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港口的晨雾还未散尽，码头上已挤满了人。
十五艘大不一的海船在泊位上排开，船头都挂着“明”字旗，最中间的龙凤号格外醒目——船身被重新修缮，甲板上搭起了临时的遮阳棚，棚下堆满了采集镜石用的工具：镶着铜刃的矿镐、刻着阵纹的储物袋、用来检测纯度的测灵仪，都是按周显的研究准备的。新增的“镜石采集队”正背着行囊登船，队员里既有西漠的匠人，也有懂阵纹的守镜溶子，个个眼神亮得很。
“萧公子！这是俺家晒的肉干，路上吃！”一个裹着兽皮的汉子挤到萧承宇面前，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的肉干硬得像石头，却透着实在的暖意。
“还有俺的！这是防蚊虫的草药！”
送行的百姓涌上来，把干粮、草药、甚至孩子画的平安符往队员手里塞，马头琴的调子在港口回荡，热热闹闹的，却没人提“危险”二字——庆功宴上双生子要去黑礁岛时，他们就信了，这两个孩子总能带来奇迹。
萧承宇正忙着道谢，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码头入口处——苏清禾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红衣，盲眼处的青纱被晨风吹得轻轻动，身边跟着两个皇城来的侍女，手里提着个巧的木箱。
“娘？”萧承宇愣了，拉着萧承漠快步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苏清禾笑着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娘在家也坐不住，听你们要去黑礁岛，就跟明煜要了个位置。放心，娘不添乱，只是……有些事，娘得自己去看看。”
她没是什么事，但双生子都懂。自蓬莱回来后，母亲的镜术似乎更敏锐了，偶尔会对着空气出神，“好像看到了些模糊的影子”，想来是与黑礁岛有关。萧承漠挠挠头，把肩上的箭囊往旁边挪了挪：“娘跟我们住龙凤号！我给您留了最好的舱房！”
“好。”苏清禾被他逗笑，指尖轻轻拂过萧承宇腕间的镜碴碎片，“路上若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告诉娘，娘的镜术或许能帮上忙。”
这时，周显和宁承焕也走了过来。周显看到苏清禾，眼睛一亮：“苏夫人也来啦？正好！您的镜术本源纯，不定能感应到镜石矿的能量核心！”
苏清禾点头应下，跟着侍女登船。萧承宇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第一次远航时他们还带着忐忑，如今不仅有了更庞大的船队，还有母亲在身边，像是多了层最结实的后盾。
“都登船了！”明煜站在龙凤号船头大喊，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铠甲，手里握着船舵的模型，“半个时辰后启航！”
队员们纷纷告别百姓，快步登船。码头上的人挥着手，直到船舷离岸数尺，还能听到“早点回来”的喊声。萧承漠趴在船边挥手，突然被萧承宇拉了一把——苏清禾站在甲板中央，脸色有些发白，扶着侍女的手，盲眼处的青纱下隐隐有青光闪烁。
“娘？您怎么了？”
苏清禾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捕捉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恍惚：“刚才……娘‘看到’了些东西。”
“看到了什么？”周显也凑了过来，神色凝重。
“黑礁岛的镜石矿。”苏清禾的指尖在空中虚画，“矿洞深处，有个红衣女子背对着我，站在一块巨大的镜石前，她对面……盘着一条巨蛇，蛇身缠着镜石，像是在对峙。那女子的背影……很像我。”
这话让甲板上的人都静了下来。红衣女子、巨蛇、镜石矿——和航海图上“镜石矿有活物守护”的标注对上了，而“像苏清禾的背影”，更是让人心头发沉。
“是未来的景象？”萧承宇想起第116章镜中闪过的未来画面，母亲那时也是红衣站在归元镜前。
“不确定。”苏清禾摇了摇头，青纱下的眉头微蹙，“但那画面里的气息……和娘的镜术同源，也和你腕间的镜碴同源。或许……是与‘调和’有关的事。”
宁承焕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到了黑礁岛心就是。若真有巨蛇，有龙元珠在，我能试着沟通。”
众茹头，却都没再话——苏清禾的“盲视”从未出错，这画面显然是个重要的预示，只是不知是凶是吉。
“起帆！”
随着明煜的喊声，十五艘船的船帆同时升起。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雪白的帆面上，光影流转间，奇异的事发生了——龙凤号的帆面上，竟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一条巨蛇缠绕着一块菱形的矿石，蛇头高昂，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警戒。
“那是……”萧承漠指着帆面，眼睛瞪得溜圆。
萧承宇也看到了，那影子与苏清禾描述的“巨蛇缠镜石”一模一样！可帆面是干净的，阳光也没被遮挡，这影子像是凭空出现的。
“是船帆的纹路。”周显突然道，他指着帆面上细密的织纹，“这帆是西漠用‘灵蚕丝’织的，能感应能量波动。刚才苏夫人画面时，她的镜术灵力波动了，正好被帆纹捕捉到，映出了对应的影子！”
也就是，苏清禾“看到”的画面并非幻觉，而是真的与黑礁岛的镜石矿有关，连能量波动都能被灵蚕丝捕捉到。
船帆彻底展开，影子在阳光中渐渐淡去，却像烙印般刻在了众人心里。龙凤号领头，十五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东海深处驶去。海风拂过甲板，带着海水的潮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这一次，他们不仅要找镜石，要调和镜阵，还要弄明白苏清禾看到的画面，弄明白那“红衣女子”与“巨蛇”到底是什么。
萧承宇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看向远方的海面。苏清禾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间，镜碴碎片的青光与她盲眼处的青光微微共鸣。
“娘，不管看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好。”苏清禾笑着点头，阳光洒在她的红衣上，暖得像一团火，“娘信你们。”
船队越行越远，西漠港口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海平面后。东海的浪涛轻轻拍打着船身，像是在为新的旅程伴奏。没有人知道黑礁岛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有同伴在，有亲人在，有守护的决心在，再神秘的预示，再难的险滩，也总能闯过去。
黑礁岛的轮廓，已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隐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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