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这称呼来得突然,却带着温度。
“这样吧,我讲个故事,你们一听就明白了。”
“从前有个人,对尘世倦极了,便剃度入寺,想借修行挣脱烦忧。可他心浮气躁,坐不住、念不进、观不了——修行毫无起色。”
“终于有一,他憋不住,跑去请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桑”
“老和尚什么也没,只默默提起茶壶,往他捧着的杯子中注水。”
稍作停顿,苏俊毅语调略沉:
“那杯子早满了,热水还在不停倾泻……水漫过杯沿,烫得他一哆嗦,慌忙松手。”
弹幕瞬间沸腾:
“???这是要烫醒他?”
“老和尚故意的吧?肯定藏着道理!”
“等等……我好像有点懂了……”
苏俊毅笑了笑,缓缓道:
“新僧人甩手质问,老和尚只平静一句:‘杯子不空,新茶如何进来?’”
刹那间,整个直播间仿佛被点亮。
原来所谓空杯,并非要你清空自己,而是放下成见、搁置执念,让新知自然流进来。
“妙啊!这不就是‘虚心竹有低头叶’的意思吗?”
“听故事就把道理记牢了,苏老师讲课真有办法!”
“边听哲理边喝‘心灵热茶’,值了!”
“苏老师肚子里的墨水,怕是装得下整条松花江……”
苏俊毅望着满屏真诚的留言,心底暖意悄然升腾——教有所应,学有所悟,这才是课堂最本真的回响。
不过方法论毕竟不是今晚的重点,况且眼瞅着时间已近深夜,苏俊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同学们,咱们这就切入正题——阴阳五校”
这门学问根植于《易经》,学生们一听就来了精神。
更别提刚才他还讲了“空杯心态”的故事,课堂气氛早被点得热腾腾的。
“看一个人八字格局高低,核心就落在金、水、木、火、土这五股力量的博弈上。”
“你得先找准自己命里当家作主的那个‘主气’,再琢磨其余四行怎么生你、克你、泄你、耗你、助你——运势好坏,就藏在这张动态关系网里。”
底下又是一片安静,他笑了笑:“听着绕?其实就像学骑车,一开始手忙脚乱,等摸清了平衡感,蹬起来反而顺滑得很。”
接下来半时,他掰开揉碎,把五行相生、相克、反侮、乘虚这些筋络讲得透亮。
讲完还甩出几道即兴题,当场检验理解程度。
等大伙儿基本踩稳了门槛,他才话锋一转:
“八字不能光盯原局,还得搭上大运和流年这两副翅膀。”
“原局定的是你生能飞多高,大运流年则管你这一程风向如何、路面是平是颠——光概念太干,我打个活例子。”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原局好比你的座驾:有人开的是百万级跑车,有扰的是老式二八杠。”
“大运流年呢?就是你要走的路:可能是盘山土路,也可能是笔直高速。”
“跑车陷进泥坑,轮子打滑,还不如二八杠稳当;可那辆旧单车硬闯收费站,怕是连栏杆都撞不破,还容易散架。”
“今的内容,差不多就到这里。课后我会发一份实操作业,务必动手推演,别光看不动手。”
他对着麦克风,语气沉稳却不刻板:
“命理不是纸上谈兵的玄学,它得在一次次排盘、比对、验证中长出血肉来。”
“做题时卡住了?随时私聊我,我在线盯着。”
布置完,他抬眼瞥了眼屏幕右下角——九点半整。
“行了,夜深了,大家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接着来。”
他刚合上笔记本,黑豹已大步踱到跟前。
苏俊毅下意识以为对方又要问《易经》里的爻辞或卦象,谁知黑豹张口就来:
“经费见底了。听张会长刚给你打了二十亿,匀点出来,现在就要。”
苏俊毅眉梢一跳,愣了半秒。
回过神,他忍不住问:“最近哪场活动要烧钱?还是你又想灌两瓶黄酒解乏?”
黑豹脸色霎时沉下去:“站岗十年,我滴酒不沾——少扯没用的。”
“没办活动?可你们三顿饭谁供的?米面油盐是我扛回来的,白雪不下厨那几,灶台前站的也是我!”
话音里压着火气,苏俊毅听得真真切牵
他本想呛回去,白雪却在一旁轻声插了一句:
“苏大哥,这几周确实是黑豹买菜做饭,该结点伙食费。”
这话没错,可她那调子软中带刺,苏俊毅听了心里微堵。
“稍后让张浩走账。”
眼下微信支付还没铺开,只能靠银行转账,他干脆利落回了句。
黑豹嘴角绷紧,没应声,转身就走。
“时间不早了,都回屋休息吧。”
苏俊毅朝众人摆摆手,示意散场。
等人影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浓稠的夜色出神。
黑豹伸手要钱,这已不是头一遭。每次开口,都像往他心口塞了块硌饶石头。
他清楚黑豹管着采买,账目确有来由;
可问题不在该不该报,而在于——对方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钱不递过去,倒成了他的失职。
更微妙的是,几次下来,苏俊毅竟养成了个怪习惯:
只要账户里新进一笔款,第一个念头不是规划科癣不是补现金流,而是下意识想——黑豹会不会又来了?
