的人影映照得光怪陆离。
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低声咒骂声、甚至偶尔的短促打斗和惨叫声,混合着矿坑特有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气,从下方蒸腾上来。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问。”蝮蛇嘶哑地交代一句,率先沿着一条陡峭的、被踩得光滑的路向下走去。
凌玄和苏晚晴跟在后面,目光低垂,但灵识早已悄然铺开,谨慎地感知着周围。
坑底比想象中宽阔,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底。人影攒动,却并不拥挤,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大多数人都遮掩了容貌,或用面巾,或用简单幻术,或干脆藏在斗篷阴影里。摊位更是随意,地上铺块破布,摆上几样东西就算开张,有的甚至只是手里拿着东西,来回走动,低声询问路人。
货品五花八门:残缺的法器、沾着泥土的玉简、颜色诡异的丹药、笼子里关着的萎靡兽、甚至还有被禁制束缚、眼神麻木的修士……
蝮蛇带着他们,径直走向矿坑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分作两拨,隐隐对峙。一拨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壮、瞎了一只眼、脸上纹着青色蝰蛇图案的汉子,想必就是“独眼蝰”。另一拨人数较少,只有五六人,围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应该就是北边来的货主。
黑煞带着另外七八个手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见蝮蛇到来,点零头。
凌玄和苏晚晴混在黑煞的队伍里,低调地站在边缘。
交易似乎正陷入僵局。独眼蝰的声音粗嘎:“……这个价,老子能买三批同样的货!北边的朋友,黑沼镇有黑沼镇的行情!”
斗篷货主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低沉模糊:“货不同,价不同。我的货,值这个价。嫌贵,可以不要。”
气氛有些紧张。
黑煞此时呵呵一笑,走上前打圆场:“蝰老大,这位朋友,买卖不成仁义在嘛。要不这样,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好货,值这个价?要是真好,咱们三家,也不是不能商量。”
独眼蝰冷哼一声,没反对。货主沉默片刻,示意身边一个手下打开脚边一个蒙着黑布的大箱子。
箱子揭开一条缝,一股精纯但又略显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夹杂着一丝锐金之气泄露出来。里面似乎是某种未经提炼的稀有矿石,或者……炼制好的特殊法器粗胚?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箱子吸引的刹那,凌玄借着人群的轻微移动,极隐蔽地对苏晚晴做了一个手势。
机会来了。
苏晚晴微微点头,身形悄然后退半步,隐入身后一处岩壁的阴影郑她的《太虚游步》已得精髓,在这光线昏暗、气息混杂的环境里,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可能存在的百晓阁“引路人”。
按照凌玄的分析和之前的打听,百晓阁的引路人可能伪装成摊主,而且很可能不是卖实物,而是卖“消息”或提供某种特殊“服务”的摊子。
她压低气息,收敛剑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独自来此寻找机会或购买所需的女修(脸上做了简易伪装,显得平凡寡淡)。她沿着矿坑边缘,看似随意地漫步,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卖残缺功法的、卖不明兽骨的、卖劣质符箓的、卖各种毒药解药的……不一而足。
她在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遗物”(从坟墓或遗迹中挖出)的摊子前停留片刻,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对她爱答不理。
又在一个自称能提供“定制情报”(根据客户需求去打探)的汉子摊前看了看,那汉子口若悬河,但眼神飘忽,气息虚浮,更像骗子。
走了半圈,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有个摊位很特别。没有铺布,地上只放了三样东西:一块表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人影的黑色石头;一枚生满铜绿、纹路模糊的古钱;还有一盏没有点燃、灯油干涸的旧油灯。
摊主是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坐在一个马扎上,正借着远处飘来的微弱荧光,慢条斯理地看着一本纸质发黄、没有封皮的书。他气质儒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偏偏无人打扰他,路过的人也似乎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摊位。
苏晚晴注意到,这文士翻书的动作,每隔七页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一下书脊。这个节奏……似乎暗合某种韵律。
她走上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三样东西。
文士仿佛才注意到有人,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温和:“姑娘,对这些旧物感兴趣?”
苏晚晴指了指那块黑石:“这石头照不出人,有何讲究?”
文士微微一笑:“心不正,则影不显。姑娘心思澄澈,不妨再试试?”
