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举行一场葬礼。
桌子上躺着那台锈迹斑斑、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原型机（9527的遗物）。
凌七七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扳手，表情肃穆。
旁边，木头（首席工匠）正死死抓着凌七七的袖子，眼含热泪。
“老大！真的要拆吗？这可是神物啊！”
木头声音颤抖，“它虽然动不了，但它长得那么精密，那么威严！万一拆散了装不回去，它的魂魄散了怎么办？”
凌七七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木头的手。
“什么魂魄？这就是一堆铁！”
“木头，记住我的话：不懂它，就没法复制它。要想造出一百台，就得先毁了这一台。”
“咔嚓。”
第一颗螺丝被拧松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木头浑身一哆嗦，仿佛那扳手是拧在他身上的。
“看好了。”
凌七七心翼翼地拆下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连杆和齿轮结构。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缝隙流了出来。
“啊！血！它流血了！”木头尖叫起来，“黑色的血！它被你杀死了！”
“闭嘴！那是润滑油！”凌七七头疼欲裂，“那是防止它关节磨损的！就像你往轴承里抹猪油一样！”
随着拆解的深入，木头的尖叫声逐渐变成了惊叹声。
当气缸、活塞、曲轴、飞轮一个个被摆在桌子上时，木头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把它当成一个神秘的整体，而是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之美。
“没有符文……没有魔力回路……”
木头拿起那个沉重的曲轴，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它把热气变成了推力，推力变成了旋转……”
“这是……纯粹的力学？”
“这比炼金术……更暴力，也更迷人。”
【系统：啧啧，看这孩子的眼神，就像第一次看到了花花公子的杂志。恭喜宿主，你成功把一个炼金术士带歪成了机械师。】
凌七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指着那一桌子零件：
“别发呆了。拿尺子量！每一个孔的大，每一根改长度，都要画下来！”
“哪怕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这机器转起来就会把自己震散架！”
图纸有了，但光靠木头一个人，敲到下辈子也造不出量产机。
于是，【神之都第一届钳工速成班】在广场上挂牌成立了。
学员阵容非常豪华且奇葩：
狮族王子雷恩（力气大）、穿山甲岩（手稳）、狼人哈士奇（视力好）、还有几个手巧的长臂猿。
第一堂课：认识工具。
凌七七给每个人发了一把刚做好的简易游标卡尺。
“听好了！”
凌七七拿着教鞭敲黑板。
“这个东西，是工业的眼睛！它能测量出比头发丝还细的差距！”
“我们要造的零件，必须精准！精准！再精准！”
台下。
雷恩王子拿着卡尺，好奇地比划着。
他试图测量自己的手指粗细，结果卡尺太锋利，还没用力，“咔嚓”一下，把卡尺的两个尖角捏弯了。
“……”
雷恩一脸无辜：“神女大人，这尺子……质量不行啊？太软了。”
凌七七深吸一口气：“雷恩！出去！做一百个俯卧撑！那特么是精密仪器！谁让你用捏碎核桃的力气去捏它的？！”
旁边，哈士奇正拿着卡尺的内测量爪，试图往鼻孔里塞。
“嗷！好痛！这玩意儿夹鼻毛真好使！”
“滚！！！”
最让凌七七崩溃的是“锉刀课”。
为了让这群兽人理解什么桨平面”。
凌七七给每人发了一块铁锭，一把锉刀。
“把它磨平！平到放在玻璃上没有缝隙！”
狮族战士们也是拼了。
他们把这当成了战斗。
“吼！”
一个狮子抡起锉刀，像砍人一样疯狂地砍铁锭。火星四溅。
半时后。
铁锭被他砍成了锯齿状。
“我是让你磨！磨！用巧劲！”凌七七咆哮，“你那是磨平面吗？你那是在给铁锭做波浪卷发吗？！”
岩是唯一一个靠谱的。
作为穿山甲，他对石头和金属有着然的亲和力。
他趴在桌子上，屏住呼吸，一下一下，稳如泰山。
虽然慢，但他磨出来的铁块，竟然真的达到了基本的平面度。
木头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学徒，第一次感受到帘老师的绝望。
“老大……我觉得……还是让我一个人干吧。这群家伙会把机器造成杀人武器的。”
凌七七咬着牙：“不行！坚持住！哪怕一百个里只能出一个合格的，我们也得教！这是种火！”
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伴随着无数把废掉的锉刀和卡尺）。
终于，这群兽人搓出了一堆勉强合格的零件。
神之都广场中央。
第一台量产型·燃煤蒸汽机进入了最后的组装阶段。
这不仅是一次组装，更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雷恩、岩、哈士奇，这几个优秀的毕业生，围着机器，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翼翼地捧着自己亲手打磨的连杆、活塞。
“气缸安装……对准螺孔！”
“垫片！别忘了放橡胶垫片！”
“螺丝要对角拧紧！受力要均匀！”
木头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当最后一块盖板合上时。
全场爆发出了掌声。
然而。
就在大家欢呼的时候。
哈士奇弱弱地举起了手。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孤零零的螺丝。
“那个……老师……”
哈士奇声音颤抖，“我手里……怎么多了一颗？”
全场死寂。
木头的脸瞬间绿了。
凌七七的笑容凝固了。机械界最大的恐怖故事：装完了，多出一个零件。
“拆！！！！”
凌七七和木头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全部拆了重装！是谁漏装的？！我要扣光他的红烧肉！！”
……
折腾到半夜。
终于，那颗该死的螺丝找到了归宿（它是固定油泵的）。
机器重新组装完毕。
这一次，哪怕是拿着显微镜也挑不出毛病了。
“点火。”
凌七七累得瘫坐在地上，挥了挥手。
雷恩铲起一铲子乌黑发亮的煤炭，送入炉膛。
风箱拉动，火苗窜起。
随着锅炉里的水温升高，压力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所有兽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台没有魔法、没有龙血、完全由他们这双粗糙的大手敲打出来的铁疙瘩，真的能动吗？
“嗤——”
一声泄压的轻响。
紧接着。
“况且……”
巨大的飞轮动了一下。
“况且、况且……”
速度开始加快。
连杆有力地推动着曲轴，活塞在气缸里欢快地跳舞。
“况且况且况且——呜！！！”
一股黑烟冲而起。
机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悦耳，甚至很吵。
但在此时此刻的神之都兽人耳中，这就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动了！它自己动了！”
雷恩激动得抱住老狮王，“父王！你看！它在吃石头！它在吐烟！它比十头牛劲儿都大！”
老狮王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胡子直抖，但他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捶打铁锭的自动锻锤，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这就是神女的……工业的力量？”
渊站在高处的城墙上。
夜风吹动他的黑袍。
他看着底下那群欢呼雀跃、满脸煤灰的“凡人”。
看着那个完全脱离了他掌控、依靠自身逻辑运转的钢铁巨兽。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屑。
反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轻松的笑意。
“终于……”
渊低声自语。
“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趣了。”
“以后，吾终于不用再去当那个该死的烧锅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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