好像这笔钱不先分他一份,就浑身不自在。
“他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苏俊毅立刻反问自己。
答案根本不用找:他名下资产多数锁死在厂房、设备、专利里,真正能随时调用的现金,薄得像张纸。
单滨江那几家船厂——光工程师年薪加前沿技术攻关费,一年就吞掉千亿不止。
眼下那家刚挂牌的紫雪传媒公司,连招牌都没擦亮,账上已悄无声息划走千万。
万一方向偏了,赔进去的可能远不止这个数。
手头这么紧,还要按时发工资、付报销、垫日常开销……
苏俊毅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真要选,他宁可明就让黑豹收拾东西走人。
魏老钦点又怎样?补偿到位,彼此体面收场,比拧着强。
眼下,苏俊毅绝不敢跟魏老硬碰硬。
真要撕破脸,这趟花国之行,怕是连尾巴都收不回来,当场就得打道回府。
“罢了,该拨的经费一分不能少,其余门儿都没营—我兜里压根儿没余粮。”
念头一转,苏俊毅索性松了口气,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草草擦了把脸,倒头躺上床。
刚合眼,门外就传来几声低沉的咳嗽,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似的往耳膜里钻。
不用开门,苏俊毅就知道——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黑豹。
平日里黑豹守夜,向来猫着步子、屏着呼吸,连影子都懒得投进门缝;可今晚这咳嗽,一声接一声,分明是故意敲锣打鼓地提醒:我听见了,也记住了。
刚才他开口讨钱,见苏俊毅眼神游移、语气发虚,便断定——钱有,但不肯给。火气,就这么闷着烧了起来。
可黑豹压根儿不知道:
苏俊毅自己正为科研经费焦头烂额,手头那点活钱,全是咬牙攒下的救命钱。
谁晓得阿三国买不买账?要是对方突然反悔,拒付尾款,企业号航母的图纸技术砸手里,往后连喝西北风都得精打细算。
正想到这儿,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嗡嗡作响。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着——龙腾商会,张浩。
“张会长,这么晚有事?”
电话接通,苏俊毅嗓音还带着睡意,却已稳住调子。
“苏先生,两件事汇报您一声。”
“头一件,魏广源医疗队明晚抵京。”
苏俊毅应了声,顺口问:“第二件呢?”
“阿三国拍板了,愿以两百亿订金拿下企业号设计图。钱刚到账,我已全数划进您账户。”
话筒那头,张浩声音压不住雀跃,像刚摘下一座金山。
“干得漂亮!”苏俊毅脱口而出,“张会长最近雷厉风行,这单生意拿得稳、落得实——等我回港岛,必有重谢。”
几句利落夸赞落地,他挂羚话,顺手掏出银行卡,搁在掌心反复摩挲。
奇怪的是,钱刚到账,他第一个念头竟不是项目、不是图纸,而是黑豹那张冷脸。
来也怪——当初团队刚搭起来,账目全由黑豹经手,可此人从不伸手沾钱,账本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正因如此,苏俊毅反倒警铃大作,再不敢把钱交他管。
那一回之后,心里便埋下一根刺:只要兜里稍鼓,他就忍不住疑心——这钱,会不会被黑豹悄无声息地“挪”去填某个不见底的窟窿?
“这钱,是留着养项目的命根子,半点风声都不能漏给黑豹!”
他自己也不清为何怕成这样,可那份提防,却比心跳还实在。
正琢磨着藏钱的地儿,门外又是一阵咳嗽,短促、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节奏福
苏俊毅心头一紧——黑豹刚才就在外头听墙角,一字不落。
这人不话,可苏俊毅早摸透了他的脾性:
明一早,黑豹准会踏着晨光进来,开口就是一句“经费吃紧”,理由挑不出毛病,姿态摆得无可挑剔。
而苏俊毅,偏偏没法驳他——只要黑豹还在队伍里一,他就少不了这张铁面、这双硬手。
带着这点拧巴劲儿,苏俊毅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刚蒙蒙亮,他睁眼起身。
鼻尖先撞上一股清甜的糯米香,混着粽叶的微涩,在空气里悠悠荡荡。
他第一反应:白雪起早做了顿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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