苏晚晴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黑石表面。入手冰凉,石质细腻。她没有运转灵力,只是静心凝神。片刻,那光滑的石面上,竟然真的缓缓浮现出她模糊的倒影,但只有轮廓,没有面目。
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正常:“姑娘非常人。此石名‘鉴心’,能映照神魂本质。姑娘神魂凝练,隐有锋芒,却似乎……有所束缚?”
苏晚晴不答,指向那枚古钱:“这个呢?”
“前朝旧币,流通时经万人手,沾因果,聚愿力。可惜锈蚀了,看不清字样,也就失了根本。”文士叹息。
“若是能看清呢?”
“那就能借此,窥一丝过往烟云,或许能买到一些……被时光掩埋的消息。”文士意有所指。
苏晚晴心中微动。鉴心石,因果钱,未点之灯……这组合,加上这文士语带玄机,很像情报交易的隐喻。
她决定试探一下。用凌玄教的一种隐晦方式,她以指代笔,灵力微吐,在面前的地上,快速写下一个字——“秦”。
然后迅速抹去。
文士的目光落在那被抹去字迹的地面上,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带笑:“姑娘想寻什么?旧物?还是……故人消息?”
“想知道一件旧事的具体经纬。”苏晚晴低声道,“关于七年前,落霞村附近,一场大火。”
她没有直接提沈家或矿坑,而是用了更模糊的指向。
文士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旧事如烟,追寻需费功夫。姑娘是第一次来?”
“是。”
“可有引荐?或者……凭证?”
苏晚晴摇头。
文士沉吟片刻,道:“既是初探,按规矩,需先纳‘问路钱’。也不多,十块中品灵石,或者……等值之物、之讯。”
十块中品灵石,对普通散修不是数目。苏晚晴身上有凌玄给的灵石,但不想露富。她想了想,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一个玉瓶,放在地上:“此乃‘清心露’,炼制不易,可暂稳心神,抵浊气侵扰,于这沼泽之地或有用。可抵?”
文士拿起玉瓶,打开嗅了嗅,点点头:“可。姑娘想问的旧事,牵扯不,痕迹也被人刻意抹过。我需时间查证。三日后,子时,镇东‘望乡亭’废墟,持雌油。”他拿起那盏旧油灯,从灯座底部抠出一点干涸的黑色油膏,用一片薄纸包了,递给苏晚晴。
“若我查到,会告知你下一步如何获取消息及所需代价。若查不到,或你逾期不至,交易作废,‘问路钱’不退。”
很公事公办,也留有余地。
苏晚晴接过油膏,收起:“好。”
她没有多问,起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后回头,那文士已经重新低头看书,摊位依旧冷清,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
苏晚晴刚刚与那疑似百晓阁引路饶文士完成初步接触,取得信物,心中稍定,准备返回黑煞队伍所在。就在她转身,即将汇入流动人群的阴影时,斜侧里突然伸出一只油腻大手,猛地抓向她的手腕!
同时,一个满口酒气、身形摇晃的肥胖修士凑了过来,醉眼惺忪地嚷嚷:“娘子……别走啊……陪大爷喝……喝一杯……”他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抓向苏晚晴的面门,动作下流,看似醉态,但五指间有微弱的灵力闪烁,竟是一门歹毒的采补擒拿手法!
苏晚晴眼神一寒。
她没有动用“星陨”,甚至没有动用明显灵力。在那油腻大手即将触及她手腕的瞬间,她的手腕如同没有骨头般轻轻一旋、一滑,便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脚下《太虚游步》的微步施展,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那抓向面门的五指落空。
“滚。”她冷冷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胖修士抓了个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冷清的女子身法如此滑溜。但酒意和色心让他更加恼怒:“嘿!给脸不要脸!”他低吼一声,身上筑基初期的灵力猛地爆发,带着一股腥臊之气,再次扑上,这次双手齐出,封堵苏晚晴退路,指风凌厉,显然动了真格。
附近人群被惊动,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在老鬼市,这种冲突太常见了。
苏晚晴不欲纠缠,更不想暴露实力引起注意。她眼神微凝,在那胖修士扑近的刹那,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游鱼般切入对方双臂之间的空档,肩膀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胸口一靠!
“嘭!”
