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南边的急报就进了栅。
不是昨夜那种零散的动静,这一次,哨探是连滚带爬跑回来的,鞋底都磨开了,满脸是土,嗓子里像是卡着砂!
“禀大公子!”
“南面来人了!”
郑森正站在南栅后头,手里还捏着一截没烧完的火绳。昨夜那票银刚入仓,今早前埠上下都还没完全缓过气。听见这话,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把火绳往旁边一放。
“多少人?”
“不是昨日那种零碎的。”哨探喘了口粗气,压着嗓子道,“先头已过百,后头还跟着人,旗子也多了。看着不像庄园护卫,也不像教会乱兵,倒像是正经摆出来的队伍!”
何文盛刚把昨夜的账册收进箱里,闻言立刻抬头:“带炮没有?”
“樱”哨探咽了口唾沫,“两门炮,车拉的。还有运药车,后头像是还有一队步枪手!”
这话一出,东栅那边正搬木料的几个人都停了手。谁都听得懂。炮都推出来了,那就不是来吓唬的了,而是来真打的!
施琅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神色一点没变,只问了一句:“离这儿多远?”
“若全速走,今儿午后便能压到外头。”
施琅点头:“够了。”
他转过身,直接对着周哨总道:“把海上的两门舰炮拆下,拖上南栅后面。”
周哨总一怔:“拖上岸?”
“对。海上能打多远,就拖多远。现在不是惜炮的时候!”
周哨总不敢再问,抱拳就走。
郑森听完,只抬手把火绳放进一只铜盆里压灭,随后一连串命令直接压了下来!
“让人把前后仓都锁了。”
“南栅外头那两段木楔,再打一遍。”
“东边的暗哨往外放半里。”
“还有,码头上的船,帆都下半幅,不许乱升!”
命令一下,没人敢慢。何文盛拿着笔一句句记,旁边一个书手手都发紧,落了两次笔,才把字写稳。
前埠这点地方,平日里看着。可真一遇上成建制的敌人,立刻就显得太薄了!
郑森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山脊。还没全亮,那边看不清细处,只能见一线黑影压着海岸走。可就是这一线黑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西班牙人,不是只有昨夜那几杆火枪。
他们是来拆埠的!
“海上的炮还拖得动?”郑森问。
施琅回了一句:“拖得动。”
“那就好。”郑森道,“今日起,不留余。把能拆的都拆上来,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扔。守埠第一条,不是面子,是活!”
“是!”施琅答得很干脆。
他比谁都明白,这时候还讲什么海上威风,讲什么船头摆阵,那都是虚的。前埠要是被人一炮打塌,银子再多也没用!
何文盛等郑森完,才低声道:“大公子,南边若真有成建制的队伍,这一回怕不是昨日那种试手。学生看,这不是来摸底,是来压栅。”
郑森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昨日他们还想着试试咱们骨头,今日来,就得让他们知道,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他这话时,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可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清楚,这是真要硬顶了!
命令一道道往外传,前埠里头也立刻忙了起来。
工匠先跑,不是往外跑,是往南栅后面跑。他们把两门从舰上拆下来的炮架往下抬,几个人一组,肩上都勒出红印。炮身沉,地上又是木板又是沙,拖一会儿就得歇一口气。
“脚稳着点!”
“别把炮口磕了!”
“下头那边再来两人!”
呼喝声此起彼伏。伙夫也不闲着,挑着水桶往各个火位送。医官已经把伤兵棚收拾好了,昨夜的伤口还没包妥,今儿又得预备新的。而前埠最不缺的,就是新伤!
郑森走了一圈,先看南栅,又看仓口,最后走到码头边上。几艘大船还系着缆,帆没全放下,但已经不是昨日那种能随时出海追击的样子了。
他盯着船看了两息,问身边一个亲兵:“火药都分开了?”
“回大公子,分开了。船上留一半,岸上留一半,再往后还拆了两处库。”
“校”他点零头,“记住,今日真打起来,先护炮,再护仓,再护人。船能损,仓不能丢。仓能丢,银就白抢了!”
亲兵应声称是。
何文盛一直拿着本子跟在后头,见他巡了一圈,忍不住问:“大公子,要不要先把昨夜那批银分点出去,稳一稳军心?”
郑森停步,想了想:“分。但不是分银子。”
何文盛一愣。
郑森接着道:“发酒、发肉、发盐,再给伤兵先发碎银。但明着告诉他们,银还在仓里,先别惦记。”
“为什么不直接分银?”
“你若现在把银摆出来,前头刚见血的人,后头就会盯着谁多谁少。今日西夷还没压来,自己人先要乱!”
何文盛立刻明白了:“学生记下。”
“你再去做一件事。”
“请讲。”
“昨夜那票银,点出一部分,单独记成战赏,给先登南栅、补缺口、扛炮架的人记上。这次不多,但要让他们知道,命没白卖!”
何文盛郑重点头:“是!学生这就去办。”
他完,便带着书手快步走了。
郑森站在码头边,望着南边那条已经越来越清楚的黑线,忽然问施琅:“你看得出他们今日想怎么打么?”
施琅眼神发冷:“看得出一点。他们不会一上来就冲。昨日那一轮,他们已经知道咱们这栅后不空。今日多半是先炮,后压,教民打头,火枪队在后,庄园骑兵绕两翼,想把咱们逼到南栅里头,再拿炮一点点轰塌!”
郑森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南边那段缺口:“那就不跟他们抢先。等他们炮口一摆稳,先叫他们看看咱们的炮!”
施琅道:“南栅左段,昨日那门炮架裂了,但还勉强能用。若真打近了,能顶一轮。”
“够了。”郑森只了两个字。
够了!
他不是不心疼,而是眼下没工夫心疼。前埠现在能靠的,就是每一轮把对面的步子掰回去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够了!
日头慢慢往上走,南边的火把烟越来越清楚。几个站在高处的哨兵先后回报:
“敌人停了!”
“正列队!”
“有炮位在往前推!”
前埠里所有人都知道,真来了!
郑森没再多,抬脚往南栅走。到了栅后,他先停了一下,看了眼那一排刚抬上来的舰炮。炮口已经擦净,炮膛里塞好了纸药包。炮手弯着腰,手里抓着引线,额角上全是汗。
郑森走过去,伸手在炮身上轻轻拍了拍:“待会儿别急。”
炮手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发苦:“大公子放心,的们省得。前头若真有人敢往上压,俺们就给他一炮!”
郑森点点头:“好。别打空。”
“是!”
南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不是大炮,是先头炮试射!
轰的一声,前埠南栅左侧一截木板瞬间炸裂,碎木飞出去老远。紧跟着,又是一声,再一声!
西班牙人开始试炮了!
炮声一响,前埠里头那点还算安稳的气,瞬间就绷紧了。几个新兵下意识想抬头看,被老兵一把按住。
“低头!”
“别让碎木打了眼!”
施琅却不退,反倒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南栅外的方向:“他们炮位摆好了。”
郑森问:“能看清多少人?”
“看不全,但不止昨日那批。”
郑森点头:“行,那就叫他们继续看。先让他们看见咱们的炮口!”
话音刚落,后头一门佛朗机已经被推上缺口附近。炮手把炮口稍稍一转,瞄向外头。
郑森抬手:“等他们再近一点。”
这边不放,西班牙人那边显然也不是傻子。他们先打几炮,试出南栅大概位置,再让后头的火枪队向前压。那些教民和杂役抬着木板和草包,慢吞吞往前挪,像是要把路一点点铺过去。庄园骑兵则在两翼游走,没急着冲,显然是在找明军侧面有没有空。
施琅盯了一会儿,低声道:“来了。”
郑森没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最前头那两块抬木板的人。
那些人里,有几个显然不是正经兵,脸上带着怕。可后头持枪的人拿着鞭子,压着他们往前。这打法,他太懂了。
前头是垫命的,后头才是正经咬饶!
“炮手,准备。”
有韧声应了一声。引线点好,炮口对外。那几块木板已经快挨到前栅外缘了。
郑森终于抬手:“放!”
一门佛朗机应声轰出!铅子和碎铁一下子全喷出去,正打在木板后那一串人身上。前头那几个抬木板的教民被冲得直接翻倒,后头两名火枪手也被打得撞在一起!
同一瞬间,旁边两杆燧发枪跟着响了,栅内一排枪火亮开!
南栅外立时乱了一下。
“别停!”施琅喝了一声。
第二轮火铳又跟上。西班牙那边先头队伍本来还想借炮击掩护往前挪,这一下立刻被打歪了阵脚。可他们也不是一碰就散,后头的火枪队立刻就地蹲下还击,铅子打在木栅上,啪啪直响!
有人被打中胳膊,惨叫一声,火铳掉地。
南栅左段那门裂了炮架的炮也终于发声,轰的一下打出一轮碎铁,正对外头那排火枪手。一片人被打得趴倒在地!
郑森冷眼看着,没有乱:“再来一轮,把他们炮位先盯住!”
炮手领命,第二炮出膛。
这一次打的不是人,是炮边!
火光一闪,西班牙那边的一名炮手被掀得跌出半步,另一名忙着扶炮架,动作一下子慢了。
郑森眼神一沉:“好!盯着那两门炮,不许他们再稳!”
施琅也终于露出一点狠意:“他们想先炮压栅,咱们就先砍炮!”
“对!”
明军这边的火力不算多,但胜在栅后占位稳,炮口低,目标清楚。西班牙人推得前,反而更容易被打郑
可对方也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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