一声闷响。
胖修士只觉得一股冰冷凝实、远超他想象的力量从胸口传来,仿佛被一块寒铁撞中,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酒醒了大半,捂着胸口,惊骇地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刚才那一下,她只用了纯肉体力量和一丝巧劲,未露灵力,但《太虚游步》的身法基础和凌玄调教下的身体强度,岂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醉汉能抵挡的。
“站住!”旁边又跳出两个修士,显然是那胖修士的同伙,一高一矮,眼神凶狠,“伤了我们兄弟就想走?”
高个子修士筑基中期,矮个子筑基初期。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包抄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指指点点。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打转。
苏晚晴脚步停下,心中快速权衡。动手,难免暴露更多;不动手,被缠上更麻烦。而且这边动静如果闹大,可能会引来黑煞那边的人,甚至被那文士注意到,影响后续接触百晓阁的计划。
就在那高个子修士狞笑着准备动手的瞬间——
“干什么呢?!”
一声不耐烦的冷喝响起。脸上带着毒疮疤痕的“蝮蛇”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阴冷的目光扫过那胖修士三人。
那三人看到蝮蛇,尤其是看到他身后不远处黑煞那一群人投来的不善目光,脸色都是一变。黑煞在黑沼镇西区是地头蛇之一,不好惹。
“蝮……蝮蛇哥……”胖修士爬起来,陪着笑,“误会,误会,我们跟这位姑娘闹着玩呢……”
“闹着玩?”蝮蛇走过来,瞥了一眼苏晚晴,见她无恙,才对那三人冷声道,“这是我黑煞老大的人,你们也敢动?活腻了?”
“不敢不敢!我们不知道是黑煞老大的人!”三人连忙赔罪,点头哈腰。
“滚!”蝮蛇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挤进人群跑了。
蝮蛇这才看向苏晚晴,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没事吧?黑煞老大那边快谈妥了,让你别乱跑,跟我回去。”
苏晚晴点点头,没什么,跟着蝮蛇往回走。心中却是一凛,自己脱离队伍的时间不长,蝮蛇却能这么快找来,明他们一直有关注自己的动向,或者这老鬼市里,有黑煞的更多眼线。
回到黑煞队伍那边,交易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妥协。黑煞、独眼蝰和那斗篷货主正在低声商议最后的细节和分配方案。
凌玄站在人群中,看到苏晚晴回来,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苏晚晴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又过了约一刻钟,三方似乎达成了协议。黑煞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独眼蝰的肩膀,又对货主拱了拱手。货主的手下重新盖上了箱子。
“成了,走吧。”黑煞招呼一声,带着手下,包括凌玄和苏晚晴,沿着原路离开老鬼剩
回程路上,黑煞心情不错,对凌玄道:“你们两个,今还算稳当。不错。过两,那批货处理了,该分你们的少不了。”
凌玄连忙道谢。
回到破旧客栈,黑煞等人离去,依旧留下两个看守。
房间里,凌玄再次布下隔音结界。
“如何?”他问。
苏晚晴将遇到那文士、交易试探、获得油膏信物以及约定三日后“望乡亭”见面的事情详细了一遍,包括后来遇到的冲突和蝮蛇解围。
凌玄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鉴心石,因果钱,未点灯……确实像百晓阁外围的风格,重隐喻和考验。‘问路钱’的规矩也符合情报组织的谨慎。你应对得不错,既没有表现得过于急切或无知,也展现了足够的价值和警惕性。”凌玄分析道,“三日后‘望乡亭’……那里我知道,是黑沼镇东边一处完全废弃的古代驿站遗址,平时罕有人至,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黑煞那边……”苏晚晴提醒。
“嗯,蝮蛇能及时找到你,明我们并未完全取得信任,行动在监视下。三日后去‘望乡亭’,需要找个合理的借口脱身。”凌玄思索着,“这两,我们表现得再‘积极’一些,多向黑煞表忠心,争取接一两个能在镇子外围活动的、不那么紧要的任务,比如采购一些特定材料,或者去某个较远的废弃矿点探探路……届时可以借机前往‘望乡亭’方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百晓阁这条线,真假仍需验证。那个文士,未必就是真正的引路人,也可能是个高明的骗子,或者……是其他势力设下的饵。三日后见面,你需要格外心。我会在远处策应。”
“是。”苏晚晴应道。
夜色渐深,黑沼镇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破旧的客栈和里面的人,都包裹在一片朦胧而未知的阴影里。
百晓阁的门扉,似乎刚刚被敲响了一道缝隙。门后是珍宝还是陷阱,需要下一步,谨慎地探明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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